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萌虽然神经大条，但这个时候自然也是能够看出些异常。
梁一城一直在沙发上坐着，低着脑袋看手机，但那手机屏幕是暗着的。
孙萌在他周围踱了几圈，终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你和小梦怎么了？”
梁一城不由地掀起眼皮瞪他一眼。
“到底怎么了？因为那天我说错话了？”
“…您以为呢？”
孙老师皱起眉头，“可我也没说错吧？小梦确实是喜欢你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梁一城揉了揉眉心，完全不想说话。
孙老师啧了一声，“我说，难道你不是也喜欢他？！”
梁一城深吸了一口气，“您那里看出来我对他是那种喜欢了？”
孙老师呆了几秒，“…难道不是吗？我看你就对他特别好。”
“我只把他当作弟弟…”
“……”孙老师抱住头，“那怎么办？我又闯祸了？”
梁一城的心情糟糕透顶。
临上台前，他看到不远处已经换好演出服的小梦，低着脑袋一个人在发呆。
不管怎么说，两人在舞台上的互动还是很多的，如果以现在这样的状况上场，虽然都是职业演员，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但小的情绪互动上，还是会有影响。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步伐沉重地走过去，拍了拍小梦的肩膀，说，“快要上场了，一个人想什么呢？”
小梦受惊一般地抖了一下，急急摇头，“没有…”
梁一城勉强笑了笑，“结束之后跟我聊聊？”
“…好。”
不知是不是临近过年的关系，这一场从头到尾观众的反响都特别热烈，时不时有人拍手叫好。
在这气氛的感染下，演员们的情绪也都特别饱满，结束之后是惯例的谢幕，本剧的女主角甚至即兴来了一段舞蹈。
谢幕之后，舞台上灯光熄灭，观众陆陆续续退了场，演员们回到后台，导演和一干工作人员在通道两边站成两排，和每一个演员握了手。
最后导演和剧团的领导又依次讲了话，感谢了所有人在这一年内的付出，“要过年了嘛，咱们剧团也要好好聚一次，我们商量了一下，聚餐就定在大年初五晚上吧，还是老地方老时间，大家千万不要迟到啊。”
梁一城在最前面站着，正要回头去看看小梦在哪儿，却是被领导拉到了一边。
他笑了笑，“什么事？”
拉他过来的这领导是剧团的秘书长贾生，虽然听起来他的职位不是很高，但所有人都知道，剧团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掌握着，除了最顶头的那一位之外，还没有旁人敢给他脸色看。
贾生压低了声音，“小梁啊，我在剧团待了这么些年，你应该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一个了。”
“过奖了。”
贾生笑着推了推眼镜，“前几天，有位大人物来看过咱们的演出，你还记得吧？”
梁一城稍稍回想了下，点头道，“当然记得。”
“这位大人物，对你印象很深刻，看你最近有没有时间，他想和你见面聊一聊。”
梁一城没由来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摸不准这话是什么意思，藏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是我的荣幸，这位大人物是想看我演出吗？需不需要我提前做些准备？”
贾生冲他做出一个假到极点的笑容，“旁的他的秘书倒是没说，只说想聊一聊。你也别太紧张，想必就是简单的吃个饭，毕竟他是很关心梁山市的文化建设的，也许是要你提点意见给点协助。”
梁一城缓缓呼出一口气，笑道，“我明白了。”
贾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看那位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让他的秘书联系你？”
“好。”
剧团潜规则的事，梁一城自然也听说过一些，可他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上心，也从来没有刻意考虑过。毕竟他是男人，剧团的领导也大都是男性，性别上就有冲突。虽然他是同性恋，可毕竟这个性取向在总体人群中还是占少数的。
卸完妆，他去洗手间洗了脸，对着镜子仔细地看这张面容。
确实是好看的。
即使是在美男美女云集的演艺圈，他这张脸也是相当地出挑。
他扶着宽大的大理石洗手台，低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也许那位所谓的大人物真的只是心血来潮想和他聊聊。虽然这世道不清白，但也不能遇事就往龌龊的方面想。
梁一城略微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冷不丁听到门口有人叫他，“…城哥。”
是小梦。
“恩，忙完了吗？”梁一城勉强挤出个微笑。
小梦已经穿戴整齐，带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地清澈而无辜。
“忙完了，我们去哪里？”
“就去附近吧，找家安静的咖啡店。”
从外面看上去，剧院还是灯火通明，这里是老城区，璀璨耀眼的剧院，映衬着周围上了年纪的古建筑，显得很是金碧辉煌，像一个华丽到极点而有点不真实的梦境。
梁一城和小梦并肩走着，顺着外围的栏杆拐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这条小路通往斜街。
若是从大路上走，从剧院到斜街需要十几分钟，从这里走倒是近了许多。
以往很多次，结束演出之后，两人也是这样顺着小路走到斜街上，去吃那迟来的晚饭。更多时候是不止他们两人，剧团别的同事也参与进来，几个人一路说着笑着。
今天，两个人却是全程都沉默着。
其实也许没有必要聊点什么，毕竟梁一城已经干脆地拒绝了小梦。可梁一城心里却一直很不踏实，他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地看着小梦为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咖啡店人倒是不少，大多数都是三三两两的朋友模样的，每个人的心情看起来都很好。
两人在为数不多的空位中，挑了个最僻静的。
小梦捧着咖啡杯，笑了笑，“城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恩？”
“我不会让这些私事影响到工作的，这个你放心，毕竟我也是职业的。”
“…那就好。”梁一城看了眼窗外，斜街上，有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空翻，周围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大人，不时拍掌叫好。
小梦又笑了笑，那笑容颇有些凄惨。
梁一城抬眼看他，“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尽量不要影响心情，我一直把你当做弟弟，我不希望看你伤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小梦眨眨眼，“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吧？”
梁一城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就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小梦低着眼，声音放的很轻，“那以后…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咯？”
“恩，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一时间默默无言。
该说的都说了，梁一城等着小梦先开口说离开。
小梦却是一直捧着杯子望着窗外，似是不打算走，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梁一城的电话倒是先响了。
毫不意外是展森打来的。
他似是还在酒会上，隐隐约约能听到舒缓的舞曲。
“这里好无聊，你回家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梁一城那一颗从演出前开始就一直悬着的，焦躁不安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
“没，演出刚结束。”
电话那边的展森看了看表，说，“我这边也快结束了，之后我去接你，好不好？”
“好啊，那你结束之后给我电话，我在斜街路口等你。”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小梦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要走了吗？”
虽然他一直是勉强微笑着的，可却很明显让人感觉出，那笑容纯粹是为了梁一城安心，或者是为了不至于让两人的关系闹僵，而特意伪装出来的。
梁一城心下不忍，他甚至不敢去看小梦的那张脸。
“…等你想走的时候再走吧。”
虽然他说出这种话，完全是出于对小梦的体贴，可实际上，小梦却没有因为他的这点“仁慈”而觉出多大的快乐。
从很早以前开始，小梦就喜欢他了。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很好看，后来接触下来，才逐渐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总是酷酷的，对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模样。
自然，对于梁一城换男友的速度和不留情的程度，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存着一种侥幸心理。不管梁一城的男友怎么换，他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是从没有变过的。虽然他只把自己当做弟弟，但时间久了，若是时机合适，自己稍稍表露心迹，想必梁一城也不会直接拒绝。
可他这步棋却是走错了。
其实他还是不够了解梁一城，梁一城虽然对他比较温柔，但若涉及到原则，他却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即使没有展森，梁一城也是会拒绝他，只不过方式可能更委婉柔和一些罢了。
小梦心里极为酸楚，恨不得大哭一场来发泄。
可他清楚，自己毕竟也是成年人了，没有人应该要为他的感情负责，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默默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展森又打了电话过来，“我马上就到了。”
“好，我等你。”
梁一城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小梦说，“要我送你吗？”
小梦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也好。”梁一城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看他，“对了，初一那天，你还来吗？我家。”
小梦怔了怔，“…伯母让我去的话…”
临近年关，路上的车辆也少了许多，展森把车停在斜街路口的时候，梁一城还没到。
高高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在路边高大的银杏树上，在地上映出影影绰绰的暗影。
车子正好停在树下，展森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己的鞋尖。
梁一城渐渐走近了，站定在他面前，笑道，“酒会好玩吗？”
树枝的影子落在他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如画的眉眼，像是浸润在某种醉人的酒意里。
展森抬起脑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而后突然把他拥进了怀里。
梁一城刚开始被吓了一跳，可身体的温度逐渐熨帖地紧紧相贴之后，他便放松下来，觉得有点好笑，抬手揉了揉展森的后脑勺，“又怎么了？这可是大街上。”
展森心道，管他什么大街上，我就是想抱你。
就这么过了半分钟，梁一城推了推他的肩膀，“够了吧？还不回家？”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午夜十二点了。
后天就是除夕，以往总是闪烁耀眼的高楼大厦，现在都已经空空如也一片漆黑。
夜空中那许久都没有看到过的星星，终于也探头探脑地露出来了。
回的是梁一城的家，展森做了简单的夜宵，两人草草吃了点，梁一城就道，“去把你的衣服拿过来一些。”
“恩？”
梁一城正在挑唱片，听到他这明显不懂的一声，便回过身来，笑道，“不想跟我同居？”
展森怔了几秒，而后一言不发，立刻转身回了隔壁。
不大一会儿，便抱着一堆衣服回来了。
虽然衣服不少，但基本都是同一个款式的，白t恤、白衬衫、黑裤子。
梁一城的卧室里有一个内间，面积不大，作为更衣室却是足够用了。其实自从那晚两人真正意义上同床之后，他便把更衣室的位置腾了一半出来。
今天终于算是个好时机，终于把那句类似于邀请的话说出了口。
展森这次倒还算是识相，立刻就乖乖照办了，没有说出扫兴的话来。
各自洗了澡，梁一城靠在床头看书，展森却一直在外面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梁一城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喊了一声，“展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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