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昆抽完一根烟接着又点了一根，“如你所听到的，我从小就是在战场长大，每天跟苏军们生活在一块，耳濡目染地自然就认识了许多关于武器的知识，我最初的格斗技能也是他们教授给我的。”
“你在阿富汗呆了很久？”
“直到我7岁以前我都在那里生活，7年以来，第7兵营里头很多人都牺牲于战场，生离死别这种事情我打小就见得太多了。后来上级下达了回国调遣指令，第7兵营剩下的军人们便结束了漫长的服役回去祖国。原本我是不允许跟回去的，但是7年的时间，部队的人对我也有着深浅不一的感情，那些粗汉们把我一手一脚拉扯大，甚至将我视如己出，其中一个老兵正式从法律上收养了我，我因此成了苏联公民，现在则是俄罗斯了。”
“我还是搞不懂，照理说你应该去当兵才对，怎么就走上了杀手这条不归路呢？”肖恩疑惑道。
“是呢，我自己也没想到。”麦昆自嘲地笑了笑。
“？”
“我的那位义父，”麦昆抖了抖香烟的灰烬，“他退役以后找了份活儿，给别人当雇佣兵，工资不高还整天拿性命去冒险，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遭遇了不测，他是被人杀害的。我义父是个很好的人，根本不应该死。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回报他的养育之恩……”
麦昆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表情，“当时我还很年轻，总是天真地把事情想得很简单，我心想既然不能报恩，那总可以替他报仇了吧，于是我靠自己的办法找到了那位害他丢了性命的杀手，过程有点曲折，我甚至差点儿丢了性命，但无所谓，因为最后我还是干掉了他。那位杀手被杀的事情在圈子里不胫而走，然后有一天，有个人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接一单生意来做。”
“杀人生意。”
麦昆没有回答，肖恩知道这是默认了。
“一开始我明确地拒绝了他，但是生活不容易，16岁的我身无外物，唯一的‘亲人’也不再了，要知道一个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未成年人想要在社会立足，日子是很艰辛的，我因此尝尽苦头，人间冷暖自然没少体会。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那个人的卡片给他打去了一通电话答。想想看吧，从小在战场长大的我知晓各种枪械的使用技能和格斗术，对危机的敏感度比任何人都要高，也没有亲人朋友这些后顾之忧，我比谁都适合干这一行，况且那些雇主们开价都不低，我的职业生涯便从那一刻正式开启。”
“后来你还干起了偷狗的副业。”肖恩不忘调侃他。
“不然我怎么认识你？”麦昆回以调侃。
“就算你不偷我的狗你也会来杀我，哼。”
“可是命中注定我没成功，说明我们必须在一块。”
“打住，谁要跟个抠门鬼在一块。”肖恩扬起下巴眯着眼睛，“我敢断定你当杀手绝逼赚了不少钱，但你也绝逼是这一行中最抠门的杀手没有之一。”
麦昆一口一口吸着烟，没有马上回答。
肖恩以为他生闷气，撇撇嘴巴用手戳了戳他。
“你，你在想什么？”肖恩问
“知道吗？我20岁以前日子过得一直不太好，每天一大早睁开眼睛都得为下一顿操心，这种感觉非常的糟糕。当我看见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出入高档酒店，喝着价格昂贵的红酒，抽的是限量雪茄，我心里总是在感慨，看看这些人啊，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喜欢钱，那是因为只要有了钱，我也能够过上好日子。一直以来，钱都是我唯一的前进动力。”
麦昆笑了两声，他转过去捏了捏肖恩的脸蛋，这次肖恩倒是乖乖地给捏没有反抗。
“出生在优厚家庭的你或许没法理解这些，也无所谓了，出生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有的人一出生所在的高度就已经是我们这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这个我承认。”
肖恩第一次以一种全新的态度认真地审视麦昆。
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懂了，肖恩眺望远处贫民窟的方向，他从未想到过世界上还有如此糟糕的地方存在，那里的人们生活太不容易，住的都是铁皮搭建的临时屋子，政府的执法警察隔三拆屋就跑过来要拆迁那些非法贫民窟，老天，就连贫民窟都要分合法和非法的，而且还有很多儿童因为家里穷读不起书而去当廉价童工，他们唯一的梦想居然只是长大以后能够当一名午餐快递员或是街边小贩，像悉达多他们那样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抓一大把。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直到肖恩遭遇过各种困境之后，他终于慢慢有所理解。
“不过嘛，你确实比第一次我看见你的时候稍微懂事了一点。”麦昆笑呵呵勾着他的脖子，他想起那天在古斯曼大宅中看见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的情景，历历在目。
麦昆伸了个懒腰，然后牵着肖恩的手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嗯……”肖恩点头，看着麦昆拉着自己走在前方的背影，总感觉小心脏刚才好像又微微颤了一下。
☆、ACT 31
为了感谢穆特里之前对自己的照顾，肖恩最近时不时都会回来看望大家，每次来还都不忘捎上一点东西。
“穆特里人呢？哪去了？”肖恩跟往常一样带着新鲜的水果和一堆食品造访贫民窟，却只看见莎尔曼他们几个小鬼在外头玩耍。
莎尔曼看见肖恩提着两个袋子便知道他又带了好吃的东西过来，蹦蹦跳跳冲到他跟前去，“穆特里在他的作坊里工作。”
原来如此，肖恩点头，他之前在悉达多口中得知穆特里是一名军械匠师，肖恩不清楚军械师是怎样工作的，但是每次穆特里在工作的时候都把自己反锁在屋子后面那间小作坊里，而且在当天的工作结束以前他是不会出来的。
尽管如此，但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穆特里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肖恩不禁有点提他担心，“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怎么办？”
阿里摆摆手，“不会的，这里（贫民窟）的头儿跟那些客人存在利益合作关系，住这里的人都知道穆特里的作坊是不能随便靠近的。咱们有咱们自己的一套管理方式。”
“真是长见识了……”
“肖恩哥，这个很重吧，我来帮你拿。”莎尔曼闪了闪机灵的大眼睛抢着替他提袋子。
肖恩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我看你就是想赶紧吃好吃的对吧。”
莎尔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提着两袋子东西跑在肖恩前面。
“莎尔曼，今天怎么不见悉达多来着？”
“他在做作业。”莎尔曼指着那边说道。
悉达多此时正坐在屋子的门口低头对着作业本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啃着笔头，时而写写划划，时而嘟囔叹气。肖恩好奇凑前去，发现他原来在做数学题目。
“这个不是这样加的，要将小括号里的数算了先。”肖恩指了指作业本。
“是这样子吗？”悉达多在那本破旧的练习本上改掉原来的算式。
“不对，还要算乘除法，加减是最后算的。”
被这么一点，悉达多恍然大悟，思路马上清晰顺畅了不少。旁边的哈吉见状赶紧冲进屋子拿出自己那本用废纸装订的作业本，“肖恩哥，我这里也有几道题不会做，你能教一下我吗？”
“哦？给我看看。”肖恩乐意道。
哈吉把自己的本子递了过去。
肖恩快速扫了两眼，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着公式开始给小胖子讲解运算步骤和解题方法。
哈吉听了很是认真，听了以后还高兴地拍手赞叹，“肖恩哥你太厉害了！”
听到孩子发自内心的佩服和称赞肖恩心里暗暗得意，“小意思，不就是几道简单的数学题而已。”
悉达多摇头晃脑地说：“一点儿也不简单，这几道题我们都做好几天了。”
“平时不是穆特里给你们上课的吗？他没跟你们讲解？”
“有是有，但穆特里的眼睛看不见，他没法帮我们批改作业和发现我们写错的地方。况且穆特里平时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他利用空闲给我们上课的时间也不多。”阿里郁闷地摊开手。
“这样吧，你们把做的那些作业拿给我，今天下午我都有空，我来帮你们批改，有什么不懂得尽管来问我好了。”肖恩拍拍胸膛自愿当起了老师，怎么说自己也是大学毕业，交几个小孩子功课他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还别看几个小鬼平日调皮捣蛋得不像话儿，肖恩真没想到一旦学习起来个个都都认真到不可思议，就连平时最爱吃的零食都放在一边忘记去碰。学生专注，老师自然也有干劲，肖恩给批完作业见还有不少时间，于是还给他们上了新课程。
直到有人打电话过来，肖恩才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
“小弟，怎么还不回来？你家老公催我找人了。”齐华度在电话里调笑地说。
“他自己不会打电话找我啊。”肖恩嗤声道，“不对，什么我家老公，你会不会说话。”
“也是，还没结婚，只能算是男朋友。”
“没事的话我挂线了。”肖恩干巴巴地说。
“行行行，说正事，我跟你说啊，昨天我原本打算着手调查莫诺斯和古斯曼两个家族以前的事情，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是关于拉辛格的，你想听不？”
“他怎么了？”
“我敢打赌你一定料想不到。”
肖恩：“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听好了”
“我听着……”
肖恩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回答。
“快说！”肖恩很快就没耐心了。
齐华度还是没回答。
肖恩拿下手机一看，发现对方已经挂线了。
“丫的居然故意挂我电话，”肖恩回拨齐华度的手机号码，对方已经关机了，估计是没电，算了，晚点回去以后找他问个清楚。
肖恩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板凳上站起来，悉达多见肖恩似乎想回去，显得有点儿焦急，“肖恩哥，你这么快就走？可是我还有这道，这道，这道题想问一下你。”
“对啊，肖恩哥，我还想让你帮我看一下我的英语作文有没有语法错误。”阿里看着肖恩。
肖恩想了想，“这样吧，我明天还有空，明天再过来教你们怎样？”
“如果明天还没说完呢？那后天也来好不好？”悉达多眼巴巴地盯着他。
肖恩不禁回想自己像这些孩子这么大的时候那段日子。家里让他读的是条件最优越的私立学校，但打小就被惯坏了的肖恩并不热爱学习，为了哄他去学校他老爸总是想方设法满足他各种无理取闹的愿望，好不容易去了学校在课堂上不是跟老师顶嘴就是闹脾气逃课，经常把老师给气哭，就连校长也碍于他家的背景而拿他没辙。
有的人一出生所在的高度就已经是我们这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肖恩想起麦昆说过的那句话，心中暗自叹气。
“好，我留在加尔各答这段时间里，只要有空的话，我就过来给你们上课。”
几个小家伙高兴地一蹦三丈，连连点头。
“那我们以后就管你叫肖恩老师！”莎尔曼欢喜道。
活了25年头一回被人叫老师，感觉有点莫名的喜悦。“多叫几声老师来听听。”
“老师”
“老师”
“老师老师老师~”
哈哈哈哈，这可把肖恩乐得合不拢嘴。
“老师，你家佣人来接你了。”悉达多指了指五米开外的方向。
“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佣人。”麦昆抽了抽嘴角走过去不太愉悦对肖恩说道。
“诶，大家高兴就好嘛，别计较那么多。”肖恩笑嘻嘻拍着麦昆肩膀，他今天心情不错，“话说我天天跑这儿来也算了，你怎么也天天跟过来。”
“以防有人又不小心犯路痴还被狗咬，我可不想把人再搞丢。”麦昆斜他一眼。
肖恩哦了一声。
那个毒男是在关心自己吗？不过，感觉真不错。
回去的路上，两人路过一家文具店，肖恩拉着麦昆走了进去，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肖恩手里多了好几沓笔记本和一把橡皮铅笔尺子。
“我今天下午给那些小鬼们上了数学课，我决定了，我要当他们的老师。”肖恩兴奋地说。
“你不打算继续当志愿者了？”
“反正我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也干不了劳动活儿，再说教教书挺不错的，这也算是一种义工行为。”肖恩扬了扬手里的文具，“明天把这些拿给那几个小鬼，他们看见肯定高兴死了。”肖恩弯起眼睛朝麦昆笑道。
“你不是最讨厌小鬼的么？”麦昆打趣地说。
“确实不怎么喜欢，但现在好像也不怎么讨厌。哦对了，我肚子好饿，今晚上吃点什么？”
麦昆笑笑，“随你便。”
“玛莎拉咖喱好不好？”
“好，饭钱算到你头上。”
肖恩皱了皱鼻子，“死抠门鬼。”
“我是你的佣人，你自己说的。哪有佣人请雇主吃饭的理由？！”麦昆轻笑然后用手去戳他的脸。
肖恩张开嘴巴去咬他，麦昆这回居然没有缩手，还主动把手指伸进去给他咬。
“我下午上过厕所还没洗手，你不介意吧？大便那种哦。”
“呸呸呸……”肖恩吓得惊慌失色赶紧松口，一个劲儿朝地上吐口水。
“逗你玩儿的，不过你这反应我喜欢。”
“我讨厌你！死毒男！”
“可是我还蛮喜欢你的，大少爷。”杀手先生那双捉摸不定的灰色眼眸露出欣然笑意，是真的在笑。
“喜欢我的人一抓一大堆，排队等着吧你。”肖恩冲他做了个鬼脸，他还为刚刚被他戏弄的事情耿耿于怀。
“大少爷，问你个问题。”
“说。”
“25岁也不小了，你是家里的独子，家人有催你结婚不？”
肖恩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咱们今年不提这一茬。“
“看来被催的紧呐。”麦昆有点幸灾乐祸。
“闭上你的嘴巴。”肖恩的口气有点不耐烦，“老子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就是不结咋地！”
麦昆一脸正经看着他，然后又一脸正经对他说：“肖恩，不结婚是不行的，你有那么多财富，应该跟另一半分享，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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