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仲听他此言,竟又再一次愣住,他何尝不知九儿是因为自己的右臂缘故对自己十分依赖亲昵,却还是从心底里涌上一股子热度。
他这一生,父母之情得到的极少,兄弟义气也从未感受过,他虽对卓谦之有爱恋之意,却是苦恋,却也深知卓谦之很难会有所回应。
九儿虽小,却是真正依恋自己,眼中只有自己一人。任仲细细回想,竟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眼睛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热,他干脆彻底阖上眼睛,细细感受心底涌上热意,随后竟觉得心境上通透不少,他像是在承诺一般,一字一字的重重道,“九儿也是爹爹重要的人。”
“所以说,九儿和哥哥都是爹爹心里重要的人了么?”九儿并不知任仲心境上的变化,他还记得之前任仲的话,天真的问道。
“不错,你们都是我心中重要的人。”任仲睁开眼看了卓谦之一眼,他自然知道这感觉来的突然,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心里却只觉得不能失去他。
“既然哥哥也是爹爹重要的人,九儿自然会好好保护他的!”九儿坚定道。
任仲心中一热,九儿对此事,倒是敏感的很,他手指划过手臂上垂下的叶片,“九儿首先也保护好自己,然后再保护好哥哥,你们两人,都是爹爹重要的人。”
听九儿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任仲才缓缓躺在卓谦之身边,听着他平静的呼吸之声,竟隐隐觉得这是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
任仲将神念分为细丝铺散开来,时刻留心着封悠的动静,约摸过了半日时间,封悠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
任仲直接坐起身来,不动声色的挡了挡封悠的视线,随后他拍了拍卓谦之的肩膀,轻声唤道,“前辈,前辈。”
卓谦之从来没有睡的这样熟过,许是因为他失了神念和灵力,倒是更容易不受到外界的干扰,他听见任仲之声,又感觉肩膀之上有拍击之感,一时竟然清醒不过来。
他抓住任仲的左手,不让他继续动手,才皱着眉头睁开双眼,迷蒙的看向任仲,约摸四五个呼吸,他才清醒过来。顺手拉着任仲借力坐了起来,随后抬头看向封悠,此时封悠已然站起身来,正拿着晶莹剔透的阵盘思考着什么,“看来你已然参透那封灵阵。”
封悠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封灵阵的问题,任仲虽说对此道不甚明白,看卓谦之表情,也知封悠所提问题十分到位,竟连卓谦之也需要思考一会儿才能解答,两人一问一答,时间便匆匆而过。
封悠将所有问题弄了个明白,才转头对任仲道,“待我将阵眼封在原地,还需任道友将其破坏,才算是真正功成。”
任仲偏头看了卓谦之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自然也就答应下来,随后在神念海中对九儿吩咐了几句。
只见那封悠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随后将他攥在左手中的数枚阵旗直接抛向空中,阵旗连成一个五彩光圈,将花坛连带着其外围五尺都囊括其中。
随后他一指阵盘,阵盘直升到了空中,瞬间出现至光圈正中,内里也是五彩之色流转,极其耀眼。外周阵旗与阵盘联成一片,相互呼应,声势倒是不小。
只听封悠粗哑的大喝一声,阵旗连成的光圈以一定的速度缓缓缩小,不一会,便与那花坛大小相近了。
任仲早知这阵盘的优势便是耗费操控者自身的灵力较少,封悠如今倒是还有余力,只见他猛地一催阵盘,光圈又是缩小了三分之一,天地间猛地响起一阵悲鸣,大地震动了一下,花坛之中的灵花也枯萎了大半,剩下的不过寥寥数枝而已。
就是此时!封悠眼中凌利之色一闪而过,高声道,声音如同粗砺磨过砂纸,“任道友,左侧第二枝!”
任仲早已是蓄势待发,听他此言长刀已然脱手,直直扎入阵法之中,阵法并未有一丝一毫的阻挡,直接将封悠所说的灵花切成两半。
任仲知道还未结束,脚尖点地跟在长刀背后,便听封悠又道,“右一!”
任仲左手重新攥住长刀,转身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又是一朵灵花化为灰烬。
任仲出刀干净利落,两人配合,很快将灵花清理干净,就在最后一朵灵花化为碎片之时,空间之内突然动荡起来,封悠在一旁眯了眯眼,声音也少有的带着一丝激动,“成了!”
任仲心中一动,唤了一声九儿,随后卓谦之站立之处便见一抹绿光晃过,绿叶迅速增长起来,不一会便将卓谦之包裹在了其中,形成了一个绿色的巨茧,隐隐有绿光闪过,稳固异常。
这时,天地色变,三人站立之处的地面轰然碎裂,任仲只觉得一抹凌利的飓风迎面而来,着实十分疼痛,肉身撕裂之感越发强烈,他不由得看向卓谦之的方向。
周围黑暗一片,根本看不清人影,神念之力发散也受到抑制,好在九儿与任仲可以神念交流,任仲只听九儿惊惶的轻呼一声,心里难免有些慌了。
他之前靠近阵眼便知自己怕是来不及返身回护卓谦之,故而偷偷将九儿留在卓谦之脚下,却不知这飓风的力量极大,自己又见不到那二人方向,九儿不知应空珠之事,若是出了事必然是全力相护,而且卓谦之形同凡人……他攥了攥拳,只怕二人出事。
几个呼吸之后,任仲便觉双脚着地,已然回到了之前进入洞府之处,他虽全身疼痛,却仍凭着直觉向卓谦之和九儿之处奔去。卓谦之坐在原地,双手扶额,像是头疼欲裂的样子,包裹在他周身的绿色巨茧消失,只有一根蔫头耷脑的绿色植物勾在他的小腿之外。
任仲一惊,几步便至卓谦之身边,一把将其按在怀中,见他挣扎的动了动,便知其不碍事,只是没有神念之力,强行穿破空间带来的后遗之症罢了。
他放开卓谦之,小心翼翼的用右手碰了碰九儿,九儿在他触碰下慢慢的动了动,像是无力一般,极其缓慢的贴着任仲右臂而上,离开了卓谦之的小腿。
任仲松了一口气,此时便知九儿无事,只是之前吸收的木灵力并未完全化为自身的力量,如今过度使用,原身无法承受罢了。
第83章 矿脉
任仲刚刚松下一口气,脑内突然警铃大作,他猛地一个回头,便觉封悠正现在自己身侧不足十尺之处。他心念二人,竟仿佛失了警觉一般,不知封悠从何时起便站在了自己背后。
“前辈,任道友。”封悠也不再向前迈步,声音倒也不似之前嘶哑。相比卓谦之任仲二人,他在空间内倒像是如鱼得水,不受空间之力的影响,轻松了避开了几处飓风,故而周身一片整洁,神态自若,根本不似刚从阵法中脱困而出。
任仲听他声线,想起那一体双魂之说,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将卓谦之挡在身后,一提长刀,全身肌肉紧绷,一言不发。
卓谦之见此,倒仍是淡定自若,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情绪,他仍是微微有些无力,故而借着任仲站起身来,刚好倚在任仲身上,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虚弱之态。
相对而言,封悠此举倒像是在示威一般。
“多谢前辈相救。”封悠自然感受到了任仲的排斥之意,他声线有重新嘶哑了起来,他又是正经的一拜,任仲眯着眼,拿着长刀的左手却又是一紧。
卓谦之见他如此,不由得轻叹一声,随后坦然承认,“灵鼠洞之事确实是我想要置你们于死地。”
封悠对此事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他面上毫无反应,只是有些不舍的摸过手中早已变得透明的阵盘和五色阵旗,嗓中像是有两人一同说话一般,伴着嘶嘶的沙哑之声,“命途二字,我练神族族人最有体会,弱肉强食,前辈所作所为并无过错,我兄弟二人自然不会迁怒他人,仍会感念前辈大恩!”
说罢,他将手中阵盘阵旗抛向任仲,任仲伸手一接,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能不与这两人对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卓谦之微微向前一步,与任仲并排而立,伸手将任仲腰间的储物袋取下,又接过任仲手中的阵盘收好,随后拿出一块玉简。
他将玉简贴于额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将那玉简与一块碧色阵盘一同抛向封悠,“之前你所用的阵盘乃是友人相赠,虽说极其适合你们二人使用,却怕他心中不快。你们兄弟齐心,所用的灵器还是应选用阵盘一类为好,这枚碧玉阵盘乃是我早些年得到的一枚灵器,只因其十分设计的十分独特,故而一直保存至今。如今便同我个人的一些阵法心得一同赠与你兄弟二人,还望你二人能够诸事顺利。”
任仲在一旁心中隐隐有些窃喜,他不知道卓谦之此言是不是托词,却并未将阵盘赠与封悠,而是说是友人相赠,也不知是不是……
任仲在一旁胡思乱想,封悠接住两物也是愣了愣,半天才有了动作,他深深一躬,又是两条声线同时发声,“前辈之恩,封悠封靖没齿难忘。”
卓谦之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一句,封悠见此,也不再滞留此地,他一抖袖口,“也罢,前辈与任道友也多多保重,我兄弟二人就此离开!”
说罢,他卷起一阵黑风,向远处掠去。
“此二子天赋极高,二人神念实属同源,可以叠加,不逊于筑基中期修士,而且那封灵阵竟被他们在短短时间内加以改良,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要是能侥幸存活,前途不可限量。”卓谦之望着黑风,口中喃喃道。
“鬼老道给他下了禁制?到时到了小灵界出口,也不知能不能顺利逃脱。”任仲心知封悠必定是遭遇很多事情,性情才会如此隐忍,两人交情不深,却也知那封悠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免不得感叹一声。
“练神族不容小觑,见他一副胸有成竹之色,怕是早已想好了退路。”卓谦之对于此倒是十分肯定,倒是对练神族人极其有信心一般。
任仲对此不了解也不怎么关心,故而不再继续话题,问道,“前辈的神念之力是何时恢复的?”
“并未完全恢复,大抵只能打开储物袋罢了。”卓谦之点了点头,半开玩笑似的,随后他看了任仲一眼,低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任仲侧了侧头,他自从看不清楚,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卓谦之倒像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恩了一声,从储物袋中掏出地图,眯着眼计较了一番,选定了一个方向。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地图递给任仲,对着他道,“左右我们也不急,若是回到之前所在,免不了会遇到别的宗门修士,利益冲突之下少不了一场恶战,不如沿着我做标记的线路慢慢探查。只因无人探查过,故而更容易避开其他修士,就是遭遇妖兽,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探查一番自然有所收获。”
“阵法之中灵气确实稀薄,我损失的灵力也尚未补足,既然如此,干脆找一处灵气充足之地,待九儿完全恢复,再做打算。”任仲倒是不同意一路探查下去,他不知小灵界中有何危险,生怕出现什么不了挽回的差错。
“若是有合适的落脚之地,便留下一段时日吧。”卓谦之点了点头,想必也考虑到了自己的情况,但他眉间隐隐有阴郁之色,也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
任仲见卓谦之所画的路线尽是地图中的未曾探索之地,仔细避开人烟,他以卓谦之的安全为重,自然没有意见,故而点了点头,“九儿的伤势如何恢复为好?”他实在有些不安心,若是九儿伤势恢复,也好多些助力,保护卓谦之免受伤害。
“这孩子倒是个实心眼的。”卓谦之叹了口气,“若是单靠他自己,兴许沉睡一段时间便能一切恢复正常,不过配上你的绿臂,时间应该会短上一些。如今,到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任仲点了点头,祭出了飞行灵器,“也罢,此地灵气暴乱,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任仲与卓谦之二人上了飞行灵器,速度却不敢太快,怕卓谦之被空中的大风所伤,故而慢悠悠的向既定路线而去,约摸一柱香的时间便离开了黄沙之地。
――――――
自从见到山脉以来,卓谦之便与任仲商议不再使用飞行灵器,他神念之力恢复的极少,自然不能像之前一般立于飞行灵器便可知身下之事。
“小灵界本身乃是破碎的界面,此地鲜少人迹,也许能有不少所得。”卓谦之抛出了自己的理由。
任仲也知只在飞行灵器上必定没有什么收获,不同意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好在九儿并未昏迷很久,他待在绿臂旁,如今伤势已然恢复的七七八八,如今也恢复了意识。有了双重保障,任仲见卓谦之坚定,最终还是同意舍弃飞行灵器。
任仲缓缓将飞行灵器停在山脚下,散发出神念向上看去,这山脉连绵,向前也见不到尽头,近处山脉着实不高,越往远处却是越来越高直插云霄,山脉上漆黑一片,不见一丝绿色。
任仲眼前只见满眼的漆黑模糊,不过他倒是觉得此地虽看似阴暗,实则灵气分布平和,使人十分舒心。
任仲伸手抓住卓谦之,不让他继续向前,“前辈,九儿刚才隐隐感觉到,往前十余里的山脉之上有一片黑枫林,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灵桃树。”
“那倒是不能毫无准备的硬闯了。”卓谦之眯了眯眼,口中轻咦了一声。虽如此说,他眼中倒是并没有退缩之意,像是即使存在危险,也要探上一探的样子。
“我也知黑枫林乃是生长在矿脉之上的树木,这山脉难不成是精铁矿脉?若是如此,那些灵桃树又该做何解释?”任仲把手搭在山壁之上,伸手捻了捻山上如同黑泥一般的矿渣。
他以前在书中看到过此种说法,细细思索一番也就有了些基本推断。不过外界的矿脉多被宗门家族所占据,严密监控,大肆开采,任仲自然从未过真正的黑枫林。
“从面上看来,确实如此。”卓谦之点了点头,他的看法倒是同任仲一般,他接口道,“这小灵界也不知是何年碎裂开来的,这矿脉只怕存在的时间也是不短,应该也吸引来了不少妖兽。”
“莫不是……”任仲眉头又皱了起来,“有猴群迁移至此?”
卓谦之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嘴唇却是越抿越紧。
任仲轻叹一声,安抚性的笑了笑,他定定的看向卓谦之模糊的轮廓,“前辈不必如此,若有所需求,只管告知于我,个中秘密我绝不会多问。”
他之前便觉得奇怪,虽说在修士洞府中灵气稀薄,也并无什么好处,可却是极好的藏身之处。卓谦之修为尽失,若是单靠修炼便可恢复,大可不必如此着急离开那处,只要在三月之内脱困而出,即使是封悠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而卓谦之之所以如此,必是单靠修炼不能恢复修为,而是需要些什么契机!任仲推断这矿脉之中也许便存了那么一丝契机,却因猴群迁移变得十分危险,让卓谦之有了些犹豫。
卓谦之深深的看了任仲一眼,半晌才直言道,“灵桃树既然可以在矿脉上生长,便知这矿山上必有水源,这水源,便是我所需要的灵泉。”
“不过猴群实在危险,特别是有些灵猴攻击性极强,若是有人侵入它们的领地,肯定会引发它们的强烈反击,若想全身而退,怕是很难。”卓谦之闭了闭眼,伸手拉住了任仲衣袖,口中道,“这群灵猴能占领矿脉,肯定是凶悍异常。罢了,我们离开此处,再觅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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