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各个位高权重,在唐太尉的管教下家风甚严,阖家上下都是品行端正之人,因此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朝中,都享有盛誉,受人拥戴。
这样细细一算,叶逸心里便是一惊。
兴许皇帝信任唐太尉,不觉唐家势大有何不妥,可太子今日既然说出“唐家该有污点”这样的话,就说明太子对唐家是忌惮的,若唐家的第四代依旧如此风光,怕就大事不妙。
可……要为了这样的理由将唐霄变成唐家的那个污点吗?叶逸做不到,哪怕只是想象了一下,他也见不得唐霄被人指指点点,受尽闲言碎语。
叶逸又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或许唐太尉也是对此有所自觉,故而这些年才会以惩罚孙子之名频繁地“滥用职权”。
不管怎么说,叶逸暂且是要与唐太尉作对,因此太子说的这件事情,叶逸听过之后便压进了心底。
就算他有法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唐太尉的。
见叶逸沉默,太子以为是叶逸担心他会对唐家不利,毕竟叶逸与唐家的关系可是堪比亲人。
“不必忧心,本宫知唐家上下忠心耿耿,本宫只是担心父皇多心,想借你之口,给唐家提个醒罢了。你的私事,本宫不会多言,但若耽搁了本宫的事情,本宫可不饶你。”
“请殿下放心。”
这边叶逸与太子摊牌谈得很顺利,那边唐霄可就不太顺利了。
突然被囚禁无法随心所欲地去跟叶逸见面,唐霄本就心情不好,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好似真的不信任叶逸总是怕被抛弃一般。
玄风来时,唐霄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玄风除了在打架时可以助攻以外,也完全记住了唐霄和叶逸的气味,学会了传信的技能,就像它能独自从庄府闻着唐霄的气味来到唐府一般,只要将字条装好挂在它的脖子上,它也能再离开唐府,闻着叶逸的气味寻去叶逸的所在地。
当然目前为止玄风也只能在叶逸和唐霄之间来回,若再有第三个人,玄风就不知该去谁那儿了。
玄风来的那日夜里,唐云又来替叶逸传话,唐霄虽无从判断叶逸的做法,但还是安了心。
可一觉睡醒之后,唐霄的好心情就完全被破坏了。
古夕月浅笑着站在唐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身后的女婢手上还端着唐霄的早饭。
“二公子,夫人要我送早饭过来,二公子现在要吃吗?”
唐霄看都没看古夕月一眼,只看着躺在他腿上的玄风,似乎替玄风顺毛比吃早饭更重要。
“放着吧,唐府的女婢都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儿,无需姑娘来送。”她还笑得那么不怀好意,瞧着就影响心情。
“这个……”古夕月一脸的为难,“夕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二公子万不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想必夫人也是担心二公子,所以才让夕月来的。”
听到古夕月这一番话,唐霄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跳。
谁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他还不至于蠢到作践自己的身体,做那种女人才会做的反抗举动,他还有何颜面再去见逸哥?他只是不想看到这个女人罢了!
“二公子……”
见唐霄不理她,古夕月就上前一步,结果抬起的脚还没落地,一直乖巧地趴在唐霄腿上的玄风就突然抬起了脑袋,警戒地看着古夕月,龇牙咧嘴地呜咽着。
古夕月吓得立刻收回脚步,还又退了两步。
唐霄赞许地摸了摸玄风的脑袋。
他当初把玄风送给逸哥的时候,只是想给逸哥添个玩物,若不是逸哥坚持要训练,他顶多就把玄风当成宠物养了,如今看来,逸哥果然有先见之明,除了他和逸哥,玄风勉强只能接受唐云和白子靠近,其余人稍微靠得近一些就会龇牙咧嘴,当然没有他和逸哥的命令玄风是不会咬人的,可任谁被一只豹子威吓了都会觉得害怕,因此自从有了玄风,能靠到身边来的人就少了许多,这真是非常不错。
“夕月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唐燕也是因为担心唐霄,所以特地来看看,结果一进门倒是先瞧见了古夕月。
“燕妹妹,”古夕月转身,笑盈盈地看着唐燕,道,“夫人吩咐我来给二公子送些吃的,只是……”
说着,古夕月隐晦地睨了唐霄一眼,似乎在暗示唐霄对她的不欢迎。
唐燕抻着脖子看了看唐霄,然后对古夕月说道:“夕月姐姐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她家二哥本来就对着谁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唐燕至今也只唐霄在叶逸面前效果,而在唐云面前,唐霄多半都是火冒三丈,至于其他时候,肯回句话都是唐霄懂礼貌。古夕月这个时候过来,那必然是要受尽脸色,甚至都不能指望唐霄懂礼貌了。
“可是夫人吩咐……”古夕月还想说些什么以留下来跟唐霄增进一下感情,可话没说完,就被粗枝大叶的唐燕拦住了。
“夕月姐姐还是回去吧,姨母那边若怪罪下来,我去说。”说着,唐燕冲古夕月粲然一笑,然后推着古夕月出了门,跟古夕月说一声再见,就把唐霄的房门关上了。
转身回到床边,唐燕就蹲下跟玄风对视。
玄风先是警戒地看着唐燕,见唐燕只是盯着它看并没有什么行动,玄风就无趣地舔舔嘴,撇开头继续享受唐霄的抚摸。
“它怎么转过去了?”被无视的唐燕不满地向唐霄抱怨。
唐霄对唐燕的抱怨充耳不闻,问道:“你来做什么?”
一听这话,唐燕就瞪起眼睛看着唐霄:“什么做什么?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二哥的情况才来看看啊,要吃饭吗?”
唐霄转眼望向桌子上的饭菜,然后点了点头,下床到桌边坐下,一边填饱自己的肚子,一边将自己的饭菜分给玄风。
唐燕一见这情景就皱起了眉,问道:“玄风平时都吃什么?我去吩咐厨房给玄风准备些吃的。”
“好。”唐霄想了想,将玄风平时吃的东西告诉了唐燕,听得唐燕瞪圆了眼睛。
“我的老天!逸哥可真有钱,那些东西人都舍不得吃,他竟然买来喂豹子!我也想被逸哥养……”
唐霄瞪了唐燕一眼。
唐燕突然眼神发亮,兴致勃勃地向唐霄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嫁给逸哥,二哥跟逸哥暗度陈仓,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唐霄忍不住在唐燕的头上拍了一巴掌:“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还皆大欢喜?谁欢喜了?
“干吗打我?”唐燕捂着头,一脸委屈,“我的提议不好吗?那样的话,我就能被逸哥养着,每天都有好吃的,二哥也能跟逸哥在一起,多好。”
唐霄翻了个白眼。是谁把这丫头养得只认得吃食?
“有逸哥的消息吗?”
唐燕撇撇嘴,道:“二哥,你昨夜才从大哥那儿听到消息,这天才刚亮,大哥这几日也被祖父困住不许进宫,三哥就算能见到逸哥传个话,也得晚上才能回来。再说了,不过一日,能有什么话要说啊……”
唐霄白了唐燕一眼,不再言语。
说什么不重要,他只是想听到一些跟逸哥有关的事情,他只是想知道在外面的逸哥有没有被人刁难……只坐在这里等待还真不适合他。
敏锐地察觉到唐霄神情中的不耐,唐燕警惕地提醒道:“二哥你可千万别乱来,逸哥既然要你等着,那你还是在这里等着比较好。祖父看起来还憋着一股气,你要是火上浇油,倒霉的还是逸哥。”
睨了唐燕一眼,唐霄道:“真难得你说了句有用的。”
唐燕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唐霄,半晌才开口道:“二哥你跟大哥果然是孪生子,怎么嘴巴都那么坏啊?”
唐霄又白了唐燕一眼。他跟唐云都做了快二十年的孪生子,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果然?
撇撇嘴,唐燕站了起来,道:“我不在这儿受气了,我去祖父那儿看看。”
“恩,问点儿有用的回来。”
唐燕冲天翻了个白眼,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唐燕刚走不走,唐夫人就来了。
唐霄的脸色立刻又阴沉了下去。
等会是不是唐府里的人都要到他这儿来转一圈?好烦……
“阿霄,我听夕月说……”唐夫人瞄了一眼桌上,意外地发现饭菜都已经被吃光了,再看唐霄坐的位置,唐夫人把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霄看了眼唐夫人的脸色,沉声道:“怎么可能绝食,只是看到那个女人心情不好。”
“你这孩子!”唐夫人瞪了唐霄一眼,而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夕月哪里招人烦了?”
唐霄理直气壮地答道:“从头到脚。”
唐夫人忍不住在唐霄头上拍了一巴掌:“你瞧着谁不烦?就你逸哥不烦!”
这话一出口,唐夫人就后悔了。
这个当口,他提起叶逸做什么?
一瞧见唐夫人那说错话的表情,唐霄就觉得好笑。
又不是他们不提,他就会忘了逸哥,也不是他们不提,叶逸这个人就不存在了,他们在担心什么?
“我瞧着不烦的人很多,但看居心叵测之人就是烦。”
“夕月哪有居心叵测?”唐夫人瞪了唐霄一眼,“今儿来给你送顿饭那不也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唐霄嗤笑一声,“她跟我很熟吗?为什么要关心我?她会大老远地从荆州跑到长安来,还不是因为听说能嫁进唐家?”
“想要嫁进唐家就是居心叵测了?”唐夫人好笑地看着唐霄,暗想唐霄果然还是个孩子。
“难道不是吗?”唐霄一见唐夫人那表情就心生不悦,“她根本就不认识唐家的任何一个人吧?不是因为看上了唐家的权势,难道还能是因为看上了我们兄弟才不远千里来到长安?我们连一次面都没见过,说倾心钟情,谁信啊?”
唐霄这么说也对,竟是让唐夫人一时无言。
叹了口气,唐夫人又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怨得了她?这不是两家都商量好了,她才来的吗?”
“谁商量好了?谁跟谁商量好了?谁商量了谁去娶啊,干吗塞给我们兄弟?”唐霄瞪着唐夫人,说话毫不客气。
“你跟娘说话是什么态度!”唐夫人不满地又拍了唐霄一巴掌,可深知这个儿子的脾性,心里倒也不生气。
唐霄揉揉脑袋,另一只手一直按在玄风头上安抚玄风。
见唐霄一直按着玄风来防止她被误伤,唐夫人又软了下来,道:“说到底这事儿还不都是赖你自己?你多跟夕月接触接触也好,趁着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心知唐夫人说的是什么事,唐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怎么来不及?”唐夫人劝解道,“你是打小就跟阿逸在一起,是把对兄长的孺慕之情与爱恋之情搞混了,只要跟夕月多接触,你就会明白你对阿逸的感情并不叫做爱情。”
“为什么?”唐霄立刻开口问道。
“什么问什么?”唐夫人被问得一愣,茫然地看着唐霄。
唐霄沉声道:“为什么娘觉得我只要跟古夕月多接触,就能明白自己对逸哥的感情不是爱情?因为古夕月是女人而逸哥是男人?娘说我是把孺慕之情跟爱恋之情搞混了,那我为什么没爱上唐云,没爱上唐策,偏偏是看上了逸哥?”
唐夫人听得心惊,训斥唐霄道:“别胡说八道!你要真是盯上了阿云或者阿策,看你祖父不打断你的腿!”
唐霄翻了个白眼,觉得唐夫人关注的重点不对。
“娘不必多说,”懒得再争论下去,唐霄沉声道,“我还分得清自己的感情,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娘若是不怕耽误了古夕月的终身大事,就把她往我身边推,左右我是不会对她动情,也断然不会娶她。娘也别指望我给她好脸色。”
唐夫人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这么固执。反正时候到了,你自会幡然醒悟,如今你也听不进劝。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唐夫人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的儿子竟爱上一个男人,若早知会有今日,她断是不会叫她的一双儿子与叶逸那么亲近。
送走了唐夫人,唐霄就百无聊赖地躺在了床上。
虽然唐夫人说他会幡然醒悟,可唐霄不觉得他都执迷不悟了好几年,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幡然醒悟的可能。唐霄一直觉得自己爱上叶逸并不是什么错事,因此他才一直理直气壮,他唯一怕的就是失去叶逸。唐霄也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他们,支持他们,可唐霄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
昨日叶逸来时一瞧见那情形就毫不犹豫地进了书房,唐霄不知道叶逸跟唐太尉都说了什么,从如今回想起叶逸走出书房时释然的表情,唐霄觉得或许在接受他的那个时候,叶逸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这番情形,唐霄这才想明白为何叶逸在外人面前依旧跟他保持着兄弟的距离,唐霄这才明白为什么唐云说叶逸宠他。
并不是错与对的问题,只要两个人能好好地在一起,就算要一直保密下去又如何?可惜,唐霄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理直气壮是有多麻烦。然而叶逸却从来没跟他抱怨一句。
其实唐霄偶尔会对叶逸抱有强烈的不满,因为叶逸即使是预料到了某些情况,也从不会与他说明,叶逸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打算,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着,而唐霄总是在事后才能理解叶逸的做法。
被叶逸宠着,唐霄是会觉得开心,可他也希望能跟叶逸一起面对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困难,而不是因为他缺乏对事情的预见性就总是要叶逸一个人承担。
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唐霄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让守在门口的侍卫去通报唐太尉,他要跟他的祖父好好坐下来谈谈。
唐霄虽然是被脚镣拴着的,可即使被拴着,他也是唐家的二公子,于是侍卫在得到吩咐之后,立刻就去通报了唐太尉。
唐太尉原本是不想理会唐霄的,因为他大致猜得出唐霄要与他说什么,而且他与唐霄的性格太像,只要坐在一起讨论问题,最后总是会演变成一场争吵。
但转念一想,唐太尉觉得这是唐霄第一次主动要求与他解释什么,鉴于这种变化,他或许应该听听唐霄要说什么。
于是那传话的侍卫很快就回到了唐霄的房间,还带上了给唐霄打开脚镣的钥匙。
跟着唐霄走出房间,玄风乐得四处乱跑,跑够了,就又回到唐霄身边。
去到唐太尉房间时,唐霄本是想把玄风留在外面,可玄风不从,闹得唐霄无法,就只能带着玄风进了唐太尉的房间。
听见脚步声,唐太尉一扭头就瞧见了一人一兽,眉梢一挑就讽刺道:“怎么?一个人不敢来,要拉上一只豹子充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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