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个已经不能更惨的人抢破破烂烂的毯子，显然不符合陛下的性格。
但是他不想在这个巷子里呆太久，超级冷的你们知道吗！血液好像都要结冰的那种冷！
精神力外放扫描了一圈，这么冷的天，天色看着也有点晚，基本上都没人出来，也就是说他想知道什么就只能问身边这位了——至今主神还在掉链子，完全靠不住。
如果是其他的世界，千落当然愿意跟在世界支柱身边，比如纲吉，比如长琴——跟着他们，衣食无忧。
但是眼前这个……
没等千落想好怎么把对方叫醒，人家自己就醒了，抬头后迷茫的眼神很快就清醒过来，淡定地转头去看自己旁边睡觉之前还没出现的热源。
一对上眼神，千落立刻就察觉到这个人……好像完全自暴自弃，但是负面情绪却淡得出奇，简直是个奇葩。
跟陛下冷静的审视不同，这个少年看清千落的脸之后就恍惚了一瞬间，再下一刻对上千落的眼睛，竟然不闪不避，硬是盯着看了几秒，还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千落最先觉得不对，移开眼神之后觉得更不对。
他刚才因为是突发事件所以并没有认真克制自己的神力，就算这个人当场疯了他也是能理解的……虽然对不起主神。
可是这个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负面情绪还是那么淡淡的……这算是身为世界支柱还苦逼到这程度的补偿吗？
看了千落一会儿，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依然能看出五官十分俊秀的少年重新把自己的脸埋回了毯子里。
第一次遭受这种冷遇的陛下沉默了。
不过要是能习惯于体贴别人，那陛下也就不是陛下了。
因此他想了想，感受了一下越来越冷的身体，算了算在不吐血的情况下能动用的神力，最后不得不遗憾地不顾对方冷淡的表现，开口询问：“这是哪里？”
对方没反应，大概是这个问题太傻了。
没关系，刚才是他没想好，这次想想再问。
于是千落又问了一些不傻的问题，对方依然不理他。
陛下第一次有种无法沟通的感觉，通常这都是别人对他的感受，真是风水轮流转。
自己出去找别人问不是不行，但这不是没人嘛，神力又不够瞬移的。
身体越来越冷，千落觉得自己要是再省那点神力，大概就要史无前例地成为第一个被冻昏迷的神了，哪怕他上次在雪地中晕过去，也是因为身体受不了时空的转变，而不是被冻晕的！
千落只好很克制把神力试着笼罩在自己身边，看看能不能保暖……谁让以前他从来没落魄到这种地步，因此完全没经验呢？
最后陛下意料之中地一口热血就这么喷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下旁边那个人终于有动静了。他转头看着陛下，神情虽然不变，但是千落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诧异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千落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发现少年好不容易打破了无动于衷的状态，于是就试着按照正常人的礼节询问问题，看看对方是不是还是不理他。
经过精神扫描周围建筑风格，他嘶哑着嗓子入乡随俗地报了西方式的名字：“我叫塔尔塔洛斯，你的名字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次少年很听话地回答了他：“杰克。就只是杰克。”
没有姓氏在千落看来完全不是问题，所以千落也没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来，只觉得现在可以正常沟通了，可以问进一步的问题了。
“我刚才的问题你都听到了吗？可以回答吗？”
“……”
非暴力不合作。
陛下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这少年一脸生无可恋怎样都无所谓的表情，看起来真是各种的眼熟……诶？
千落回忆了一下，终于发觉哪里眼熟了。
这不是自己的表情嘛！
也就是说这家伙也想死？早说啊！
这也不能怪千落，谁让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在意了，负面情绪却少的可怜，完全感觉不到想死的冲动啊。
觉得自己抓住跟杰克沟通的要点，就算现在有别的人出现，千落大概也只等着跟杰克交流了——好歹杰克还是这个世界的支柱，而且这种人很少见，最重要的是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的情绪波动这么弱。
“你现在是在想，‘怎样都好，什么都无所谓’吗？”
杰克的身体一僵，缓缓地扭头看千落：“你……怎么……？”
千落松了口气，顺带继续把喉咙里的淤血吐出来：“咳咳……你终于肯主动问问题了。”说明还是能交流的嘛，看来他的办法很有效。
如果纲吉在他身边的话，肯定会很欣慰吧，阿纲一直那么担心他的人际交往。
这一定就是阿纲口中‘正常人之间的正常交流’了。
杰克望着千落吐血的举动，表情看起来有点难以言喻。
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呢……？推荐死的方法？主神知道肯定要哭的，那……
没等千落想好，异变突生。
杰克的眼神慢慢地失焦，然后闭上眼睛毫无预兆地就沿着墙面从坐姿倒下地面。
昏迷了。
“……”
陛下惊呆了！！！他活了这么久极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但是此刻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惊。
——居然！有人！在他倒下之前！就先一步倒！下！了！！！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潘多拉之心,二，
寒冷、饥饿、歧视。
一成不变的生活,触手可及的死亡，吞噬一切的黑暗。
怎样都好，怎样都无所谓。
他只是这样,无意义地活着而已。
***
如同往常一样在寒冷中醒来，被冻得思维有些迟钝的杰克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身边多出了一个存在。
虽然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杰克还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那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脏乱的小巷子中的人。
干净单薄的袍子衣料上繁复的刺绣和暗纹让它看起来高档而华贵，那人暗夜般纯粹的黑发柔顺地被一条发带松松地系住，一双幽邃深湛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杰克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瞬间。
这个人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样的深邃而美丽,漂亮到让人会不自觉地就被那双眼睛所吸引，从而忽略了对方的长相。
直到那人最先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才分出注意力来看对方的脸。
其实这个人长的非常精致，是杰克见过的所有人中最能够配得上清隽柔美等形容词的人。只是那双眼睛的存在感太强，这才总是让人忽略这人本身就极盛的容颜。
不过对于男性来说，这种长相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真说不清。
大概是迷路的贵族吧，穿的这么单薄根本就是室内的衣服不是吗？离家出走？
这个人虽然看似诚恳执着地与他搭话，眼眸也专注地凝视着他，但是依然给人一种生硬而违和的冷淡感。这种冷淡并非来自于语气或是表情，而是源于更深的、近似本质而无法改变的森诡寒彻。
哪怕吐血也不曾影响那份异质的美丽与漠然，拭去唇边血迹的动作优雅而安然。那双充满了魔性凝定如渊的眼眸望着他就仿佛看穿了他整个人，连他想的是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但是对方的眼神不带任何的怜悯厌恶或是其他的什么，就只是看着他而已。
杰克的身体感到骤冷骤热，意识开始有点模糊，甚至大脑已经无法正确地处理问题，思路也混乱了起来。
也许那个人只是他的幻觉吧，下次醒来就会消失不见？
只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反正，他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
杰克在温暖中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目光恍惚而呆滞，有点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闭眼之前的环境和睁眼之后的环境差的有点多。
“醒了？”千落倚在旁边的床上，跟杰克的视线对上之后，示意对方看床头柜上的托盘，“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杰克呆呆地坐起来，茫然地望着千落：“这里是……？”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杰克就识趣地端起床头的碗开始喝汤。
其实这倒不是千落故意无视人家，实在是千落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明白这是哪里。
千落现在神识勉强能探出去扫描一圈，也只是知道这是个某个房子的一楼而已。
之前杰克突然倒下去之后，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的主神终于跟他联系上了。
主神一看千落这状态就知道不行，再一看千落旁边晕迷中的杰克主神就更心虚了，二话不说就把两个人一起瞬移到了这个比较温暖的房间里来。
让千落来照顾人显然是不可能的，看长琴的遭遇就知道了，所以主神只好把附近邻居家的汤给搞了过来……
【对不起啊啊啊啊但是我的确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支柱居然这么惨啊！你不要不理我QAQ！】
主神觉得自己超级冤枉。
根据之前几次的经验，一般而言传送异世界的时候，支柱身边的空间是最为稳定的，就以千落那破破烂烂的身体状态当然是越靠近支柱越好啦！谁知道这个世界的支柱是这种样子，而且偏偏这时候还联系不上千落……
害得陛下被冻了那么久主神表示自己很愧疚但真不是故意的。
千落无视主神的哀嚎，默默地闭目养神。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啊亲！这个世界很诡异，我联系不上你不是我的错啊！有什么……在干扰我，我……卧槽……听得见吗……】
‘听得见，长话短说。’千落完全没当回事，反正主神掉链子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根据上次的经验，还是让他别废话了直接说正事比较好。
【喂喂？怎么好像又没事了……算了。总之就是……那个叫杰克的你看见了吧？尽量劝他别等死……虽然不是找死但也很危险啊。他要是死了的话你还不如别来这个世界呢……】
千落：‘……啧。’
主神：【……等等，你这回答是怎么回事……卧槽你又想劝人去死？！消停消停好吗!】
‘你误会了,而且我也没做过那种事。’千落截断了主神的废话，‘还有什么事？我就在这个世界随便呆着直到离开？’
此时信号又不太好，主神也无奈了：【本来也不……指望你能查到什么，这个世界有……问题，我……安排……你以后……】
千落等了一会儿没后后续，确定主神又断开精神连接了。
这世界到底是要闹哪样？！
看看已经喝完汤，和他一样保持着靠坐在床头的姿势发呆的杰克，千落叹了口气。算了，先把比较明确的事情给解决吧，看杰克这个样子也不像是非要找死的那种，更像是……得过且过？
回忆了一下自己印象中比较有用的部分，再回忆了一下纲吉总是劝他说话委婉一点，于是千落思考再三，把接下来的谈话在心中演习了一遍才开口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青绿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千落，杰克迟了一拍才回答：“还好。你……为什么要救我？”
千落的语气是习惯性的冷淡：“我没救你。”是主神自作主张……虽然他也的确有些在意杰克。
本来千落就不擅长察言观色，都是靠神格附带的情绪感知这种外挂，遇上杰克这种情绪异常浅淡的人就更加没办法了。不过千落从来也不在意这个，因此就算杰克从刚才那句话中理解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脑补得突破天际千落也无所谓，反正……他被误会也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千落很少能意识到这一点，还觉得沟通无碍呢！
因为被杰克的问题给打断了节奏，千落又想了一会儿才“委婉”地继续说道：“我不太清楚你是怎么回事，根据我的经验来谈的话，有能力没胆量就靠自己活下去，有胆量没能力就自杀，你这半上不下的……”
说着说着千落自己也有点晕，因为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翻资料，正好翻到一个关于“懦弱的人才靠自杀逃避”的说法，跟他说出口的正好相反，呃……所以他误人子弟了？
他果然不适合跟人交流得太过深入吗？千落在心里反思，觉得对不起纲吉曾经劳心费力的教导。
不过杰克好像没考虑的那么深，他的注意力被千落刚开始的话给吸引了：“你的经验？你是属于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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