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炽是从古域中出来的,或许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百年前就已经在苍冥教中的云麓可不傻。他平常从来不与星炽争执,这会儿自然也不会。
现在的情况,能撇多远撇多远,千万不能把自己给卷进去里就行。
毕竟能从以前苍炎魔尊还在时的苍冥教,一直待到现在成为苍冥教左使,云麓其实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这里,也更能揣测昭明魔君的心思。只不过平常他不愿意出头罢了,真要算起来,他可是看着魔君长大的……那时候他还在苍炎魔尊手下做事,偶尔还能和魔尊聊聊人生。
咳,一百年的事情了,还是少提为妙。
星炽恨恨瞥了云麓一眼,却无法在此时发作,他往前几步正要跪下,却看见一个什么东西朝自己砸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上,霎时间额角就有血不住的流了下来。
血是蓝色的,没有常人该有的温度。
按星炽的身手,想要躲开或是截住刚才的东西,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却没有动,虽然他被云麓明里暗里说过几次做事有问题,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最佳选择就是沉默。
任何辩驳都只能加重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怒气。
“星炽,我当初从古域里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来欺上瞒下,暗中作梗的!”昭明魔君平常相对温和的表情,在此刻早已不复存在,他抓住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显然是在压抑着极度愤怒的情绪。
星炽没有说话,大概是血流的有点多,脑子里回响的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见星炽沉默的态度,昭明魔君怒极反笑:“别的事情我不想多说,现在我只问一件事,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落榜?这对你有任何的好处吗。”
“他……”星炽张了张嘴,头部的眩晕感让他觉得有些恶心,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也有些奇怪,“他太像那个人,就算不是夺舍或者转世,只是那张脸,魔君也一定会被影响。”
“呵,你的意思是,你这倒是为我好了?”昭明魔君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往前两步,抬手将跪在面前的星炽打翻在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任何资格来评判我身边的一切!”
星炽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猛地尝到喉咙中的一口腥甜。
魔君是动了真怒,也是下了狠手。自从星炽见到他的那一天开始,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云麓,带他去血狱河。今天开始,左使之职由你暂代。”昭明魔君一拂袖,转过身不再看星炽一眼,“星炽,等到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始终站在一侧的云麓,看着地上的星炽,伸手扶他起来的时候不免叹了口气:“左使,请吧。”
星炽勉强站起身来,被昭明魔君打伤的胸口还在疼,他看着那个冷然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从来都不会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竟会间接让他落到如此地步。
血狱河在整个苍冥渊的最底端,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深渊,暗红色的河水如同血液环绕着中央的牢狱,让每个被囚禁在这里的人都会感到绝望。
等到星炽被带上镣铐,被关入死气沉沉的牢狱中,始终沉默的云麓突然开口:“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人已经死了,所以他一定会比活着的人更重要。”
“什么?”星炽看着云荒,停下了有些不稳的脚步,眼中尽是疑惑。
云麓又是叹了一口气:“我打个比方吧,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魔君,你的命能换他师父复生,你猜他会不会犹豫?”
“……不可能。”星炽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牢门上的栏杆。
云麓这个问题太诛心,他根本就没有问魔君会不会答应,而是是会不会犹豫。问得只要让人一想,就会觉得心沉到了深渊之中。
“不,他做的到。你以为现在的一切是他想要的吗?如果有机会回到曾经,别说是你了,哪怕是整个苍冥教他都会交出去。”云麓看着面色渐渐发白的星炽,一脸平静的说道,“人啊,永远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最后看了被打击得十分消沉的星炽一眼,处理云麓便准备离开了。毕竟他还得奉命去趟玲珑阁,帮魔君取一枚返灵丹。
返灵丹是一种很少会有人炼制的丹药,不仅因为它材料难找,炼制过程又十分复杂,更重要的原因是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用到。它的唯一作用大概是,在进入一些低级秘境时,若是本身修为超出了秘境所能承受的限制,可以用这种丹药暂时压制修为等级,从而顺利进入这些秘境。
但是最近云荒也没听说有什么秘境或者洞府要开启啊?也不知道魔君要这返灵丹到底有什么用。
苍冥教中左使被打入血狱河,昭明魔君也在露了一面后再次离开,突然就只只剩下右使云麓一人在主持大局。一时间教中弟子无不开始猜测,搞得苍冥教的气氛倒是有些诡异了起来。
相比起来,顾子言最近在太华仙宗的日子简直不能再舒心。
连清垣祖师在知晓他真实身份后,都松了口不再追究,再加之他上有墨敛这个重量级师父,下有白术这个朋友处处照顾,正常人基本上都不会想要找他的麻烦。
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比如说苏琼。
然而苏琼作为白龙峰的弟子,即使是亲传弟子也得乖乖被白术整治。毕竟白龙峰所有金丹期以下弟子的衣食起居、门派贡献等等东西都握在白术手中。在一开始就把白术给得罪了的苏琼,自从入门以来连地级任务的门都没摸到,每天接到的竟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低级任务,整个人都被磨得有些焉儿了。
这个大家族出身、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少爷大约不会想到,即使贵为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也总是有人能制他的。
“我师父收的亲传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可一点都不稀罕。我那些师兄们都是和和气气的,哪像这家伙一样,上来就狗眼看人低。”白术一边轻轻哼了一声,一边拿过顾子言的玉牌,将今天门派任务所给的奖励加进去,“我一会儿要去龙尾峰,你陪我去?”
顾子言默了,他也是前一阵问白术另外一件事的时候,才知道白术和林初夏居然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正如白术曾经在归墟水狱中所说,他的母亲是太华仙宗的外门弟子,资质修为都并不出众,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大约就是温婉清丽的容貌了。后来玄镜成了外门长老,那时候沉月虽然还没有正式嫁给玄镜,但玄怀已经许诺过玄镜,这婚事也就算是私下定了。
然而白术的母亲就在这样不知情的情况下,半是被强迫性质的和玄镜在一起了。等到几年后玄怀正式宣布将女儿嫁给玄镜的时候,白术已经四五岁了。这种丑事被玄怀发现,他自然是震怒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这事情张扬出去丢脸,于是选择了这件事中最为弱小的人下手。
等到白术发现自己的母亲消失几天,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玄怀是执法长老,苍龙峰也是执法堂所在,白术的母亲被投入归墟水狱,修为低微的她在水狱中连三天都没撑过,便彻底消失在了毁肉销骨的归墟之水中。
沉月与玄镜的婚礼如期举行,而白术在外面一片欢庆声中,看到的是母亲最后一点,还未完全被侵蚀的尸骨。
这件事其实已经不算是个秘密,太华仙宗中有一定资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当年也是知情者之一的玄谷长老,就是在那个时候“碰巧”将白术收为弟子,否则现在估计就没有白术这个人了。
所以这些年来,白术根本就不认玄镜,现在玄镜被沉月杀了他也只冷笑一声,说句活该。
不过如今的情况,玄镜被妻子所杀,沉月被终身幽禁,林初夏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作为玄镜唯一的儿子,以及负责这次龙尾峰收尾工作的玄谷长老的弟子,白术也免不得在玄镜头七的时候被拖出来一趟。
“别不吱声,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几个讨人嫌的家伙吗?”白术将玉牌塞回顾子言手中,眨了眨眼睛,直接就拉着他朝着白龙峰上引鸾台去了。
“好吧,但不能留得太久,我晚上还得回千寒峰去。”顾子言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想见那几个讨人嫌的家伙,但白术既然开口了他也不会拒绝。
“知道知道,你有门禁嘛。”白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几分戏谑,“墨敛是师叔对你真是太上心了,我就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峰上的弟子跟你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白术长开些了的原因,顾子言总觉得他眼睛变得有些狭长,连眼角也微微上挑起来,眨眼笑的时候莫名添了几分狡黠。
顾子言一脸无奈,他也不想像个小学生一样被看得那么严。但自从他真实身份暴露了之后,墨敛就要求他每天晚上亥时之前回去,就连他偶尔不在,顾子言也得被扔到后山清垣祖师那去,还是一样的待遇。
苍天在上,自己真的没想过要干什么坏事啊!
第31章 捡了个男主
和白术一同乘着鸾鸟来到龙尾峰,才山巅的建筑前都被挂上了白色灯笼,虽然没有像凡间丧事那样处处留白,但看上去也是惨淡一片。尤其是放着灵位和棺椁的正殿中,更是哀戚一片,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哭声。
还没进正殿,顾子言就被林初夏的哭声震得耳朵疼。
之所以能一下就听出来是林初夏,都是因为她哭得尤其惨烈。
外门与内门不同,长老并非固定的,每隔上一段时间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要更换,再加上外门中没有入室弟子这一说,所以外门弟子与长老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有多密切。所以别人多是低声啜泣,只有她一人几乎是趴在了棺椁之上嚎啕大哭。上次讥讽顾子言时那飞扬跋扈的神情,早就不知道哭到哪去了。
不过想想,这几天之内她也是经历了人生的低谷——父亲被杀,母亲入狱,最可笑的是,杀死她父亲的凶手就是她母亲。连玄怀都因为这事的打击太大,在苍龙峰上修养,于是这正殿之中,真心悲伤的大约也只有她一个而已。
在看到白术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林初夏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藏的怨恨:“现在你开心了吧?都等不及跑到这里要来看笑话了!”
“哈?”白术站在棺椁之前,看着林初夏那副怨毒模样,突然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少自作多情了,林初夏。”
在灵堂上笑出来这件事,其实是很不妥当的,况且死的人从血缘上来说还是他的父亲。不过这个时候,灵堂中的其他人都低下头,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白术的笑。
白术这回是替玄谷长老来的,知道他身世的人明白此时应该保持缄默,不知道的人也因为身份不敢造次。
“你这个孽障有什么资格踏进这里来!当初就不该放你一马,你一个私生子居然敢来耀武扬威,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和那个贱人一样葬身之地。”林初夏死死盯着白术,口中的话一句接一句,每个字都像是刺一样恨不得把白术扎个透。
顾子言目瞪口呆,他上次见过林初夏,也知道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么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这时骂起人来,就跟街上的泼妇一般,将话说得十分难听。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正殿上响起,让众人都浑身一个激灵。
白术冷笑着收回手,看了一眼林初夏肿起老高的右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今天来有正事,不想跟你浪费时间。要是再有第二遍,遭殃的就不只时你这张脸了。”
林初夏身为长老之女,爷爷也是长老,从小被宠惯了,哪有人敢这样对她?这一巴掌之下,她竟然是被白术给打懵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想反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张不开嘴。两片嘴唇像是被缝上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唔……唔唔……”
“好烦。”站在白术身后的顾子言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刚刚他实在是听不下去那些话,干脆出手用了个禁言术。这虽然是个小法术,但也不是林初夏能破解的。
林初夏刚才的话,即使是怀着仇怨也说得太过了。任谁也无法平静的面对这等辱骂,更何况白术母亲的死也跟林初夏这一家脱不开关系。顾子言都觉得,白术只是打了她一巴掌,已经算是容忍了。
白术对顾子言的行为自然是心领神会,他朝着旁边几名龙尾峰的弟子招了招手:“来人,把林大小姐送回后院去休息,别妨碍了这边的事情。”
“是。”这里的弟子自然不敢违背白术,几人上去“扶起”林初夏,就要将她往正殿外带去。
林初夏一边以更加怨恨的目光瞪着顾子言,一边死命挣扎,将过来扶她的弟子推得七零八落。虽然父死母入狱,但林初夏总算还是玄怀的孙女,所以这些弟子也不太敢对她用蛮力,一时间场面竟然僵持了起来。
可是顾子言就没有这种顾及,他拢在衣袖中的右手再掐诀,唇间轻轻说了个什么字。
下一刻,暴躁状态的林初夏就安静了下来。或者说她其实是根本动不了,所以她只能用那一张几近扭曲的脸,死死盯住顾子言。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几名弟子将她“送”回去休息。
白术回头看了顾子言一眼,小声赞叹到:“你就去了千寒峰这几天,居然就学会这么多东西。”
顾子言笑了笑,没回答。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白术,其实墨敛除了断长生剑诀之外,还没有教给他其它东西。这两个术法都是他还当魔尊的时候,学会的众多小玩意儿之一。特别是禁言术,那真的是熟能生巧,觉得谁烦了直接用一个,效果不能更好。
等到林初夏一干人离得远了,整个正殿之中终于安静了下来,原本低声啜泣的人这时候也没了声音。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起灵吧。”白术面色冷淡的看着那棺椁,说道。
后面的事情无非就是要把棺椁运到指定地方,然后进行一些规定的仪式,最后一把火将棺椁连同尸身烧尽,葬入墓穴之中。顾子言本来对这些事情兴趣缺缺,况且棺椁里的尸体还是林境,这就更让他觉得膈应了。于是他在所有人进入墓地的时候,溜出去找了个地方透气。
龙尾峰是整个太华仙宗最南端,在整个连成龙形的六座山峰处于最末,山势也最为平缓。从龙尾峰朝西北方向走,便是常年关闭的葬剑谷。
葬剑谷,顾名思义其中藏有许多神兵利器。
这些兵刃两成来自于太华仙宗创派祖师清垣,有他从早年至飞升前所铸造的大部分作品,三成出自掌管葬剑谷的铸剑一脉之手。余下的五成,则来自于太华仙宗中已经离开九天大陆的修士——这里所说的离开,要么是飞升上界,要么是身死道消。仅留伴其左右的兵刃于谷中,“葬剑”也由此得名。
葬剑谷由专人掌管,按照清垣祖师所定下的规矩每十年就会开启一次,供太华仙宗弟子进入。但这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炼,会在谷中觅得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刃。至于最后拿到的是仙器还是废剑,就得看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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