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相信自己，你能够做到的，”莲九柔和地说，“仙路漫漫，道途缥缈，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和决心，是走不到最后的。”
莫颜勉强勾起一丝微笑，抬头望望才走了三分之一的山路，他心中一动，朝身后看去。
海洋般深邃的天空下，云海翻腾，偶尔有几个青翠的山尖冒出头来，表示这依然是那个凡俗世界。
莲九看见小孩儿怔怔的表情，反应过来，“阿颜以前没爬过山吧？”
莫颜想说爬过，他曾经生活的世界——他的家乡，云海也是这样浩瀚，可望而不可即。
“没有，没机会爬山，”莫颜忽然展颜微笑，“我以后可以飞吗？”
“可以，”莲九露出怀念般的笑容，格外温柔，“我还小的时候，也曾问过这个问题，教导我的那个人告诉我：一定可以的。就算我太笨了学不会，他也能造个飞机带我飞。”
“……什、什么？！”莫颜以为自己听错了，“飞机？！”
☆、破剑
“对，”莲九拍拍莫颜的脑袋，“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什么是飞机呢。”
“呵，呵呵，”莫颜心想，他倒明白什么是飞机，可还是觉得很奇怪呢！教导莲九的那个人，该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莫颜极为好奇，试探着问，“教导莲先生的人，一定很厉害吧？他叫什么名字？”
莲九却摇摇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眨了眨眼睛，“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莫颜看呆了，瞬间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这、这是在犯规……美人卖萌卖的这么熟练，说好的清雅温柔超凡脱俗呢？！
莲九见莫颜傻傻的样子，不由轻笑着提醒，“休息够了，就接着爬山吧。”
莫颜转回身体，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就算是为了长个翅膀飞一飞，他也要走完这段路！
苍云宗登仙梯，总共三百三十三级。每年的报名者，有三分之二都是在这里被筛下去的。
莫颜时不时就看见有人踉踉跄跄地偏移了石阶，颓丧地坐倒在旁边的泥土地上，放弃了测验。
增加压力的法术只在石阶上生效，一旦偏移，就立即能浑身一松，舒坦休息。
莫颜目不斜视，哪怕半个时辰里他仅仅上了20级石阶，也没有往旁边多看一眼。
天色渐渐晚了，火红的夕阳从云海之涯缓缓坠落，红光似血。
莫颜的呼吸中已经有了腥味，剧烈喘息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头脑昏沉的他，视野里除了似无止境的阶梯，就是那一角雪白的衣袂。
莲九十分耐心温柔，每当莫颜有所动摇时，就会听到对方清澈如泉水的声音在鼓励着他：“不要放弃，不要辜负自己，坚持过这一段，以后定有飞上云霄的一天……”
莫颜咬紧了牙冠，竭力保持清醒，哪怕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也没有停止迈动步伐。
当月亮爬上半空时，他终于踏上了玉石铺就的平台。
平台前方，是一座极高的牌坊，上书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苍云宗”。
比莫颜先到的仅仅一百余人，均是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休息。
莫颜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正想盘腿调息，却听莲九提醒，“不要调息，免得有人来探听心法。”
“那，我就直接睡了？”莫颜实在撑不住了，调息的时候，有人惊动他可以醒来，但这一睡就不一定了，必须得依靠莲九来帮他注意着周遭情况。
不怪莫颜戒心强，原主是个随时随地都会被人捉弄欺负的小可怜，自从有次老乞丐不在他身边，原主被一泡尿给从睡梦中惊醒后，就再也不敢在有旁人的情况下熟睡了。
“直接睡吧，我会帮你看着的。”莲九自然应诺。
“不许走开哦。”莫颜追加道。
“好，安心睡吧。”
温暖的手掌在莫颜头顶揉了揉，让他心里一暖，仿佛找到了些依靠。闭上眼睛，莫颜想着，总之他也不能离开我十丈范围，哈哈，真好真方便。
一天一夜过后，登仙梯上再也没有了报名者，之前在莲花湖前宣布规则的中年人才飞到牌坊下，居高临下地道：“恭喜你们，获得了入门资格，接下来听到名字的先出列。”
“杜笑寒，吴秋，朱涵敏……张晨。以上20人资质绝佳，直接进入内门。”
话音落下，二十位少年在其他报名者艳羡的目光中走到最前方，领取玉牌走进了牌坊。
“剩余的两百六十三人，过来抽取你们以后所在的灵峰。”中年人凭空召来一个大木箱，令两个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守在两旁，便离去了。
“不准乱挤！排队过来！”这两位弟子一胖一瘦，面容平凡，神情却十分倨傲，“抽完了就直接进去，牌坊里的传送阵会自动将你们传送过去。”
众人立刻排好了队伍，莫颜站在靠后的位置，只听得那位胖弟子不断道：“浩云峰，七大灵峰中除了主峰外仙术最强的，运气不错；哟呵，百花峰，峰主是位绝色美女，亲传弟子也个个美丽脱俗，小子你有眼福了；机木峰研究阵法符篆，还可以吧。”
莫颜随着队伍渐渐往前，便听见了胖弟子高声吆喝下的窃窃私语，原来是那瘦弟子正在与人勾兑，“嗯？想进哪个峰？”
衣着富贵的少年将手里的东西塞到瘦弟子衣袖里，“淼水峰，谢谢仙师！”
瘦弟子轻轻掂量了下，笑眯了眼，“师弟天资不凡，想必在淼水峰定能前程似锦，道途通顺。”
说着，他直接替对方伸手进去摸了个牌子出来，“自己挤一滴血上去，就可以进去了。”
少年高兴地做了个揖，连忙咬破食指涂到木牌上，走进了牌坊。
莫颜无声叹息，抖抖包袱，里面除了一小壶水，就是两个吃剩的大饼，拿什么去行贿？只能全凭运气了。
谁知连靠运气的机会别人都不给他，当莫颜走到前面，正准备直接抽签时，瘦子盯他一眼，竟嫌恶地推了他一把，“让开让开，别拿你的脏手乱碰！”
莫颜被大力推得后跌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没有坐倒在地。
“拿去！破剑峰，剑修讲究一往无前，以后你靠脸就能做到——瞪谁谁害怕哈哈哈哈！”胖子大声笑着，引得后面的人都踮着脚往前看。
瘦弟子仿佛得了鼓励，将摸出的木牌抛了抛，“啪嗒”一声，随手扔到了远处的地上。
“一看就是个穷鬼，还长这么丑……进了宗门最差劲的破剑峰，想必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破剑峰的峰主几百年前就因为道心不稳而走火入魔了，现在是个浑浑噩噩的疯子……”消息灵通的“知情人士”道。
“只能怪他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也不看看他那怂样，老老实实呆乡下种地多好，还做什么得道登仙的美梦呢！”还有人毫不掩饰的嘲弄道。
莫颜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步步走到木牌前，将它弯腰捡起。嘲笑他的外表可以，指指点点也可以，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直接被人恶意扔到宗门最差的灵峰去，说不准就会让他今后的修行艰难百倍——他会牢牢记住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莫颜一直拿这句话当他的座右铭。我记住了，莫颜回头深深地看了胖瘦两位弟子一眼，无声地说道。
那两名弟子对上莫颜的目光，竟自己也没发觉地瑟缩了一下。
“看什么看！快滚！”胖弟子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莲九没有安慰莫颜，只是紧紧地蹙起眉头，手指微动，留下两道神识印记——他说到做到，十日之内，必定来给莫颜报仇。
身着雪白道袍的男人没有发现，这才短短半个月，他就被莫颜切切实实地牵动了情绪。也许真有所谓的天意，注定只有莫颜能教会莲九喜怒哀乐、情思百态。
☆、剑修
破剑峰，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破”剑峰。
莫颜看看远处那宛如长剑直至天际的山崖，又看看一脸傻笑站在破落小院门口的矮小少年，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捏了把汗。
“我叫邱明，破剑峰唯一的外门弟子，啊，不对，加上你就有两个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邱明态度和善地做着自我介绍。他看起来有十五六岁了，却只比九岁的莫颜高了半个头。
“我叫莫颜，今年九岁，”莫颜猜测这位邱师兄也和自己一样是被人排挤过来的，“邱师兄，为什么峰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邱明纠正道，“峰里不止两个人啊，还有其他人呢——比如劈柴工小白。”
“啊，对，肯定不止两个人，一定还有仆从丫鬟之类的吧。”
“不，就只有小白。”
“……？”
“一共三个人。”
莫颜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试图挣扎，“师尊他老人家就不需要服侍吗？”
“我在这里呆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咱们师尊，”邱明红着脸低下头，“他好像早跑了。”
好！像！早！跑！了！
邱明没注意到莫颜晴天霹雳般的眼神，还在实诚的介绍着破剑峰的凄凉处境，“每季度宗门都会分配一名新的外门弟子，这几年也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但他们多半是运气不好过来的，等搭上了关系，就纷纷转投其他灵峰了。而我，因为长得太矮了还没钱，没人肯搭理我，就一直留下来了。”
说着，邱明还心有所感地拍了拍莫颜的肩膀，“莫师弟，我一见你就知道你也是个跑不脱的，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个能说说话、做个伴的人了！”
莫颜完全无法反驳，只能有气无力地道，“不是还有那谁……小白么？”
“啊！对！”邱明拍了拍脑袋，拉着莫颜往破旧的小院子里走，“来，我给你俩做个介绍。”
“砰！——嚓！砰！——嚓！”一道道极富节奏感的劈柴声中，莫颜在后院见到了那个全心全意投入到劈柴事业中的小白。
如果光看身材的话，小白绝对能跻身美男子之流。肩宽腰细，□□的上半身肌肉健硕有力却不夸张，笔直修长的双腿被一条麻布长裤随意裹住，身高目测至少也在一米八五。
然而……“他多久没洗头了？”莫颜弱弱的问。那蓬头垢面，一大把黑发完全糊在一起扯都扯不开的样子，至少也有三个月了吧！
“呃，”邱明再次羞涩地低下了头，“三年来，我总之、是没见他洗过啦……”
“……”莫颜觉得他的头皮也有点痒了，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到不断挥斧子的小白面前，“你好，我是新来的外门弟子莫颜，今后就承蒙关照了。”
高大的小白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全神贯注的劈着柴火。
“啊，你不要介意，小白不会搭理任何人。他只干一件事，就是劈柴，刮风下雨都不间断，”邱明连忙解释道，“但小白修为很高的，他从来不吃饭、不睡觉，想必早就筑基辟谷了。”
莫颜保持着“……”的表情转过了身，“好的，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邱明挠了挠头，“嗯，咱们灵峰的大殿在山腰上，离这里大概半个时辰的脚程，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大殿打扫打扫卫生，修剪一下花草树木，然后挑水摘菜，自己管自己的伙食。”
邱明带着莫颜在小院附近转了转，果然有两三亩种菜的田地，“粮食可以每个月到主峰去领，总得来说还是饿不死的。”
“那，”莫颜小声问，“那师兄你怎么修炼呢？”
“嘿嘿，”邱明傻笑一声，摸了半天，从衣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按理说年长的师兄应该教导师弟入门心法，但我连字都不认识……来，师弟，你把它收好仔细研究研究，今后师兄就靠你指点啦！”
莫颜身体的原主其实也不识字，但这世界的文字就是汉字繁体版，莫颜基本都能读懂。
“苍云入门法诀之剑修篇。”莫颜小心翼翼地捧着脆弱的薄册，将功法的名字读出来。
一直默默跟在身旁的莲九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目录：锻体篇；炼心篇；吐纳篇；利器篇……我看看啊，”莫颜翻过目录，接着往下看，表情渐渐从忐忑期待再次变成了“……”。
邱明脑袋大，身子小，但脸蛋却十分清秀，眨巴着眼睛问，“师弟，你看出什么没有？之前的师弟们都是看了两眼就把它扔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莫颜忍了忍，到底没有把手里的小薄册再次扔回去，等独处的时候再让莲九端详端详好了……“没什么，我得再想想。”
“好，师弟加油！”邱明笑眯眯地继续迈动步伐，“咱们院子挺宽敞的，中间的这套房子我今天刚收拾好，你就住这里吧，我住东边这几间。”
虽说作为堂堂苍云宗的“宿舍”，小院的外表确实过于寒碜，但木制的房梁窗框，瓦片盖的屋顶，比起莫颜之前的老土屋那真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中间的正房坐北朝南，是朝向最好的，走进去后，敞亮的大厅，宽敞的卧室，空空如也的书房，全都干净整洁，显见邱明是认真收拾过的。
莫颜真诚地冲邱明道谢，“谢谢邱师兄！但正房还是师兄来住吧？我住厢房就可以了。”
“不用不用，我住厢房住惯了，”邱明笑着摆手，“这都快晚上了，师弟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挑水好不？”
莫颜自然点头。
走进卧室，莫颜关好门，又从窗户看到邱明已经进了房间，才压低了声音问莲九，“莲先生，你看这入门法诀靠不靠谱啊？”
莲九接过法诀翻了翻，眉毛轻挑，斟酌道，“我对剑修的了解不多，但大致的路子好像确实是这样。”
“啊……”莫颜的小脸立刻皱成了苦瓜，“觅一聪慧灵物，随身携带，关怀备至……挑水三十来回、劈柴一百斤而气息不乱，方可修习剑招……剑修者，一往无前，锻心乃磨砺剑意必经之路……什么奇奇怪怪的，而且法诀根本不全，后面的吐纳、利器篇完全没有呀。”
莲九也盘腿坐到床上，和莫颜来了个面对面，长及腰际的柔顺黑发被撩到胸前，衬得雪白的皮肤更加剔透美丽，“所以，要不要直接跟着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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