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狼狈的沈烁,孔庆安出去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快意的敲响了苏艺嘉办公室的门。进门之后他微笑着说:“都解决了,那我们的生意?”
苏艺嘉提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推给正坐在对面的孔庆安,“合作愉快!”
等人告辞了何云峥从隔间里面走出来,伸手揉了揉眼睛,“你们认识?”
苏艺嘉解释道:“我们不认识,我听说那是沈烁的男朋友,就拜托对方去和沈烁商谈这件事情。”至于商谈的过程他并不关心,他继续说:“事情似乎也差不多了。”
何云峥却摇了摇头,还有歌曲抄袭的问题,是他的一分也是他的,他寸步不让。
A市的天气今天很奇怪,东面是风和日丽暖阳煦煦,而西面则是暴雨倾盆。
沈烁发烧了,在孔庆安把他扔下之后,出租房里面没有多余的食物,他脸色潮红的看着窗外的大雨。手机铃声在床头响了起来,沈烁窝在床上不想接,但是电话的响声颇有几分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几分钟之后沈烁把电话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声近似温柔的声音,“沈烁。”简单的两个字在对方的舌尖似乎有了一种柔情缠绵的意味。但是听在沈烁的耳中不亚于魔音穿耳,他几乎都想立刻就把手机摔出去。
电话里说话的人就是孔庆安帮他安排的经纪人,与孔庆安一样都是不要脸的披着羊皮的狼,坐着经纪人的位置干的却是拉皮条的活计!但他自己却没有办法堂而皇之的说出怨恨,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果不其然,对方这次与他说的是这次的生意,身体不好,沈烁想要拒绝,但是听到对方下一句话的时候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说沈烁,做完了这一单咱们就能出专辑演电影了!我可不是骗你的,不过我希望你之前说会作词也不是骗我的。”对方说完这句话轻笑一声,也是笃定沈烁不会拒绝,继续说道:“准备好,洗洗干净,我现在就来接你!”
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沈烁瞪着干巴巴的眼睛,有些颓然的失神,几分钟之后他还是起床去了浴室。莲蓬头下面的水声似乎与窗外的大雨声连成了一片,在一片温水之中,沈烁觉得自己好像是梅雨之中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腐烂的树叶。好像……梦想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腐烂了……沈烁拿起毛巾,背对着镜子擦拭自己身上的水滴。
当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上舞台的时候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快乐,他笑着,露出漂亮整齐的牙齿,其中有一颗是镶了钻的,因为他的哪个情人喜欢镶钻虎牙,不过记不清那是谁了。音乐是没有国界的,空间也无法阻隔磨灭他们的美感,沈烁演唱着不属于他的歌曲。
他的专辑销路不错,但是几天之后居然暴跌,在沈烁茫然的目光中,加粗加大的血红色的标题挂在网络上——“新晋歌手沈烁涉嫌词曲剽窃”。在标题之下有图有真相,对比着另一个人的词曲和版权注册信息,同时还有沈烁的“前科”。
宋甜甜抹着眼泪在微博上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前不久演唱的歌曲是别人剽窃的,并且再三声明自己与这个剽窃的歌手没有任何关系。公司已经下架包括那首歌的全部专辑,并且可以原价召回已经销售的专辑。同样的做词人郑先生也在网络上为自己找人代己作词的不诚行为道歉,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在作词了。
如此,沈烁成了众矢之的,没人愿意保护他,本来就没有人真的爱他。躲在昏暗的出租房里面,沈烁拿着鼠标刷网页,各种各样的唾骂几乎将他淹没。他想过无数种成名方式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操作的,居然有“真相帝”伸手去扒他的丑闻。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渐渐地浮出了水面,打了马赛克的不雅照,绘声绘色的描写,渐渐的都出现在了网络上。
恨不得动手砸了电脑,他所谓的经纪人自从闹出这些事情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只要出去他就会被人围在摄像机里面。有人说,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堕落的人了,还有人说,人真是为了出名什么都敢干。沈烁很想说他不想要这个污名,有很多人愿意把话筒放在他面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话。
孤零零的,没有人愿意伸手帮助他,沈烁抱着头坐在沙发上。从阳光刺眼的白日,到星光昏暗的夜晚,木呆呆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
“何先生,感谢您高抬贵手。”郑先生弹弹手里的烟灰,口中说着感谢,心里面百感交集,脸上一片平静。
“郑先生不必谢我,该感谢的是您自己。”何云峥淡淡的说道,听对方还要说什么他补充道:“我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个清白,郑先生愿意花上几十年的清名成全我,我十分感激。”何云峥说的也不假,他很感激郑先生,对方肯出来帮助自己发言说出真相。当然,如果郑先生坚持保守秘密,他也愿意直接使用更加激烈的手段揭露真相,还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生,让自己的东西署上自己的名字。
郑先生在电话另一边苦笑,他如果不让对方清清白白自己下半生可能就要生活在对方的人们的中了,如今他坦言退圈,曾经的对手也许愿意帮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曾经喜欢他的人也有可能看在自己诚恳的份上原谅自己。但是唯独何云峥这件事情怎么也绕不过去,对方想要清白,自己就只能说出真相。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年轻人才是个狠心的。
您当他没哀求过?放在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面前,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对方若是心情好也许能给自己一条手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何云峥最后一次见到沈烁是在一所艾滋病人的疗养院中,那天他来看看自己曾经募捐过多次的地方。在世界上有许多艾滋病人,他们在忍受着这种无法治疗的疾病的痛苦,直至死亡。每次看到这样的人总是能够让他看到生命的脆弱,许多人正在用痛苦的生活支撑着生命有限的长度。
因为免疫力功能的逐渐丧失他们可能反复的感染一种疾病,体重迅速下降,身体虚弱无力……不仅如此,他们其中有一部分还要遭到歧视、厌恶、恐惧。帮助他们,肉体上的痛苦很难拯救和减轻,自己最希望的是让这些人感到人性之中的善念和温暖,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是一个踽踽独行的孤单种族,这个世界不曾忘记他们,也不曾抛弃他们。
骨瘦如柴的沈烁坐在轮椅上,他的皮肤上还有着泛红的斑点。
见何云峥停下来看着里面,身边的人陪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形容枯槁可怖的人说:“他还不到四十岁……”无尽的哀伤和怜悯都蕴含在这句话中,“我们当时遇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孤单的坐在一个小巷子里,那时是深秋了,他身上还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蜷在角落里,就像一只动物一样。据他自己说,在他染病之后父母注销了他的户口,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说完这句三十几岁的女医生再次叹了口气,看着沈烁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哀叹。
她所不知道的是,沈烁的父母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感染了艾滋病才做出这种行为的。
沈烁憎恨郑先生,恨他毁了自己的路,他将自己与郑先生的交易还有郑先生与其他人的交易公布在网络上。他恨孔庆安,明明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帮助他却还是亲手把他推入火坑,想要看他的笑话,看他挣扎。他将自己在国外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写下了,传到了网络上,他就是要让人看看这个世界有比他更恶心的人。
看上去疯狂的报复确实成功了,郑先生的名声就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再也粘不起来了,像自己一样被人唾骂,当成最廉价的谈资,反面的教材。孔庆安因为胡作非为被家里人放逐到了国外,截断了经济来源,从此也是断了许多后路。
因为这种冲动的不理智行为,沈烁也受到了郑先生与孔庆安的报复,一摞令他难堪的不雅照被送到了他父母面前。之后的种种就像是一个噩梦,家人不再看他一眼,桌子上没有他的碗筷,沙发上没有他的位置,他的房间就像是一个被一起多年的储藏室一样没人过来。本以为生活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在不久以后他似乎出现了不间断的高烧和干呕,身上还渐渐的生出皮疹……浑浑噩噩的被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父亲最后一次动怒——“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之后,沈烁再也没有了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据说孔庆安也被检查出患有艾滋病。
何云峥不知道这一切,此时的沈烁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病人。再沉重的怨恨也难以维持一生的长度,更何况他多出来的时间是留给幸福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了。
沈烁看到了何云峥的背影,他的眼睛在憔悴枯瘦的眼睛上没有多少神采,“何……对不起……”
何云峥没有回头,却轻轻地笑了——迟来的歉意,可惜人死不复生。
第86章 被河水淹死的医生(一)
“服务生,来碗拉面!”一个中年男人推开门走进来,坐在靠着墙边的位置招了招手。
何云峥走过去,“请问是要大碗小碗?要点菜吗?”
“来个大碗的,不要其他的了。”对方摸摸下巴,又加了一句:“再拿过来一头蒜。”
“请稍等。”何云峥按几下点餐器,然后继续迎进另一对刚刚进来的男女。他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制服,头顶还戴着一定配套的帽子,头发柔软蓬松,脸上带着些微笑意。举止温和有礼,与这里所有的服务员都相差无几。
从早上八点再到晚上九点,一天换两次班,没人的时候可以打扫卫生或者休息。他已经在这家拉面馆里面工作两个月了,每天的工作不算繁重,老板的性格也是不错,如果不出意外下学期放假他还会来这边工作。
这次他的身份是一个从小山村里面走出来的大学生,现在就读在本市的一所大学学医,此时正是夏天就出来打工赚点外快。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同村的女孩儿,叫做郦雨歌,不过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读书,对方在另外一所学校学习经济管理。
这个女孩还有一个身份——何云峥的未婚妻,不过这场婚事是两家长辈十几年前定下的娃娃亲。何云峥刚刚出生的时候村子里的“仙姑”对何云峥的父母说,“这孩子五行缺水,要与村子里最南边出生的孩子定亲才能活得长久。”在几天之后打听到村子南边正好有个女孩降生,何家的父母牵着一头羊过去给何云峥提亲,两家人就这样定下了婚事。
在之后的几年里面,何云峥一直与郦雨歌一起长大,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什么是未婚妻,只是听父母的嘱咐说要好好对郦雨歌,保护她别让人欺负她,也别让她欺负自己,自己也不能欺负她。也是因此,何云峥一直都是郦雨歌最咬牙切齿的人,最争强好胜的时候,她要打架何云峥调停,她要当第一,但何云峥总是在她前面,但是偏偏,每天中午何云峥都会多帮她带一份饭。两个人相处了十几年的时间,也没培养出男女之情,而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两个人之间是一种介于亲情和友情的感情。
郦雨歌是一个长相可爱,性格开朗的女孩儿,对方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是被风吹响的铃声。她在玩闹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假小子,何云峥性格沉静很少参与他们那个年纪的游戏大闹,郦雨歌曾经也气过何云峥整个脾气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等后来,他们都渐渐长大了,郦雨歌爱上了电视里面繁华的大都市。她与何云峥说:“将来我们去读大学吧,我当一个女老板,你还当你的医生。”
何云峥的未来就会是一个医生,或者是从事与医药有关的行业。他家中几代都是中医,现在家里面还有不知道是哪一辈的祖先留下来的医书,他父亲出诊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他,闲着的时候交给何云峥认识几味药材,让他背上几副药方。
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着,小学、高中、大学——他会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他们也许会相敬如宾的过上一生。有时候人也会感叹,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就好了。
在一年暑假,何云峥没有回家,找了一家拉面馆打工。郦雨歌同样没有回家,她和同学约定去S市一起去打工顺便旅游,只是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两个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几年之后了,曾经年轻靓丽的郦雨歌皮肤暗黄,花白色的头发像是杂草一样堆在头顶,她躺在简陋的泥瓦房间里面。她困难的抬起手臂挡住了脸,浑浊的泪水渗入了她头下的枕头上,身上覆盖着老旧的碎花棉被。何云峥并未一眼就认出这个妇女就是当年青春靓丽时失踪的郦雨歌,他看到的是对方皮肤粗糙骨节变形的手指,还有小指上一颗能够象征身份的红痣。
他会来到这里是参加一次志愿活动,无偿为这边年满四十岁的病人提供医药治疗,在第一眼见到郦雨歌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干枯疲弱的女人是当年活泼开朗的郦雨歌。就好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一般,当年走失的未婚妻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以一种两个人都惊讶的方式。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明了了,在“家人”的百般劝阻下郦雨歌还是说出了这几年的真相,当年那个陪她旅游的同学把她拐进了狼窝。几经辗转她被卖到了这个小村子里,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用绳子绑着她,这里经济落后,全村只有一部电话。想要联系外面简直难如登天,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尝试逃跑,第一次被人打到骨裂,因为家里为她请大夫买药花了钱,在以后她要逃跑的时候他们都用皮带抽她。几次逃跑无望,郦雨歌反而为身体留下了病根,一年之后她为现在的“丈夫”生下了一个孩子,那次她差点死掉,但在三天之后她刚刚勉强可以站起来的时候就被推到山上干活。
二十几年的噩梦,她不止一次的想去死,但是舍不得身边的女儿。这边人非常重男轻女,郦雨歌当年走了一趟鬼门关才生下的女儿每天在家里被人非打即骂,这个家里没有她说话的地方,她能做的只是在女儿挨打的时候挡在女儿面前。直到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家里才算是忘记了郦雨歌身后的“赔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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