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的话去修剪一下刘海如何？”文森特提出意见。
千落回想起威兹曼的话，漫不经心地应了下来：“可以啊，随便。”
文森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完全地放松下来，安心地区吃饭了：“那我们走吧。”
到达约定的地点之后，文森特请千落单独坐在对面，然后他和宝田罗利坐在一起。
宝田罗利木然地望着对面的人。
文森特一脸的意料之中，悄声对宝田罗利说：“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过了好半天，宝田罗利才缓过劲来，努力地转移视线，空出精力来回答文森特的问题：“这就是你看中的？他可能答应你吗？”
“他已经答应了。”文森特一脸得意，“好了，这些以后再说，我们先上菜吧。”
宝田罗利找的地方，是一家专做传统日式饭菜的店，因为按照文森特的话来说，就是到了日本当然要吃当地的特产，不然就是白白浪费了来一趟国外。
不过为了配合文森特的习惯，他们落座的位置不是榻榻米，而是正常的桌椅。
看着这些生冷的饭菜，千落只吃了一口就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好难吃，在阿纲家住的时候明明也是日本，但是饭菜明明很正常……
千落不知道那是因为奈奈知道他不喜欢清淡生冷的食物，所以才在他跟着家里一起吃饭的时候特意做一些符合千落胃口的饭菜。
坐在千落对面的两个人平日都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家伙，真要说适应的话也的确适应的很快，至少现在他们在不直接看到千落的脸的时候，都已经能够镇定地说话了。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文森特开口问。
千落神色恹恹地用法语回答：“啊……没什么，就是不想吃。”
文森特眼睁睁地看着千落偏过脸去，伸出手支着下颚，夕阳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映得他精致的脸庞半明半昧，竟给人一种恍若隔世般的错位感。
宝田罗利听着两个人流利地用法语交流，再看看尽管动作不多，但无一不透露出底蕴深厚的优雅的千落，心中的猜测杂草般疯长。
他简直迫不及待要拉着文森特问一些问题了，这顿饭什么时候结束啊？！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们暂时安排了千落住在酒店，宝田罗利对着跟他一起回到公司办公室的文森特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他答应我了。”文森特一提到这件事，就浑身冒出幸福的泡泡。
“不是这样啊……”宝田罗利没有文森特对作品那么疯狂的热爱，还算是比较理智，“他的身份你弄清楚了吗？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平常人，你别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啊。万一的大家族离家出走的继承人，人家家族找上门来怎么办！”
文森特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没说他的身份，但是肯定不简单，因为他直接告诉我，他目前没有户口。答应我的条件也是让我帮他解决身份的问题——不过他自己都不在意公开露面，应该不是离家出走才对。”
宝田罗利都无语了：“你该不会就真的没有任何调查就……”
“啊哈哈……”文森特干笑，“我当时就怕他不答应，所以无论他要求什么我都……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调查的结果……”
正说着话，文森特的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后说了几句话就挂掉，然后借用了宝田罗利的电脑打开了自己的邮箱。
“看，调查报告出来了，我……嗯？”文森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有空白，他很快恢复过来然后对着宝田罗利招手，“看来我真的惹上麻烦的人了呢……”
宝田罗利凑过来对着屏幕看了过去，发现调查报告异常简洁。
“……今天之前的行踪，还有身份背景什么的，竟然连你找的人都调查不出来吗？”
文森特叹气：“反倒是伪造的身份证明都弄好了……”
“早就和你说不要遇到好的素材就失去理智，你现在怎么办？”宝田罗利有些忧虑自己老朋友的人身安全。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吧？”说着话，文森特就变成了宝田罗利口中失去理智的样子，“只要他能够安稳地陪我拍摄完这一次的主题，我死了也没关系！不管他到底是谁，身份如何，我都认定他了！”
宝田罗利哑然地看着突然振奋起来的文森特，知道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了——疯狂的艺术家容不下任何胆敢阻碍他的人。
最终，宝田罗利扶额道：“随便你好了……但愿不要出问题。”
“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我去意大利和法国拍摄！在那里我的安全级别是最高的。”
文森特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好，我明天就带他去法国！”
***
为了做拍摄的前期准备，文森特把千落带到了法国之后没有立刻就开工，而是折腾了好几天。
千落因为各种原因，暂时住在了文森特的家里。
相处的这几天里，文森特也算是对千落有所了解。
千落不是很喜欢出门，也不喜欢动，有时候一个动作可以半天不动——文森特对这一点很满意，因为身为模特要是连基本的不要乱动都做不到的话，面对这种摄影师不想换模特的情况，进度会有些缓慢。
千落很挑食，如果不对他的胃口，他宁可饿着也不愿意多吃几口……问题是比较对千落胃口的饭菜无一不是文森特认识的几个特级厨师的拿手菜——这种被养刁成这样胃口的人到底是在怎样奢侈的环境下养出来的，文森特已经不愿意去猜测了。
千落的家教很好，一举一动无不优雅而且充满了贵气，而这种气质在现今的上流社会都是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基本已经绝迹。这种不是装就能装得出来的，而是长期的潜移默化，居移气养移体，光是有钱的家庭可没办法将人养成这样——至于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够养得出来呢？文森特……依然不愿意去猜测。
……这些事情文森特可以努力地无视，因为只要千落愿意配合他的工作，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有一个问题，文森特有些抑郁。
千落从来没有笑过！
文森特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千落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作为少数知道千落与文森特约定的宝田罗利知道之后，嘲笑了文森特一番：“……那你怎么办？回去找你的‘笑容温和举止优雅’的模特？”
“怎么可能！”文森特斩钉截铁。宝田罗利的话反而让他想开了，“是我的问题，我之前想岔了，王族跟贵族的区别是很明显的，贵族需要笑容当面具，周旋于其他贵族之间，但是王呢？王根本不需要对其他人卑躬屈膝地讨好，都是别人来讨好王啊！笑容什么的不需要也没关系！！！”
宝田罗利听得目瞪口呆，他很想提醒文森特，他的主题是‘王族’，不是‘王’……于是他也的确这么说了。
文森特不满宝田罗利打断他的思路，语气很冲：“王？王族？王不是王族最重要最特殊的代表吗？我拍摄王你有什么意见？！”
好在宝田罗利早就习惯了文森特六亲不认的状态，不以为意地继续说：“好好好，你愿意拍摄什么就拍摄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你这已经不是为了自己的作品而找上千落君，而是为了千落君寻找主题了啊！”
他心里吐槽：更何况就算是王也不是完全不需要讨好别人的，外交的时候冷着一张脸怎么能行！但是文森特肯定就会反驳说他想要拍摄的就是不需要讨好别人的王中之王……
文森特语气坚定。
“为了拍摄他，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三天后，拍摄正式开始。
☆、74
金碧辉煌的宫廷式华堂,摆满了山珍海味的长桌，做工精美琉璃吊灯,奢华雍容的高背靠椅。
靠椅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年,比没有星月的夜晚还要深邃的漆黑长发被金色镶嵌着宝石的发带松松地束起，几缕没有扎起来的长发柔顺地垂下。他的眼眸如同直达冥府地狱的深渊一般讳莫如深，漂亮且令人害怕。当他用这双眼睛直视着人的时候,哪怕世界上最勇敢无畏的人也会因无端生起的恐惧而感到寒彻入骨。
以金银白为主要色调的衣服繁琐而高贵,精致绝伦。衬衣袖口处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洁白得一尘不染，金色带着徽章标记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白色的长桌布迤逦而下,仅差几厘米就要碰触到铺了红色地毯的地面。
他的容颜,是仿佛时间都凝滞般神性的俊美，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很容易就令他与常人区分开来。若是看着他的脸,时间都似乎缓慢了下来，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却又担心自己的视线会玷污这份美丽的矛盾心态在每一个见到这张脸的人心中蔓延。
那个人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半敛下羽睫，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优雅地举起一只盛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他身处富丽堂皇的华堂之间，却带着几分百无聊赖，怠倦漠然的冷淡，仿佛这些华丽而奢侈的一切奉献给他是理所当然的真理，并且因为对此司空见惯而失去了分出自己注意力来欣赏的兴趣。
少年明明气质高华而清绝，却莫名的自然而然流淌出一种逼人心魄的傲慢而危险的气势，仿佛空气都实质化地压得人一阵心悸。然而这虚无缥缈的冷锐却森然的气息，都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残酷般耀目的光辉——每一个见识到这本不属于人世间的致命般美丽的人的双目都几乎要被灼毁。
“——好！休息！”文森特终于喊出了这句话。
场中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去，胳膊肘放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叉，安静地闭目小憩。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看着模特发呆的！
众人纷纷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模特的身上移开，心中暗叹不愧是世界知名摄影师文森特.伯纳德先生，竟然还记得要工作！
其实文森特心中也是有苦难言，苦逼得很。
工作人员看到模特就挪不动道这种情况，严重影响了工作效率！
你敢相信吗？一上午他居然就只拍了五张照片！其他的时间都是因为各种原因给耽误了，比如说要临时调整设施啊，工作人员发呆啊，他对着镜头里的模特发呆啊……咳咳，之类的。
好在尽管数量很少，但是质量很高。文森特本来也没打算把用餐镜头拍摄多少，五张里面选三张足够了。
突然听到一阵骚动，文森特一抬头，就看到自己信任的助理站在模特身边呆呆地望着对方的情景。文森特一阵胃疼，要知道这个助理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搭档，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美丽的事物，可就连他也无法抵抗自己这次找的模特的魅力……文森特陡然有种整个片场除了不在状态的模特以外就只有他自己是清醒的感觉。
是的，不在状态，这次他认为最完美的模特，不在状态。
文森特早就不指望这次的模特配合他了……不过不配合也没关系，这一次的模特只需要本色出演，其他的都不需要对方做什么。
“伯纳德先生，又有一位灯光师晕倒了……”一个带着墨镜的男子过来向文森特汇报情况，“医生说和之前几个一样，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才……”
文森特叹气，挥挥手：“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安排一下，先让大家吃饭吧。”
戴墨镜的男子迟疑了一下：“请问桌子上的道具……”
“啊？那是伊莫特尔的午餐，不用撤了。”文森特一边回答，一边努力忍住自己询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要戴墨镜，这是对方的*，他就算再好奇也不应该问，尽管对方以前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在脸上弄任何东西。
墨镜男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文森特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助理还流着鼻血就一脸兴奋地走过来，有些纳闷。
“嘿！文森特！原来伊莫特尔先生还会意大利语！”
“……哈？”文森特茫然，“你怎么知道的？比利？”
名为比利的助理激动地说：“我刚才去和伊莫特尔先生说他的午餐就是桌子上的那些的时候，差点摔倒，扶了一下他的椅子，把他给惊醒了，我道歉的时候不小心脱口而出的是我的母语意大利语，但是伊莫特尔先生竟然用意大利语回应了我！他的发音好标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意大利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好听！”
路过的一位希腊工作人员顺口接话：“其实陛下还会说希腊语！不过有些用词语法之类的比较古典，甚至是因为过于繁琐早就被摒弃的了，就算是我也要想一阵子才能理解呢。”
“啊……这样说来陛下他似乎也会说葡萄牙语呢！”
“德语绝对也会！”
“他之前拿在手里看的书是拉丁语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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