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琴还是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是长琴的？”
“看到就知道了。”
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回答，成功地让长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长琴才哑着嗓子问道：“所以你才那么容易就同意我留宿？所以我帮你换衣服你才不反对？”
千落面无表情，他终于明白长琴的意思了，敢情这家伙以为他没认出来他：“你觉得我有可能去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开门吗？”
“……”长琴噎住了，这么想想的确是，外面那个结界还是他没有离开这里之间千落就设置了的，功能中有告知千落来人是谁这件事他也是早就知道了的……就凭千落常年与床缠绵到死的状态，他的确无法想象千落亲自去给一个陌生人迎门的样子！
也就是说……其实千落一开始就是因为认出他是‘弟弟’所以才来开门的？
这种事情你早说啊！一点表示都没有谁知道你认出来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千落表情丝毫未变地看着长琴，同时在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长琴是想让他关心一下他！
考虑了一下，觉得反正现在被拦在这里也没办法睡觉，而且等着以后长琴说不定会给他做点新花样，千落觉得稍微顺一下长琴的意思，花点精力关心关心对方也不是不可以，关心完了再睡也不用担心又出什么事对方把他叫醒。
于是千落很诚恳地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长琴面无表情，“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太笼统了，不满意吗……
千落想了想，就换了一个问题：“那么，身体怎么样？”
这个问题总算是挨了点边。
长琴的脸色和缓了一些——等下不对啊！这时候怎么能放松！现在才是关键时刻好吗！真是的，被千落诡异的表现都给带到沟里去了。
于是长琴终于恢复了温润的笑容：“哥哥想问的是我之前的身体，还是现在的身体？”
千落本来想随口挑一个，但是又觉得长琴肯定又要不满意，只好折中了一下：“……都问。”
这不是很明白他已经换了个身体吗！之前到底是在闹哪样！
长琴微微挑眉，连借尸还魂什么的理由都懒得说，直接就慢条斯理地回答：“以前的身体到了极限，所以就换到了一个小孩子身上。因为身边都是大人所以没办法去埋葬，大概在路边风干了。”
千落：“哦。”
“……”长琴没管千落，再看对方缺乏起码危机感的状态他就又要暴躁了，“至于现在的身体……在那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长琴终于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千落眨眨眼，说道：“我还真有想说的话。”
“什么？”
“我不是告诉你，要死回来死吗？你怎么死外面了？”
长琴：“……”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古剑奇谭（六）
陪着千落折腾了半天,长琴累觉不爱。
他连渡魂都口不择言地跟对方说了，就差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对方了，但是千落偏偏就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回应他一个‘哦’的发音。
虽然说有人能不局限于外表，接受他吞噬他人灵魂进行渡魂的行为,正常来讲就算没欢天喜地，长琴也应该欣慰或者高兴一点……但是被千落的神逻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长琴,却完全感受不到这份喜悦。
精神上极度疲惫的长琴觉得千落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其实就算是三岁小儿,长琴也有自信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对面的千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货就是听不懂人话啊！
……不，与其说是不懂，不如说……对方似乎理解到了什么其他的地方去。
这到底算是什么。
长琴的心很累,他的底差点就被扒光了，他发誓下次再也不干这种傻事，失去理智口不择言太可怕——更可怕的是他觉得千落更神秘了，他之前对对方的理解和猜想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只有一点让他比较确定，那就是千落对他毫无恶意。
无关他是谁，无关他是怎样活下来的，无关他剥夺了多少人的生命，吞噬了多少人的灵魂——千落在意的只是他是否依然存在于此世，是否依然活着。
这就够了。
若非明确地明白千落关注的重点，并且确定了对方跟仙界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对仙界有着一种漠视的话，长琴恐怕一开始就不会放松下来以至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
但就算千落身上的疑点再怎么多，看在千落的态度的份上，长琴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
这是最后一次尝试。
长琴在心里对自己说。
若是这次的结果依然令他失望……
***
十年后——
千落抱起自己枕头旁边的那只雪白雪白的兔子。
他的手卡在兔子前肢的咯吱窝，直着胳膊举起来，两眼盯住无辜的兔子。
良久。
千落慢慢地开口：“长琴？”
渡魂到兔子身上的长琴：“……”
“不能说话了吗……”千落将兔子放在膝盖上，一手轻轻地抚过兔子的长毛，摸了几下后好像不过瘾，逆着毛又摸了一把——
兔子成功炸毛了。
对上兔子那好像写满了‘别闹’两个字的眼睛，千落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变成了兔子呢……兔子是吃胡萝卜吧？反正我也不会做饭，你自己想吃的时候，就自己去吃……”
长琴兔子眼神阴郁地看着千落。
对不起有些兔子是不吃胡萝卜的更别提我根本就不是兔子，以及你的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你怎么就变成了兔子呢变成了兔子谁来给我做饭’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完全没有注意长琴眼神，轻轻地扯了扯兔子的耳朵，千落很无聊地玩了一会儿，就把兔子给放回了床头：“去吧。”
长琴兔子：“……”去你妹！你这语气以为是在跟谁说话！
事情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理论上说，当身体快到极限的时候，长琴就会开始寻找下一个渡魂的身体。
但是所谓意外是无法避免的……长琴这次很倒霉的，下雨天走在森林里被雷给劈死了……连仙术都没来得及用……
本来因为只是残魂的原因，长琴的状态就不是很好，更别提被雷给劈了！雷对灵魂的伤害很大，他当时就差点魂飞魄散，若是不快点恢复理智然后渡魂的话，很快就会散魂了。
但是因为被雷给劈了的缘故，长琴的情况很糟糕，他甚至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灵魂飘走去寻找能够渡魂的生物，这又下雨又打雷的天气动物们都躲起来了。
就在这危机时刻，千落出现了。
长琴看着千落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灵魂的前面，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你……死了？”
“……嗯。”长琴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回应了一个简单的发音。
叹了口气，千落无奈地扶额：“你死的略有些频繁啊……”
长琴犹豫着反驳：“……其实也不算很频繁……离上次已经十年了，这次身体还算可以。”
“嗯。”千落淡淡地问，“现在怎么办？”
“这附近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看来这次只能是动物了。”
千落点头。
这小子真能给他找事，他睡得好好的，结果警报就响了。
还好这次没睡死，不然看这个架势等他自然睡醒，长琴就已经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只是找一只动物而已，如果这样长琴就死不了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下雨天出门……毕竟吃人嘴短嘛= =
长琴勉强安下心来等千落回来。
如果千落不回来的话，看这个恢复速度，他缓一缓也不是不能自己解决。
就算回不来也没关系，但他只是希望那人不要让他失望……
听从长琴的嘱咐，千落再次回到长琴身边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只兔子。
长琴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千落的嘴角还有着被擦拭过血迹的残留痕迹——想来不是因为突然需要运动，就是在动用法术之类的时候因为无法承受而反噬了吧。
这个世界上在也没有谁比长琴更了解千落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是一个冷漠无情，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中，完全没有生存目标，能不动就不动的人。
这个人活着就如同死去，世界上没有能够吸引他的事情，他也没有非要活下来的意愿，只是单纯的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停留在这里而已。
但正是由于千落是这种人，长琴才对他没有太大的防备。
因为活着与死亡对他来说差距不大的话，同样也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使他动摇，当然也不会为了什么其他的事物而做出不符合本性，违背本心的事情来。
而抛开对方被威逼利诱而背叛自己的可能性的话，长琴想不出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使千落背叛自己。
……呃，夺取了他‘弟弟’的身体算不算？
虽然千落看上去根本不在意弟弟的存在，以他的性子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这种血脉相连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更何况……若是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不放在心上，长琴又怎么敢相信对方会在意自己？
可是眼前的情况让长琴有些动摇。
这可是千落啊！那个若是因为麻烦就会放弃继续做下去，无论是谁都不放在心上的千落啊！
千落竟然会为了他而去抓兔子？还吐血了？！
难道这种时候千落不是应该放弃吗？不是应该一脸怠倦地回去躺着让他自己解决吗？
之前千落经常说的，并没有被自己放在心上，已经淡忘了不少的一些话突然出现在长琴的脑海里。
‘不要死在外面。’
‘要死回来死。’
‘……别死。’
垂下眼帘，长琴看着草地，心思乱成一团。
这个人，是真的……真的……无视世间一切，却只关心他的生命安危吗？
世界上有这种人吗？
为什么会关心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以千落的性格，连生存目标都没有怎么会有其他的目的，死了不就一切都没了吗？
可是，只是这样的话，根本无法理解啊！
怎么可能有这种只关心别人的生命却不管自己生命的人？
过于脱离常理，反倒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相信千落。
因为这种人……不应该存在。
“喂。”千落站在原地等得都不耐烦了，把兔子往前一递，“你要的动物。”
长琴沉默了一下，在千落的面前就开始渡魂。
不管对方脑子里到底都是在想些什么，至少要杀他的话之前就有很多机会，不至于在现在下手，因此现在倒是不必担心对方干扰……
可是，一无所求的人，还是太可怕了，让人完全摸不准行动准则。
千落漠然地看着兔子的灵魂被吞噬，长琴的残魂占据了兔子的身体，抱着兔子回到了房子里。
虽然刚才用神力隔绝了雨水，但是野兔的毛还是挺脏的，因此千落就整理了一下自己，顺便将吐血的痕迹收拾干净。
运动量太大了，这几天还是睡觉吧……
这样想着的千落回到了兔子的身边。
就算兔子的表情跟人的表情不一样，千落还是能够看得出兔子……啊，不，是长琴现在很痛苦。
几乎是半昏迷状态，肌肉一抽一抽的，看着就很难受。
千落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长琴以前说过，每一次渡魂都很痛苦，并且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兔子长琴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却没有一刻放弃争夺这个身体。
千落沉默了一下，抱着兔子放在床上，而自己只是靠在床柱那里看着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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