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结果来看,穆枫是真的疼他,自己说完那一番话,那人就真的走了,还把那两个说闲话的人踢出了剧组,他先是意外白镜的隐忍,这次又意外于穆枫的回应,以至于他这段时间就忍不住多观察了一会儿这个温和恬淡的男人。
其实在他第一次听说戏里的另一个主角由白镜饰演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白镜突然火了,火的方式像他这样在娱乐圈中沉浮多年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是炒作的,而在听说他背后的那个人是穆枫的时候,薛谦心里就有些复杂,因为他想到了韩清。
韩清和他都是北影毕业的,还师从同一个老师,在学校两人就同是全校师生眼中的焦点,毕业后也同样理所当然地红透了半边天。韩清是自己的那些师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只是因为太过锋芒毕露,不像自己处事圆滑,所以刚毕业没多久就得罪了一些惹不起的人,穆枫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帮韩清解决了那些人的麻烦,条件就是让他跟着自己,签约天娱。
那就是他们两人的相遇,从一个条件开始,之后又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交易。薛谦一直觉得穆枫是个很阴险的人,他总是让韩清选择,然后拿着那些必然的选项当做诱饵钓着他,穆枫给一个饵,韩清就捡起一个,以至于那人脚下的台阶越来越高,脚上的脊背却越来越弯曲了。他的确是一路护着韩清走到了现在的地位,却也在那个原本心高气傲的人的心里,捅出了一个漏着风的开着洞的梦想。
薛谦听说的有关穆枫的一切都是韩清告诉他的,那三天的相处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个被小师弟转说了六七年的人,他看得出来,现在的穆枫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白镜的身上,也的的确确是真的把韩清抛在了脑后了,可薛谦不知道这对韩清到底是好是坏,他终于像他自己希望的那样完全摆脱了穆枫,可他是不是真的希望摆脱他,薛谦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每次和韩清在一起聊天,那人说的话里总是离不开穆枫这两个字,他说穆枫又来找他了,穆枫又给他什么角色了,穆枫又带他去哪玩儿了,穆枫又因为他得罪了什么人,穆枫又逼他做什么选择了……韩清总和他说他讨厌穆枫,可又总是和他不自觉地提起穆枫,虽然说的大多都是抱怨,可有时候也会不情愿地说,那人偶尔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薛谦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韩清也和现在的白镜一样,呆坐在一个地方发愣,他过去问,韩清恍惚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如果有一个人永远把感情当游戏,把每个人都当交易,而你只是他玩乐的棋子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却不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但你又永远摆脱不了这种局面,只能一辈子被他掌控。这样的人,有一天会认真吗?
会认真吗?
“白镜呀,准备好了没呀?好点儿了吗?”
“哦,好了,对不起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没事儿没事儿,好了,继续吧。”
薛谦跟着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被众人簇拥着有些窘迫的男人,想到那个盯贼一样盯着自己、又监视了剧组三天的穆枫,心里忽然就微微疼了一下。
也许会吧,只不过,那人认真的对象,不再是你了……
薛谦叹了口气,韩清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感情,他一个外人能明白什么,反正一切都成了过去式,想再多也是徒然。薛谦的目光又看向白镜,这个人很适合古装的扮相,尤其这一身白衣飘然的模样,连他这样看惯了圈子里俊男美女的人在第一次见到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白镜的长相是很温柔的俊秀,棱角不鲜明,五官都很柔润,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幅国画,满眼都是浅淡的墨,却透着股说不清明的幽深意境,越看越是迷人。
薛谦挺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拍戏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强迫的少年将军落寞又苦涩的微笑,他竟也跟着感到心疼,有时候他就想,这个戏里的皇帝一定是恨透了自己,所以才会那么小心翼翼又尽心尽力地疼爱他,就想看看这人脸上能露出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白镜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就和那个戏中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眉目如画,有时候让他都移不开眼睛。薛谦暗自笑了笑,心想自己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演一出戏就过分入戏,还真当自己是那个为他倾国倾城甚至险些丢了性命的帝王了么?
自嘲地笑了笑,薛谦朝白镜的方向走过去,眼看着那人吊着威亚慢慢升起来,便也站在机位前做好了准备。
这场戏是薛谦扮演的皇帝沈漠风遭人袭击,而白靖衣杀了那几个刺客救了他,自己却身负重伤差点没命,这是沈漠风对白靖衣产生信任的关键一场戏,所以白镜就说要亲身上镜,导演想他反正也是武替出身,这种戏算是最拿手的,便也就同意了。
此刻白镜被吊在半空中,试了试几个动作没什么问题,便对着下面的人做了个可以的手势,众人便驾着机器准备开拍了。
凌潇和唐小糖都在人群外站着,唐小糖抱着白镜的大衣,看的有些紧张,“凌姐,我怎么觉得白哥的姿势有点不太对劲……”
“嗯?”凌潇看看她,“怎么了?”她又瞧着白镜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出什么问道,“我看没什么事儿啊?”
唐小糖皱起眉头来,“你不懂,我以前也是替身,这种戏我拍过,白哥上半身的姿势有点怪……”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惊叫道,“扣带,肯定是扣带反了!”还没等凌潇反应过来,唐小糖忽然冲出去,拨开人群朝着导演大喊了一声,“放下来!把人放下来!!”
导演吓了一跳,一看是白镜的助理,刚要问怎么回事,就听身后忽然响起几个人的尖叫声,“小心!!”
导演猛地回头,就见刚才还安稳吊在高空中的男人猛地坠了下来,而周围惊叫声响起的瞬间,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冲出人群,就在白镜要坠地的一瞬间猛地砸进了那人怀里。
“咣——!!”
现场死寂了两秒,继而瞬间慌乱尖叫起来。
“快救人啊!”
“快打电话!发什么愣呢!!”
“啊啊啊!血,全是血……”
嘈杂急乱的人群中央,一滩鲜血在晕迷的两人身下缓缓蔓延,压在身下的男人的手指抽搐地动了一下,然后迷离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唐小糖的哭喊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
“白哥!薛哥!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嘛,某萧表示,穆胖儿你练不出人鱼线,看一百本书都是白搭╮(╯▽╰)╭小白人妻忠犬属性越来越明显啦,俩大老爷们儿天天互相宠来宠去简直虐狗有木有!
另外声明一下,不是在洗白韩清,韩清这个人本身就比较别扭复杂,之前戏份少形象比较单薄,现在开始一点点充实这个角色,而且这是穆枫重生后的韩清,还很年轻,还没上辈子那么扭曲,所以大家不要心急,慢慢看,么么哒。
其实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他的心情就是:嘛蛋,这种朝三暮四阴险急色的恶心死胖子,我特么怎么可能喜欢他?!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要摆脱他,离开他我一定就正常了……
昂,就是这样。
第33章 前世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哭。
白镜意识茫然地想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可等了好长时间那人都没有来,他有点难过,又有点茫然,恍惚觉得,这种等待的心情竟那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这么傻傻地等过,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少年等到中年,等到青丝染上白发,那人却始终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那是什么时候呢?他呆呆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过了很久,久到他都要放弃了,一个声音终于匆匆传来,带着暴怒的急迫。
“怎么回事?!他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意识有些飘忽,白镜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怎么样了?!”还是那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保不住他的命,朕要你们一个个都下去给他陪葬!!”
朕……
又是谁?
费力地睁开眼,隔着菱纱绸幔,入眼的是一双血红紧张的眼睛。
“醒了?”男人锦衣华服,头戴珠帘,惊喜地望着他,声音都哑了,“你终于醒了……”
白镜茫茫然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那处突兀地疼了起来。
这个人,这张脸,这样望着他的漆黑的眼睛,怀念得让他想流泪……
他伸出手,不由地摸向他的脸,男人震惊地看着他,然后慌忙握住他的指尖,惊喜地叫他,“靖衣……”
“陛下。”他听到自己虚弱地喊他。
“朕在,”男人握住他的手,眼里是入骨的柔情,“你救了朕的命,靖衣,你救了朕。”男人哽咽着,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你原谅朕了,是不是?”
他沉默着,看着男人眼中激动的情绪,心口的疼痛似乎更深了。
男人是真的很高兴,他日夜前来,天天守着自己,他给自己讲有趣的故事,亲自给自己换药,每晚都在自己的床榻边趴卧着沉睡。半夜时候,他看着这样安然入睡的人,看着看着,竟感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下来,险些滴落到那人手背上,他惊得立时止住了眼泪,然后整夜木然地看着那人,一夜又一夜,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胸腔里的东西总是在折磨自己,总是时不时地揪扎在一起,只是那人笑一笑,又抱着自己亲吻的时候,那东西就不痛了,柔软了,变得酸酸胀胀的,几乎要让自己迷醉,可等那人走了,独自一人的时候,它却又痛得更是厉害。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他任它整日窒痛着,和那人牵手,拥抱,亲吻,水乳交融,男人对他极好,怕他闷了,时常带他游历大江南北,他们一起去辽阔壮丽的大漠,去风雪肆意的塞北,去温柔缱绻的江南,最后又总会回到繁华的京都,牵着手,走街串巷,听曲赏月,登山游湖,就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靖衣,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当皇帝了。”男人拥着他,站在城墙之上望着眼前的锦绣山河,“我只盼手中有一点点权力,足够保护我们二人一生无忧就好,到那时我只要你,不要这江山了。”
“……陛下真舍得?”
“你若不信,就当是我对你的承诺好了,”男人微笑着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予君此诺,来生必践。”
来生必践吗……
“穆总,您看我这样子,您喜欢吗?”他期待地看着他,他还记得,那人最喜欢他穿这身赤甲玄袍的样子。
“还行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男人没什么耐心,随意看了一眼便匆匆转身离开。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那处的疼已经冰冻了,麻木了,终于再不会疼,只剩下了空洞。
可他还是忍不住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着那人的那句,予君此诺,来生必践。
可直到最后,他只等到了一副枯骨,一捧骨灰,才明白那承诺终究抵不过那句诅咒,那人真的不再疼惜他了,只剩下满腔的恨,恨不得要他用一生的卑微来为他赎罪。
他只能不停地回忆,回忆着那人曾经的痴傻,曾经为他倾尽一切的温柔,回忆着这些,他才能继续支撑那份绝望的想念。
他真的很想他,从那人血肉模糊地在他眼前闭上双眼的那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他,他想了余下的一辈子,又孤独地想了下一辈子,想到停止心跳的最后一刻,眼前浮现的,还是与那人第一次相见时,男人嬉笑逗弄的模样。
“太子殿下果然是个美人,不过你这副瘦瘦小小的模样,不在城门后好好躲着,跑到战场来送死么?”
他闭上眼睛,咽下呼吸的那一刻忍不住微微笑了,很久不曾梦到他,这一回,终于可以再相见了。
他想就这么一直睡着,睡着,不想再醒来,梦里有那个人在,那个自己辜负了一生,又痴念了一生的男人,那人就在梦里那么温柔地陪伴着他,他就想这么一直睡着,睡着,永远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
“小白,”朦朦胧胧的,耳边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一星期了,你还要睡多久?”
手掌被轻轻包裹住,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了他似的,“你想一直这么睡下去,再不理我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那声音又低柔地说着,“没关系,就算你真的睡过去了,我也会陪你。上一次是你陪我,这次换我陪你。”
男人似乎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过了很久又低声问他,“可是,小白,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
胸口划过一阵熟悉的绞痛,白镜迷茫地想,明明这疼痛沉寂了那么久,现在怎么又醒过来了呢?
眼前又浮现起那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始终被雾气缭绕着的身影终于渐渐清晰起来,男人背对着他,过了很久,终于慢慢转过身来。
白镜愣愣看着他的脸。
耳边低喃的声音,忽然在这一刻厚实了起来。
“靖衣,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
靖衣……
第一次,在听到这人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竟能如此平静。
眼前的光影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他听着那人一天天在自己耳边说话,有时喊自己小白,有时喊自己靖衣,可不管哪一个称呼都让他感到安心和怀念。
终于在一个静谧的清晨,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手掌仍是被人小心地握着,苏醒的身体泛着清晰的疼痛,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只微微垂着眼,看着趴伏在他病床上的男人。
一模一样,和梦里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这人还是这样守着他,还是这样等着他。
白镜艰难地吸了口气,努力动了动手指,身边的男人立刻惊醒,仓皇地抬起头,却在看到他时傻傻地愣住了。
“……你、你醒了?”
白镜想点头,眼前却又是一阵晕眩,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在男人惊慌的目光中再次陷入了黑暗。耳边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谈话声,他又睡了很久,再睁眼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天色也已经黑了。
眼前却还是那个人,呆呆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小白……”
白镜试着张嘴,却发现喉咙痛得根本说不出话,穆枫赶忙凑近了一些,小心地开口,“想说什么?渴了吗?想喝水吗?”
白镜努力地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穆枫不敢松开他的手,像是不相信似的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然后眼睛一红,声音又哑了,“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我了……”
白镜静静看着他,眼里竟是陌生的温柔。
穆枫被他看得一呆,小心地问他,“身体哪里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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