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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山神之后[穿书]——宁世久

时间:2016-01-25 23:09:46  作者:宁世久

  死后的数百年时间已经消磨掉仆从作为一个修士的本能,他惊叫着转过身去想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一步一步往后退。
  真正的城主也走出了书房。
  他的指尖有节奏地微微颤动,脸上笑容灿烂异常。
  配上他那半透明的,苍白若珍珠的无须圆脸,和亮得不对头的双眼,若有人能见到这一幕,怕是会给这等诡谲鬼异吓个半死。
  仆从没能逃跑成功,他后退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最后停步站好,脸上也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微笑。
  完全没有想到来到这里会直接目睹鬼片场景的季莳:“……”
  山神大人站在墙头上,冷静思考自己等会儿再来行不行。
  自然不行。
  因为他爬墙的动静已经惊动飞天城城主,那中年人一抬头,就望见尴尬站在墙头上的季莳。
  真是出师不利,季莳想,还没有进去就被发现了。
  但他并没有把心中想法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风度翩翩向眼前这个貌似走火入魔的中年人拱手,嘴上说的却不是什么有礼的话。
  “听说魔傀道中,真正技艺高深的傀儡主人能做到千傀千面,再不济百傀百面,新手学徒里有天分的能做到十傀十面,最没有天份的弟子才会让自己的傀儡全部一个样,你好歹死了快一千年,这杂耍手艺还没进步,真不怕气坏祖师爷。”
  飞天城城主眯起双眼,遮掩眼神中流露出的凶光。
  “你便是季三春。”飞天城城主道。
  季莳点点头:“这是我假名。”
  飞天城城主默然片刻。
  “你来作甚?”
  “杀你呀。”
  飞天城城主缓慢打量着季莳,目光扫过他的法衣边角,想要判断他的师承来历,嘴上则道:“小友对老朽,真是警惕得很,阴域之中,你我相比凡胎有何不同,阳间还能说怕牵扯师门,在这不能施法的阴域之中,你杀老朽,却连个名字也不愿说。”
  “一来我不是会让别人死前瞑目的人,”季莳哂道,“二来,魔傀道以姓名操傀偶之术的鼎鼎大名,我还是听过的,我傻了把名字告诉你?还是你太傻觉得敌人会把名字告诉你?”
  季莳顿了顿,接着道:“至于阴域法则压制……老头你既然给这里起名叫飞天城,你妄想的难道不是继续成仙得道?都要一千年了,还没有成果?你死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带脑子一起走,更别说我才看到你用了傀儡术,你竟然觉得我不知道你能如阳间一般引动灵气……你果然是没带脑子吧。”
  季莳此言无错。
  飞天城城主完全没有想到,第一个从他起的城名中看穿他心思的,竟然是一个来杀他的人。
  花园中,阴风萧瑟。
  季莳依然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和飞天城城主对视。
  飞天城城主先道:“老朽姓贾,道号玉山,生前是魔傀道的外门弟子,小友明知你我差别若仙凡,还敢找上门来,必然勇气可嘉,老朽为了你这可嘉勇气,也会将你炼制成比其他傀儡更高一等的战傀。”
  季莳摊开手,“其实我还想说一句,你研究快千年才有成果,我一个月就做到了。”
  他话音刚落,巍峨群山的法相若画卷一般在他头顶展开,八只金剑自画卷中飞出,环绕季莳飞舞,剑鸣不止。
  无视贾玉山扭曲的表情,季莳咧嘴笑了。
  “来呀,敢打吗?”
  ———
  无忧乡听不到飞天城的半点动静。
  在城外看,无论何时都灯火通明的无忧乡,里面其实并无灯火烛光。
  亭台楼阁乃是幻象,唯有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拥挤在一起,被阵法符篆束缚,哀嚎着哭泣着,祈求着许诺着,后悔着麻木着。
  不时就有鬼魂被被无形之力搅成碎片,星星点点,汇入笼罩这片若无底洞一般的城池的阵法。
  细细密密连成线条的符篆在闪烁着微光。
  银光灼灼,仿若星河。
  然而在这星河之上,却另有一层细密符篆组成的阵法。
  比黑暗中的星河更灿烂,这一层阵法乃是若日光一般耀眼的金黄,带着可炙烧万物的温度,散发的光辉将星河压制得黯淡无光。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被这太阳一般的光辉感召,不少浑浑噩噩的鬼魂神智稍稍清醒,他们竭力要从星河中挣扎而出,只愿投身到光明中去。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泛着金光的符篆若一条线般蜿蜒而去,逐渐和其他的金线汇合。
  金线尽头,一人蹒跚而行。
  他双手握着一把奇形怪状的长剑,弯腰以剑代笔,剑锋挥斥,刻下符篆。
  每走一步,他都不得不停下脚步喘息,但是他分明疲惫到极点,也不曾真正地不再前进。
  数百道符篆连成的金线汇聚到他面前,还差一点,就能连成数个完美的浑圆。
  书生鬼就跟在他身边。
  在金光灼烧之下,书生鬼面孔不时变幻,时而妙龄少女,时而总角小儿,时而垂暮老人。有黑烟从书生鬼头顶升起,随着这黑烟腾升而起,书生鬼的身也越发淡薄。
  “星河”就在此刻突然动摇。
  书生鬼道:“动手了。”
  刻画符篆的晏北归笑了笑,道:“春道友若决定要动手,从来都利落得很。”
  书生鬼道:“飞天城城主手段从不止明面上那些?你不担心你心上人?”
  晏北归一剑刻上符篆的最后一笔,同时吟道:“……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一笔连上,整个阵法瞬间光芒大盛!
  书生鬼眼中,光辉里的晏北归身形何等伟岸。
  “有什么可担心的,”晏北归回过头,笑道,“我既然在无忧乡,那城主还能对春道友用出什么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诗句节选:《正气歌》文天祥
以下全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  
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第九十章

  飞天城中的这群曾经为修士的鬼魂,在阴域如同凡人一般生活,已经太久。
  久得他们已经忘记自己也曾经飞天遁地,也曾朝游北海,暮入南荒,也曾和好友坐而论道,展现种种神通手段。
  也因此,一些虽然听到了流言,却无法割舍对魂气,会继续存在下去渴望的,依然逗留在飞天城中修士鬼魂们,抬起头来看到天空种种异象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和凡人一般跪下拜服。
  直到终于有人呼喊出声:“那是法相啊!法相!”
  天空上的异象分作两边,一边是连绵看不到尽头,层峦叠嶂的山岳,一边是下半身连在一起,不只是有数百之数,还是数千之数鬼魂。
  山岳巍峨,立地顶天,百鬼出游,哭嚎声天。
  这是对他们而言,非常久违的修士对战。
  “怎么可能呢?”一人仰望着天空,喃喃道。
  在他们如同虫豸一般苟且求活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有人掌握着那般伟力呢?
  这不仅是这个人的想法,此刻的飞天城中,还有很多人心中冒出近乎相同的念头。
  季莳才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就算来到飞天城,他也没有作为虫豸活过一天,既然掌握力量,自然与其他人不同,如果没有力量,那就是虫豸好了,虫豸之死不足惜,所以要拼死获得力量,蜕茧化蝶。
  有了力量,才可以做到想做的事。
  哪怕是贾玉山,为了能在阴域中使用仙人神通,也耗费千年,苦苦钻研,为了获得材料,更是建立飞天城,以此笼络这片阴域碎片中的修士,至于拿其他人的魂魄来研究,魔修的行为举止自然不同,贾玉山不以为意倒也说得过去。
  他能凭借他的研究让自己继续修行,这也不过是付出什么就收获什么而已。
  然而贾玉山也在不平。
  “当初与我一起钻研,有元神真人,更有仙神之战时陨落的接近仙人的大能,哪个不是千年前阳间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们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空耗岁月后,魂魄终于禁不住消耗,神魂俱灭……你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也敢说一个月就得到老朽的水平!”
  伴随他的怒吼,无数鬼魂化为冒着黑烟的鬼影,狰狞向季莳扑过来。
  它们下半身只有漆黑烟气,唯有双手握起,指甲长长,边缘光华泛着锐利闪光。
  哪怕季莳只扫了一眼,也能看出他若让这些鬼爪抓上一下,恐怕就有阴毒入体。
  季莳笑了笑。
  他不像晏北归有肉身,因为真身和雪山替换来的仓促,没有穿上躯壳仍是神魂之身,粗看和鬼魂全无区别,都是半透明的。
  此刻在他半透明的胸膛中,一点亮光闪了闪。
  那是小沧澜。
  也是……众山的山魂!
  数座高山虚影紧紧将他环住,化为坚固盾牌,让那些鬼影不得寸进。
  同时,季莳还继续挑衅道:“我就是做到了,你又能奈我何?”
  八只金剑随着季莳指挥,每一次飞出便能斩获数只鬼影,然而这些鬼影不过是炮灰小卒,斩落再多,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鬼影等待替补。
  季莳微微皱眉。
  虽然这些鬼影并不能伤到他,但陷入魔傀道修士的人海战术,可不是什么妙事。
  就算有香火支援,也不代表他的神力不会有被耗空的那天。
  不过魔傀道施展人海战术,真元消耗也会特别多,所以现在是看他和贾玉山之间,谁能支撑更久?
  他才这样想到,对面那贾玉山身影突然一阵摇晃,手下的百鬼更是散去不少。
  季莳不到一瞬就判断这绝对不是贾玉山在示敌以弱,立刻趁他病要他命,
  头顶法相一卷,将剩下大部分百鬼困在群山之中,八宝长叶更是若流星般划破空气,齐齐射向贾玉山,誓要将贾玉山射成筛子。
  八只金剑,前七只剑全部被贾玉山的鬼影所阻,唯有最后一剑,势如劈竹,摧枯拉朽一般,洞穿最后一只挡在贾玉山身前的鬼影,以及躲在鬼影之后的贾玉山。
  季莳挥舞一下手中长枝,道:“回来。”
  那只立了大功将贾玉山穿成串串的金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吟,欢快地往后一窜,和它的另外七个兄弟一起,调头咻咻咻返回季莳身边。
  回来后,还撒娇般在季莳执着长枝的那只手上蹭了蹭。
  “打个商量,”季莳瞥这个立功后欢脱的小东西,道,“在蹭我之前,先把自己擦干净成不成。”
  上一刻还欢脱无比的金剑小八立刻就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怏怏的。
  季莳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他目光不离贾玉山左右。
  八宝长叶乃是庚金之器,锐利无比,无论是神魂还是躯壳,都说斩就斩,不在话下。
  但贾玉山研究这么多年神魂于阴域法则,哪怕是被八宝长叶洞穿了他,也不过妨碍一时而已。
  季莳见到贾玉山修补好身躯,然后身体像个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同时,天地间流动的浑浊灵气仿佛受到莫名气机的影响,竟然有停滞之象。
  贾玉山张开了嘴,道:“无忧——”
  无忧乡中,刚刚一击不成,只对飞天城城主造出少许妨碍的晏北归重新准备下一击,他的衣袂随着平地而起的劲风摇摆,风将他的广袖吹得鼓起,露出其中修长有力的手臂。
  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最后停在虎口。
  被紧紧握住的浩然剑剑锋映着周围阵法的金银光辉,泛出森然寒意。
  书生鬼站在晏北归身侧,听到那呼唤之声。
  他嘴唇颤抖着,对提着剑闭目冥想的晏北归深深鞠躬:“晏兄,小生这次离去,恐怕再无见面之日,剩下的,就拜托您——”
  话未说完,熟悉的失去操纵的冰冷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书生鬼眼前场景一边,八道金光瞬间到他面前,剑锋未至,冰冷剑意已到!
  若是这次能神魂俱灭,对他而言,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书生鬼以他在沧澜的最后一刻,这样想到。
  便是此刻,八道金光齐齐弯折,绕过他,直扑向他身后的贾玉山。
  操纵金剑绕过他的季莳倒不是心软,只不过这家伙和无忧乡牵扯颇深,虽然不觉得晏北归会真的上了这家伙的当——不过听玄合浩然真人描述,他原本对晏北归智商的信心现在也有些飘乎乎——但为了留一条后路,暂且还是不动这家伙的好。
  然后……
  然后下一刻季莳就特么的后悔了。
  他知道这书生鬼会变脸,但他不知道书生鬼除开变女人变小孩变老头之外,还能变怪物。
  身高少说有十二丈,三头六臂,六只手分别持着长戟,矛,断剑,盾牌,圆锤和长弓。
  三张脸,或慈祥微笑,或狰狞怒吼,或垂眉痛哭,种种细节,皆不一样。
  季莳已经凌空踩在半空中,然而书生鬼双脚踏在地面上,站起来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
  山神大人抬起头打量,喃喃道:“……难怪对精分那么熟练,如果不是智商太低,带回春山给小桃做礼物也好啊。”
  说完,他瞥一眼贾玉山。
  看来书生鬼也是这家伙的傀儡。
  彻底失去神智的书生鬼听不清他的话,在贾玉山的狂笑身中,比季莳人还大铜锤带着劲风砸下。
  群山虚影迎上。
  刹那间——
  山崩地裂,飞天城塌。
  铜锤和高山的撞击,仿佛万钟齐鸣,季莳不得不落回地面,借用大地之力稳固身形,而书生鬼化作的鬼神也被震得后退一步,分心对付八宝长叶的贾玉山猝不及防,神魂剧痛,连忙将身边的数十道鬼影化作魂气,填补损伤。
  但他手上的鬼影已经没有几只了。
  之前的百鬼傀儡,是他的下属和城主府中的仆从,被季莳斩了一批,被贾玉山当做盾牌用掉一批,又被他做魂气储备用掉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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