以两人的眼光和常识,自然能看出这层禁制不只是挡住了洞|口,很大可能是将整个洞穴全部包裹在内,想要按照之前的办法利用遁术避过禁制是行不通的。
既然不能投机取巧,那么就按照规矩来吧。
顾珀瑛的心被翻腾着的情绪包围,大脑木木的,思维越来越混沌,只是凭借本能抓住了脑海中最激烈肆意的念头——无论如何,不管需要什么,经历什么,总是要见一面他的师兄才好。
他不能确定这个念头从何而起,也拒绝去想这种想法之下的深意,依照自己的直觉,缓缓迈开步子,走到了洞|口。
吴献看着顾珀瑛一片空白的表情,深深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少许。
随着顾珀瑛一点点抬起双手,将灵力由指尖释放,吴献的双眼逐渐眯起,敛去面上原有的情绪,霎时间他的身上就多出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
这种深不可测因为顾珀瑛指尖暴起的雷光变化,一个充满了嘲讽和恶意的笑容绽放在吴献的脸上。
他微微仰起脸,就连他的双眸也全部阖了起来,鼻尖轻微地耸动着,好像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整个人都陶醉在一种玄妙的境界当中,吴献映衬着淡紫色的雷光,竟让面容显出一两分森森鬼气。
“真是美妙啊。”吴献轻声道,音色不正常的沙哑让他的话语更添几分森然,“终于到了……就快了……哥哥……”
声音愈发的低沉了,尾音隐没在雷系灵力对撞引起的风声爆炸声中,只有他抖动的肩膀泄露了愉快的笑意。
将头低下去,吴献没有隐忍身体上细微的颤动,只是将声音吞回喉咙里,静待顾珀瑛回神。
吴献的行为很及时。
几乎就是同时,顾珀瑛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禁制上的雷光产生了共振,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惊醒顾珀瑛的同时,引发了阵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狂风以顾珀瑛为中心吹出,吴献不得不伸手遮挡飓风带来的石块和泥土。
大概一刻钟后,风才止歇。
吴献因为风沙咳嗽两声,一抬头就看到青筋暴起的顾珀瑛站在洞穴前,死死地瞪着依旧顽强的禁制。
吴献眨眨眼,很快就感觉到顾珀瑛身上的灵力以一种规律而粗暴的方式波动着——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很明显他是要突破了。
顾珀瑛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满头大汗潸潸而下,不消片刻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然而他身上的灵力暴动并没有停止,还不断在他身体里游走着,他的气息因此越加深邃。
吴献看得分明,顾珀瑛正在向金丹期不断迈进。
他会在这样的地方结丹?吴献挑挑眉,望向禁制的方向。透明的禁制没有遮掩住洞穴内部的景象,他能清晰地看到洞|内的冰火两重天。
吴献玩味地笑了下,这地方土系、火系、冰系灵力都很充足活跃,可是顾珀瑛他是个雷灵根不是吗?他现在到底是神志不清呢,还是根本就不怕失败?
也许易英河……考虑过这样的状况。没什么诚意地想着,吴献看着将周围照得明亮的紫色光芒,也有点恍惚,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光芒中,慢慢消融,最后……
也许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吴献眨了眨眼,将脸上的表情调回到“担忧”那一栏,蹙着眉踌躇地看着顾珀瑛。
顾珀瑛身上的气势再涨了一小阵子,就缓了下来,最终还是堪堪停在结丹前,没有真正在不合适的地方冲击金丹。
顾珀瑛喘着粗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双眼失神地看着洞|口。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扭头去看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的吴献,神情晦涩难辨。
“吴师兄。”顾珀瑛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看到了。”
“啊?什么?”吴献听到顾珀瑛叫他,就有点惊喜地停下脚步,结果听了后面的话露出不解的神色,“看到啥了?”
“师兄。”
“什么!你看到师兄了?!”吴献急忙上前,大声询问道,“师兄在里面吗?他醒过来了吗?情况怎么样了?”
顾珀瑛答非所问:“我还看到了莫家那位小姐。”
眼神渐深,他仿佛自言自语道:“双生棺啊……”
☆、第102章 百一
顾珀瑛陷入长久的沉默,吴献吞了吞口水,在怪异的氛围里,有点扭捏地站在一边,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追问。
顾珀瑛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一阵子,自己抽离出来,用浸满了各种情绪的双眼看向吴献,语气温柔得吓人:“我看到了双生棺。你知道双生棺是什么吗?”
不等吴献回答,顾珀瑛就自顾自继续道:“传说有一种花叫双生花,一株二艳,并蒂双花。它们同时开放,相互争抢对方的营养,直到有一方胜出为止。然而最后同时归于死亡,因为任何一方死亡的时候,另一方也悄然腐烂。”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可事实上,双生花确实一株两生,不同于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它们一朵必须不断吸取另一朵的精魂,否则两朵都会败落。因此,其中一朵必须湮灭,以换取另一朵的生存。”
“传说没有错,双生的花朵,会一起摇曳一起旋转。但是,最后却只会一朵生长,一朵枯萎。”
顾珀瑛的眼睛漆黑一片,似乎再也没有光能映射进去,他轻声细语道:“吴师兄,你说,和这双生花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双生棺,是不是很有趣?”
纵使吴献早就知道双生棺的事情,此刻也被顾珀瑛简直不正常的表现吓了一跳,毛骨悚然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顾珀瑛你……”
顾珀瑛眨了下眼睛轻声道:“你知道师兄和莫瑶被分别放在两个属性相克的棺材里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因为你知道哪一个才是主棺怕我不敢来还是因为你不知道怕我不愿来?”
吴献觉得顾珀瑛的话有些奇怪,尤其是最后的反问,他弄不清顾珀瑛真实的意图,更有些让他不敢深思的猜测,一时间也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面上一片木楞楞的。
顾珀瑛自嘲一笑:“是了,我跟你说这些要做什么呢?你总是这样子,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想的是什么。你似乎从未将一切放在心里眼里,永远都以一种傻乎乎的姿态面对我们。”
“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顾珀瑛的神色沉下去,“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会跟我装傻,不过没关系。”
顾珀瑛表情一变,五官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扭曲:“你总是有耳朵的。”
“我知道你现在听到了我说的每一个字,所以你不用敷衍我,不用装傻。”
“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顾珀瑛一字一顿道:“无论你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都给我离师兄远一点。”
吴献悚然而惊,目瞪口呆地看着顾珀瑛。
“是的,我让你离师兄远一点。”顾珀瑛好心地解释道,“无论以后我在不在他身边,是不是跟他反目成仇,我都会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的,也希望你能记住。”
吴献的心一点一点下沉:“你……你什么意思?”
“他很倒霉,我知道。他也许不像我想象的那个样子,我也知道了。”顾珀瑛摇摇头,“但是我已经陷下去了,道心在很早以前我没有觉察的时候就满是破绽。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顾珀瑛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轻缓柔和的笑容:“这段因果,我早已身在其中,这是我的劫。”
吴献沉默良久,轻轻叹口气:“你似乎知道了什么。”
顾珀瑛道:“你觉得不可思议?”
吴献道:“太突兀,一下子就说你发现了什么,这让我难以置信。”
顾珀瑛闭上眼睛:“如果有人希望你知道,而这个人知道他希望你知道的一切,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并不突兀。”
吴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这是在解释给我听?”
顾珀瑛摇了摇头:“我这是在说给师兄听……也是在说给该听的人听。如他所愿,我会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去做的。”
“就当是……就当是到了最后,再为师兄做一些事情吧。”
吴献觉得,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顾珀瑛的表情,那种他说不出来的悲伤和释然。
他说:“无论最初是什么样的原因,出自什么人的手笔,毕竟我已经喜欢上了师兄。”
“毕竟我喜欢过他。”
“什么?”吴献愕然道,“什么叫喜欢过?”
顾珀瑛道:“字面意思。”
吴献怒道:“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可信,薄情如斯!我不知道你竟这么快就能把师兄的感情……”
顾珀瑛打断了吴献:“不用再和我争论这个。任谁知道一腔真情和倾心的付出都不是因为你所想象的原因,对方也没有那种对等感情,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相忘于江湖后,要多深情才能毫无顾忌地继续?至少我做不到。”
吴献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无话可说。
顾珀瑛继续道:“我无意与你解释争辩什么,只是想借你之口告诉师兄,如今该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师兄的顾虑我也懂了,以后,我必然不会做出什么不合理的事情,让师兄为难,请他不必为此担忧。”
将目光移向洞穴的方向,顾珀瑛轻轻道:“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感情回报。”
吴献眼睁睁地看着顾珀瑛说完这句话之后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张土系遁行符,伸手封住了他的灵力,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臂,一点也没有征求他的意思,直接就激发了遁行符。
像演练过千百万遍一样,熟门熟路地在地下左拐右拐,顺利地离开了传承之地。
这一刻,吴献清晰地意识到,顾珀瑛真的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也许是易英河告诉他的,也许是其他人告诉他的,这并不太重要。不管他知道的是哪一部分都好,是不是事实都好,顾珀瑛已经深信不疑才是重点。作为半个当事人,吴献能够想到顾珀瑛此刻所受到的打击,也大概能猜测到不久前顾珀瑛突然飙升的修为不仅仅来自易英河的灌顶。
吴献看着顾珀瑛不由自主挺直的脊梁,心知肚明如今顾珀瑛的猜测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易英河已经达到了目的,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吴献不知道顾珀瑛是不是这样想的,当他们到达地面上之后,顾珀瑛解开了他被封着的修为,只是很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就好像面对的一个并不怎么熟识的同门一样,带着虚浮于表面的温和与刻骨的疏离。
“对于禁制,我已经有了一点猜测,还需要回到传承之地的大殿验证一下。”顾珀瑛道,“你并未去过传承之地,里面危险重重,而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还是在外面安全的地方等着比较好。”
“不然出了什么事,师兄会担心的。”
顾珀瑛说着,提起罗琨的时候,总算还是露出一点真心来,那份温柔也真实多了。
吴献顿了下,才道:“那麻烦了,你走好。”
顾珀瑛道:“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我与师兄之间,还有太多的因果和牵扯,总是需要清算清算的。”
顾珀瑛就这样把吴献留在了传承之地外围,而吴献也少见的没有和他争执,闹着要一起去,只是目送顾珀瑛消失在地面上。
“虽然他很小家子气,但不得不说,他还算是有点小聪明的。”在吴献身后慢慢显现出身影的,正是易英河,此刻正用仿佛是赞美的话说着讽刺人的事实,“他比你要知情识趣。”
吴献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一向弄不懂你们这些奇怪的人的想法。”
易英河上下打量着吴献:“没想到,你到了这样的时候,还锲而不舍地在伪装,也真算得上是道心坚定了。”
吴献撇撇嘴:“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改变的。”
易英河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登时哈哈大笑起来,喘不过气般断断续续道:“真是……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样的妙人!难怪……难怪罗家小子会这样喜欢你。”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了。”易英河收敛了笑容,冷冷道。
吴献默然不语。
“这会子不装了?”易英河一把捏住吴献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冷笑道,“怎么,是想起来我是全程跟着你的了?”
吴献猝不及防,被易英河的瞳术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神一下变得呆呆的,但不过片刻就醒悟过来,一脸平静地看着易英河。
易英河得面上露出浓浓得惊诧:“没想到啊……我易英河终日打雁,也有一天被雁啄了眼。楚衍,你倒是藏得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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