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沉醉其中,他就听到了一件件可笑至极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有些不可思议于因为大能作出这样那样的决定。然而随着故事的推进,他终于发现,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正是因为他们的想法无论如何疯狂,都会矢志不渝坚定的完成它,并且最终能够成功。
顾老总是这样的一个天才,只可惜,他将自己的天分用在了不正确的地方。
顾珀瑛无意去评价,这到底算是阴差阳错还是强取豪夺,他虽然惋惜于顾老祖的手段不够强硬,惋惜于将自己的聪明才智没有用在家族上,但对于顾老祖的做法,他是能够理解的。
他不禁想,如果当时是自己,那么他会怎么做?
答案是,如果他也有顾老祖那样的能力,如果他也有顾老祖那样的天分,他也会产生和顾老祖一样的想法,并为了实现它坚定不移的努力。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他的潜意识中,如同顾老祖这般的行为,是可以理解并且可行的。
这真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
作为受害者,他对这样的行为深恶痛绝,一旦立场转换成为执行者,他却认为这样的行为没有什么。甚至,他对这样的手段有淡淡的欣赏,对于施展出这种手段的顾老祖,也有很隐晦的敬佩。
他想,如果他的师兄知道了他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觉得他疯了。罗琨总是这样天真,他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底不禁愉悦起来。
那是一种小孩子一样的快乐:你所担心的事情,我都能承受,并且我还可以偷偷地笑话你总是想的太多。
罗琨没有想到顾珀瑛竟是这样的想法,在他眼里,顾珀瑛长时间的沉默,是受到了真相的冲击。
一时间,他竟然也有点怜悯起顾珀瑛了。
任谁摊上这么一个祖宗,那可真是倒霉透了。而且因为祖宗极为厉害,除了自认倒霉,他竟也不能讨回半点公道。
这真是,喜闻乐见啊!
罗琨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点不厚道,但是他不能阻止自己去想。罗琨对顾家何尝没有怨气?对顾珀瑛何尝没有怨气?
不过他也就是幸灾乐祸的一时半刻,很快又严肃起来。
罗琨道:这些事虽然是顾老祖做的不合适,但祸不及家属,师弟也是受害者。师弟如今,可有什么想法?
顾珀瑛闻言,觉得罗琨说的太客气了。顾老祖做的事情,何止是不合适,简直是丧心病狂。大约对方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才会这样说吧。罗琨一向心软,他也不是不知道。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顾珀瑛道:我辈剑修,心随所欲,一往无前。若有妨碍我等道心者,当斩。
此话斩钉截铁,却没有出乎罗琨预料。
罗琨道:既然如此,师弟是如何打算的?若你一人直接对上顾老祖,怕是没有胜算了。
顾珀瑛反问道:师兄所言甚是,那么师兄有何指教?
罗琨道:若是我没有猜错,那位顾卿阳前辈也是此事受害者吧。他是否曾飞升过?
顾珀瑛答道:师兄所料不错。既然师兄特意提出此事,想来也是猜到他留下了后手。那么师兄的意思,仅仅是借用此人的后手?
罗琨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也知自己这样的说法,很容易让对方误会自己不出力。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太多的不好,也就没打算转变自己的做法。不过为了以后的事情,他还是补充了几句,算是解释。
罗琨:师弟知道,我所认识的人物,修为最高的也就是苏九墟了。此人是何等朝三暮四之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般不讲究的人,师弟放心与他一起行事?到时功败垂成还算是轻的,或许他背后捅你一刀,下场会更凄凉。
顾珀瑛不意外他这样的说法:此事有所耳闻,但想来师兄不会只有这一招底牌吧。
罗琨轻笑起来:师弟心思玲珑。你必知道,残魂可以留存世间,然而你或许未必知道,怨气冲天的残魂也可以结合在一起,与至阴之处滋养,以邪气为食,最终形成一个新的存在。这种连鬼怪都算不上的生物,却因为其强烈的怨气有强大的战斗力。不过,因为执念太强的缘故,这种生物非常不好控制,行为也非常容易失控。
换言之,也就是非常容易反噬自身。
顾珀瑛不觉得为难,他追问道:此可以称为邪物,师兄可知它在何处?师兄又是否有方法驱使它?
罗琨道:此处师弟再熟悉不过,正是顾氏地宫。至于驱使,则完全不必。那些残魂之所以可以形成这等邪物,靠的便是对顾老祖的怨气。
顾珀瑛心领神会:也就是说,只要我等将顾老祖引过去即可。
这似乎非常简单。
事实上,话说起来简单,当操作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莫说其他,便是将顾老祖引过去一项,就很难实现。到了如今这地步,顾老祖最大的心愿几乎已经实现,大学已经没有什么事情的撼动她的内心了,如何引起他的欲望,让他不得不前往顾氏地宫?
罗琨便是在烦恼这个。
顾珀瑛却有不同的看法:顾卿阳前辈曾提起过,吴师兄身上有一块与师兄同源的残魂。这块残魂有些特别之处,不止存在时空的印记,身上还有我顾家家传功法《分魂诀》留下的痕迹。老祖想必会对此非常感兴趣。
罗琨道:此话有多少可信度?不瞒师弟说,小献其实曾见过顾老祖真身。顾老祖都并未发现小献身上有何不对,顾卿阳是怎么发现的?
顾珀瑛一派轻松:我说过,顾卿阳曾飞升过。虽然他最终因为仇家与老祖的算计陨落,但上界的一些手段,他还是学到了一些。老祖是个散仙,从头到尾就没有摸到过上界的边。
罗琨这时才清醒地意识到,在他的认知中,无论顾老祖在如何厉害,事实上总是有比他更厉害的存在。而顾老祖不加节制的迫害他的族人,最终为他制造出一个可怕的敌人。
但罗琨依然有所顾虑:我不想把小献继续卷进来,我不希望他去冒险。
顾珀瑛道:师兄着相了。一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来师兄怎知道吴师兄不愿意,三来吴师兄身上存在这块灵魂碎片,就注定他不可能从此事中脱离出去。师兄如何知道,这块灵魂碎片没有对吴师兄造成影响?
罗琨警惕道:此言何意?
顾珀瑛解释道:以我等的水准,不能发现吴师兄有异是正常的。但上界之人,为了荫蔽后辈,有些小手段也是你我所不能想象的。这些小手段,对顾卿阳前辈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故此,他能看出吴师兄已经心魔缠身。
罗琨大惊:你的意思是,小献的心魔与顾老祖有关?
顾珀瑛:虽知道的不够明晰,但顾卿阳前辈还是隐有所感,这一劫,归根究底还是应在老祖身上。为此,他留下了一块玉简,只有吴师兄能够打开。
也就是说,顾珀瑛并不知道玉简那有何内容。
罗琨心中觉得不妙:既然如此,那么玉简还是不要交给小献好。
顾珀瑛道:已经晚了,在开始治疗之前,我便将玉简放在吴师兄房中。师兄猜猜,此时吴师兄,是否已经阅读了那份玉简?
☆、第120章 百十九
实际上在罗琨与顾珀瑛进入阵法之时,吴献就发现他的房间里有一瞬出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气息。但是因为担心罗琨的情况,当他意识到那个气息马上离去之后,强自按耐下来,留在阵法附近守护着。
让他庆幸的是,数个时辰之内,阵法都一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端坐在其中的罗琨和顾珀瑛面色依旧红润,神态颇为安宁,可见一切顺利。
及至一阵刺眼的白光爆发出来时,罗琨的眉眼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轻松之色,让吴献不禁大喜。等白光散去,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眼角眉梢细微的改变,还是让吴献发现了不同。
或许是因为沉疴尽去,罗琨的身上充满了生机,仿佛是初升的朝阳。
到了这时候,罗琨和顾珀瑛还在阵中,吴献却已经不再担心,也有了精力去思考那一瞬房中的异样。
没有想太多,吴献很快就决定回房中看一看。
这个决定是否明智暂且不论,却是正中顾珀瑛和顾卿阳下怀。此二者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便考虑了吴献可能有的反应,此时吴献的选择,不曾出乎意料。
罗琨与顾珀瑛谈起这个话题时,吴献恰好将玉简中的内容看完。
他浑身颤抖,无法想象自己从小不能享受父母亲情,竟是因为一道可笑的批命。更令他怒火攻心的是,这道批命不过是一名邪修一时兴起而留下的。就是这道批命,让吴献的父母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性命,不得不从小就疏远他,后来甚至将他送到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面的地方去修仙。
玉简中字字句句看着平常,实则煽动性极强,当看完这一部分后,他几乎相信这一切就是真相。
不过下一部分却像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父母的死亡,由苏九墟一手策划。
玉简中将这里描述的十分详细,好像那一道道命令是此人亲眼所见一般,然而在这个部分的最后,却提及此事是楚衍的调查结果,并且非常坦荡的表示自己知道吴献有办法从楚衍的经历记忆里查明真相,让他尽管去验证。
吴献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已经决定要花费力气去验证真伪,最起码他必要为父母报仇。
如果他成功报仇,或许可以减少他内心的自我厌弃、破除心魔。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看到的文字太过刺激,吴献再看后文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地扫了一眼那里面提到的有人故意将罗琨的父母引到了别的地方居住的事情,便再没有在意。
心思全部集中在自己父母的事情上,吴献下意识地忽略了识海中一瞬间的躁动,将这不正常抛在了脑后。
哪怕现在就使用那门法术很有可能被月魔真一或者卿十九发现,吴献也难以忍耐,不过犹豫片刻,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来。
这小刀很薄,如果罗琨看到了,会很惊讶地发现,它实在非常像是现代的手术刀。
不过比起手术刀来,这小刀却更特别一些,竟是全部用太乙精金炼制而成。
太乙精金是纯阳之英,坚硬无比,蕴含至阳至刚的灵力,能够辟邪化煞。这样的好东西,莫说是把剑当成第二生命的剑修人人都想要,就是一般的道修,都想要弄一块。
只需要一点点,添加在法宝之中,就能提高数个级别的攻击力。
现在这样一把由纯太乙精金打造成的小刀,正被吴献拿在手上,轻轻向心口划去。
吴献划开胸膛的第一瞬间,顾珀瑛就感觉到了。
他对罗琨道:已经来不及了,师兄。
罗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对小献做了什么?!
在这个空间里,他们不能做出细微的、生动的表情,也不可能拥有直观的语气改变,可是他们都能感觉到这空间里细如微尘的变化。
顾珀瑛知道,罗琨已经出离愤怒。
他道:师兄不必生气,顾卿阳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辈,更不会去哄骗小辈,行事颇为光明磊落。我虽不知他玉简中到底是什么内容,但能料想他一定是给了吴师兄选择空间,如今这一切,是吴师兄顺心而为的结果。
罗琨听闻此语,觉得其中必有深意,可惜他忧心忡忡,精力不能集中,一时半会儿竟然不能想透。
又惊又怒,罗琨差点对顾珀瑛恶语相向。
感受到罗琨的惊怒不已,顾珀瑛再次温言安慰,只是没什么效果罢了。
顾珀瑛假模假样地叹气:既然师兄如此担心,那我等还是离开此处,前去看看吴师兄吧。
此言一出,罗琨凝视着顾珀瑛。那满是裂痕的白团子,身子忽然抖了一抖,罗琨感到眼前的一切忽然黯淡下来,很快就只剩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长,或许很短,罗琨的眼前亮了起来,现实的一切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顾珀瑛坐在他的对面,与他同一时间睁开眼睛,见他望过来,竟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
罗琨能感觉到,顾珀瑛虽然现在看着与平常无异,其实不过外强中干罢了。他的眉眼间带着不自知的疲惫与萧瑟,面上虽然笑得好看,可眼神里充满了压抑着的疯狂。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阴郁了许多。
罗琨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以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所有的负面状态,他自己都不知道,因此便没有爆发。
顾珀瑛没有对罗琨的大量表达什么不满,相反,他也在细细地打量着罗琨。
片刻后,顾珀瑛笑言:“师兄这一朝沉疴尽去,倒是显得大不相同了。”
“是吗。”罗琨不知如何回答为妙,只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然后说起正事,“今日之事劳烦顾师弟了,想来师弟现在还需要巩固自身,我便不打扰了。”
说着,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顾珀瑛亦站起身来:“师兄且慢!师兄可是要去探望吴师兄?若是如此,我与师兄同去。”
罗琨皱起了眉头。
“毕竟一边是我的同门,另一边是我的族人。”顾珀瑛自顾自道,“不亲眼看着吴师兄平安无事,师弟我心中也还是回惦念的。”
罗琨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顾师弟了。”
罗琨恢复了健康,当他行走时便有了明显的感觉。以前是不觉得,但是到今时,他才发现以前的脚步是有些沉重的,不像现在身体轻灵,行动更为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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