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楚留香勾唇微微一笑。耳边响起清朗悦耳的嗓音,只听薛穿心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留香回过头来,笑容温和地看着他。
薛穿心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不陪着女人一起喝酒呢?”
楚留香笑道:“也许他们吵架了。”
薛穿心摇头道:“我观那男人对女人贴体入微,吵架的可能性不大。反而那女人神色忧愁,似遇到什么难以解决之事,才会借酒消愁。”
楚留香抚着下巴,嗓音低沉道:“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我只是稍微推测一下,给自己的大脑做预热活动,毕竟接下来面临的挑战十分艰巨。”薛穿心白他一眼,鄙夷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节操吗?”
楚留香:“……”
陆拾叁
京城。
寒风凛冽,冰银之地已被血色浸染。
“碧珠,苗府丫鬟,昨日去杂货店买胭脂水粉,一夜未归,今日在龙源街小巷,一群乞丐发现发现她的尸体。”。
女人倒在血泊之中,后背被利刃划开,一大块皮肉不翼而飞。只见她半边脸埋在雪中,另半边看起来清秀柔美而富有生气。
薛穿心突然道:“她很漂亮对吗?”
他的话在这种场合听来十分轻浮,对死者也不够尊重。庞捕头皱眉正要出口训斥,楚留香却面色凝重,道:“她似乎中了毒。”
“中毒?”庞捕头讶然道:“可她并没有中毒迹象。”
薛穿心淡淡道:“你再好好观察她。”
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红润,尤其是那张脸,两腮仿若抹了上好的胭脂,冰天雪地之下,依旧红润如初。忽略背上狰狞的伤口,像是困倦欲睡的少女,眼睛轻合,进入美丽的梦境。
“桃花醉!”庞捕头忽然惊呼道:“居然是桃花醉!”
三十一年前,太皇上微服私访,遇见一个年轻寡妇——宫葵。其云发丰艳,冰清玉骨,又有闭月羞花之貌,太上皇一见倾情,将她带回皇宫。不顾大臣们激烈反对,册封她为贵妃。
宫贵妃能歌善舞,精通音律,深得太上皇宠爱。在她生下小皇子后,更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很快的,嫉恨宫贵妃霸占皇上的嫔妃们终于忍不住动手。
那一夜发生了许多事,三名嫔妃被打入冷宫,近百名宫女太监被处死,宫贵妃中毒身亡,而她所中之毒正是桃花醉。
对于宫贵妃的死,太上皇悲痛欲绝,下旨销毁所有桃花醉,但桃花醉并没有彻底消失,却因为太上皇对它深恶痛觉,每当出现,必会引起一场大风波。
……
冷风呼啸,庞捕头浑身冰凉,背脊已渗出一层冷汗。遇到这样棘手的凶杀案,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眼前两个男人身上,希望他们尽快破案。
楚留香和薛穿心不是神,没有线索的案子之依旧毫无进展,即便再急切也破解不了。
次日,城郊惊现一具女尸。
容颜青春美貌,面色红润漂亮,同样死于桃花醉。
一身白衣纯洁无暇,大腿之下却绽开血花。
不需要特意去看,就能猜出血裙下某样东西已不翼而飞。
死去的女人是个新婚娘子,前两日和夫君到京城定居,不曾想竟遭遇不幸。
祸从天降,她的夫君早已哭昏在一旁。
庞捕头脸色阴沉,眼下出现浓重的眼袋,咬牙低吼道:“凶手到底想做什么!他杀人后,为什么要割去他们身上一块皮肉。”
薛穿心沉声道:“凶手会不会是食人魔?”
“食人魔?”庞捕头失声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人!绝对不可能!”
薛穿心不理他,转身问楚留香,对方低头沉思半晌,摇了摇头。
薛穿心道:“那你们觉得割去喂狗的可能性是多少?”
人生第一次遇到思想如此变态的家伙,庞捕头不免产生怀疑,对方有没有可能是杀人凶手。薛穿心本身就是杀手,杀人如切瓜,切瓜切麻木,换个花样切,非常有可能的不是吗?如果他真是连环凶手,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不会真的想换花样切瓜吧……
余光瞄到楚留香,庞捕头摇了摇头,心想不可能。薛穿心一直和楚香帅在一起,没有机会下毒手。
楚留香沉声道:“不大可能。”似想到什么,道:“会不会是你以前提到的变态收藏家?”
庞捕头:“……”楚香帅也不大正常啊。
过了两日,又有尸体出现。
不是一具,是两具。
一男一女,年纪皆不大。
男人浑身黑紫,死状可怖,死于赵捕头他们中过的诡毒。
女人面色红润,从头到脚只有臀部血迹斑斑。
死去的女人叫七娘,是花楼姑娘,昨夜陪同王公子游玩,而中毒身亡的男人正是王公子。他们二人的尸体清晨被书童发生。
薛穿心沉思道:“先是后背,再是双腿,现在是臀部,接下来是脸还是胸?凶手在人体拼图吗?”
楚留香沉声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庞捕头已待不下去,黑沉着脸,巡逻去了。离去前,让他们尽快破案。
京城接二连三发生命案,死去的几乎全是女人。听到消息后,年轻美貌的姑娘们再不敢轻易走出家门。
无人作案不留痕。
薛穿心发现死去的女人皆有一些共同点,年轻貌美,有爱人或爱慕者,他们感情还都很不错。
先不说那对新婚夫妻,七娘虽然是女支女,但是王公子相当喜欢她,已花费大半钱财将她赎身,准备娶回家做老婆。而丫鬟碧珠,也有一个默默喜欢她的小厮。
陆拾肆
问馆。
一开始由七名咨询师组成。
他们运用专业技能知识与丰富的经验,给顾客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到问馆咨询的人首先要交一半的定金,在他们采纳咨询师提供的方案,并对其满意,才会缴纳另一半。
这七名咨询师管理范围分别为心理辅导、人才培养、职业规划、形象设计、婚姻感情、打击报复和杂七杂八。现在七人,已经收了一大波学徒。
今日,咨询室来了一个女人,神色忧郁,一看就是感情不顺的。
果不其然,她微微抬眸扫一眼门上挂牌,低着头走到婚姻感情咨询室。
这厢,薛穿心和楚留香分析凶手杀人动机、手法以及割皮的深意。讨论了半天,罗列十多种可能性,只差关键一点没有分析出来。
往嘴中塞了一块桃花酥,薛穿心喝了口茶,冲淡口中的甜味,舔了舔嘴唇,道:“听说过人皮灯笼吗?”
薛穿心上辈子看过一部电影,时隔多年,名字早已记不大清楚,但内容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讲的是主角误交朋友,把畜生当成知己,最终害得老婆先被玷污,后被杀害做成人皮灯笼。电影里的凶手也是用女人身上不同部位的皮肤一点一点慢慢做实验,最后制作出完美的人皮灯笼。
楚留香垂眸沉思,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把‘它们’做成了人皮灯笼?”
“对。”薛穿心点头道:“和你以前带的□□差不多,只是样子不同而已。”
楚留香:“……”
闻言,楚留香心里阴影无穷大,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戴□□了。想到以前戴过不少次,顿时感觉有点反胃有点恶心有点瘆的慌。
“阁主。”木门已被敲响,乌发紫衣少女得到许可便推门而入,眉目间染上几分轻愁,纠结道:“我那里来了一个女人,情况有些特殊,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薛穿心悠悠道:“她感情出现什么问题?”
紫衣少女道:“她喜欢上一个人,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
不该喜欢上的人范围很广。比如喜欢上闺蜜的男人,爱上姐夫,小叔子等等。
薛穿心食指摩挲着唇瓣,随口道:“她喜欢上谁呢?”
紫衣少女面色古怪道:“她的手帕交。”
楚留香:“……”
石观音都能爱上镜中的自己,女人喜欢女人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
楚留香这般说服自己。
薛穿心道:“不就喜欢女人,喜欢就追呗。”
紫衣少女眼角微微抽搐。不愧是阁主,思想之奔放,是吾等凡人所不能望其项背的。心中默默敬佩着,红唇轻启,道:“可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她的青梅竹马。”
薛穿心转动着小指上的银戒,接口道:“她的青梅竹马又喜欢她是不是?”
紫衣少女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薛穿心道:“难不成她的青梅竹马摇摆不定,不知选哪位做夫人才好?还是两人都想要?”
紫衣少女眨了眨眼,阁主好厉害,每次都能猜中。
薛穿心讥讽一笑,道:“又是一个想要左拥右抱的。”
紫衣少女轻轻皱起秀气的鼻子,道:“男人不都这样。”
还是阁主最好,严格要求自己,不约炮不打炮,于人海茫茫中寻找命中注定的爱情,始终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据小道消息透露,阁主到现在还是只童子鸡,也不知是真还是假。话说阁主如今已二十六了吧,如果还是初哥,多么的珍贵可……悲啊!
坚持那么多年,稍微放松要求也是可以的。
阁主请不要大意地散发你的魅力放低要求找个妹子吧。
再憋就该憋出毛病哩!
薛穿心并不知道对方心里活动,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敲了敲桌子,道:“她很爱她,非她不可吗?”
紫衣少女道:“非她不可。”
薛穿心道:“那你就帮她出主意追美人,这事有何难办。”
紫衣少女道:“再过几日,美人要出嫁了。”
薛穿心皱眉道:“这么快就选好妻子呢?”
“女追男,隔层纱。”紫衣少女道:“您上回不是给一个女客官出主意吗?就是她啦。”
薛穿心:“……”
楚留香:“……”
世界大,圈子小。
紫衣少女又道:“我这边女客官眼见心上人出嫁,都快抑郁死掉了。”
薛穿心薄唇微抿,沉声道:“既如此,你让她也嫁。”
紫衣少女疑惑道:“嫁给谁?”
薛穿心道:“青梅竹马。”
紫衣少女道:“那不打擂台了吗?”谁和谁打就不晓得哩。
“笨!”薛穿心恨铁不成钢,道:“心上人嫁人,她是否活不下去呢?”
紫衣少女点头称是。
薛穿心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日久了,不就想出毛病来了,这才是她活不下去的根本原因。”
紫衣少女恍然大悟,深深感到阁主的话好有道理。
薛穿心接着道:“那她天天面对心上人,还舍得死吗?”
紫衣少女摇头。
薛穿心淡淡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再给她想几个追人的法子,还怕她追不到心上人?”
紫衣少女想了想,道:“她那手帕交可是喜欢青梅竹马的。”
薛穿心给自己倒了杯茶,小缀一口,道:“你又怎么知道她的手帕交喜欢的不是她呢?”
紫衣少女不解。
薛穿心给她讲了《封三娘》的故事。在对方泪光闪闪中,突然想到一件事,道:“说到我上次的客官,我记得那女人似乎也喜欢她的手帕交?”
紫衣姑娘歪着脑袋,半晌呆呆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楚留香:“……”关系得多复杂啊!
“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既然他们爱来爱去,爱得死去活来,还纠结个什么劲儿!干脆两人一起嫁,说不准还能成就一桩美谈。”薛穿心挥手道:“总之你看着办。”
紫衣少女一脸恍惚地晃出门外。
楚留香好半天才出声,道:“你这样会不会太不负责任呢?”
薛穿心叹息一声,一脸高深莫测,道:“爱情这玩意,你不懂。”
楚留香:“……”
你就很懂么?
陆拾伍
紫衣少女刚走不久,又哭丧着脸敲门进来。
薛穿心奇怪道:“又怎么呢?”
“又来了一个女人。”紫衣少女脸色一跨,道:“她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我问她话,她什么也不说,只幽幽盯着我。”让她毛骨悚然的要死。
薛穿心淡淡道:“你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紫衣少女咬唇道:“我想我需要接受特级培训,这两天竟是遇到些奇怪的客官,道行不够,根本应付不了他们。”叹了一口气,她又道:“那位女客官指名要见阁主您。”
薛穿心道:“一炷香时间后,带她过来。”
披上银色斗篷,戴上狐狸面具,薛穿心又取了一套装备丢给楚留香,道:“换上。”
楚留香奇怪道:“为何穿这个?”
薛穿心竖起一根手指,道:“其一,保持神秘感。其二,我要隐藏身份,若叫某些人知道我这层身份麻烦就大了。”
楚留香微笑道:“可你却告知了我。”
薛穿心道:“我很信任你,因为你嘴巴很严。”顿了下,语气暗含威胁,道:“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的秘密,呵呵,我就把你的画像贴满全天下。”
楚留香:“……我会守口如瓶的。”
房间里已多出一个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只见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裙裾上点点红梅怒放,白底红边的宽大腰带勾勒出纤细柳腰,乌黑的秀发已挽在脑后,仅用一支银色簪子固定。
她的脸很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很红很艳。睁着无神的双眼,静静盯着前方。半晌,目光移到薛穿心身上,脸上,苍白性感的下巴上。
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薛穿心突然想起她就是那日在客栈中买醉的女人。
她来这里,难不成感情出现了危机?
薛穿心低声道:“你有何难处?”
女人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如意云纹,绣工精美繁复。从左脚到右脚,她默默数了一遍云朵,又数了一遍,轻声道:“我最近记忆有些混乱。”
薛穿心道:“哪方面?”
女人沉默片刻,道:“有一些事情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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