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纯妃看着意外的和皇上皇后一起来的惠妃,暗叹姐妹的运气也实在是差了点。陈煜端坐在主位,这些日子以来,燕王的动作已经放在他的案桌上,从辖管丘林氏的理事,到京城护卫的禀告,还有就是这几日,京城之中人人皆得以见证的燕王和众皇子言谈甚欢,就连留守京中的言官也找不到燕王的一点错处。如今听说燕王带着陈轩进宫,难不成是想把孩子送回去吗?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陈笒陈诚跪地请安,陈轩在陈笒身后下跪,突厥皇子们躬身行礼“见过汉邦皇帝陛下。”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陈煜抬手示意,陈笒两人站起后,冲太子躬身“太子”
“嗯。”陈乾此时时刻注意着那个孩子的动作,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自己也好周旋一二,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出就应该把这孩子在府中的人都送过去而不是遣散。自己现在倒是和这个孩子失了联系。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现在众人应是准备出去迎嫁妆的,此时陈煜在这,就少不得要请示一句。陈煜挥手“你们去吧,轩儿留下陪朕待一会儿。”
“是,皇爷爷。”陈轩还在做陈铮的时候每每跟着太子妃进宫也没有他上前的份,故而,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和自己爷爷亲近。
陈笒似要阻止,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和众人一起退下。出了长春宫,太子看看陈笒,想要开口问但现在最不能问的人就是他。太子一时无法,心中有些焦急。
直到和外面等着的宗室亲族王爷汇合后,太子看见被燕王厌恶的淮南王,有了主意。
一行人慢慢往城门处走去,一路上不停的有探子来禀报突厥车马的位置,以确保两边的到达时间一致。
淮南王的车在后面,听着一边的侍从跟他通报,轻笑两声,太子想让他去当这个出头鸟,他又不是傻子。随即点点头“去回禀太子,就说我知道了。”只可惜,这个傻子他不当也得当。
一行人行进缓慢,到了城门处的时候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突厥旗帜。陈笒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来的淮南王,眼里豪不避讳的轻蔑,“淮南王似乎站错了位置。”
“本王是两朝的王爷,自然知道该站在那。”淮南王努努嘴,“怕是燕王爷对自己现在的位置不满意吧。”
“淮南王慎言,大庭广众之下,你不想让言官告你一个肆意诽谤的罪名吧。”陈笒冷笑,回过身不准备理会淮南王。
“不服就是不服,有什么好遮掩的,本王有一事不明,希望燕王爷能给我解惑一下,不然老夫这心里痒痒的很。”淮南王猥琐一笑,若不是陈笒知道这张脸底下包藏的祸心,只怕是会觉得恶心。“不知是何事啊?”
“燕王爷,准备什么时候让陈铮离开?”说话时,淮南王眼中的算计没有隐藏,双方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怀疑,有时候在两边正式开战之前,总要先清除共同的对手。只是淮南王有些高看他自己了,他对面的对手,才是准备联手清除他的。
“陈铮?陈铮不是已经被火鹤蛇咬死了吗,为此太子还让陈景在祠堂跪了一夜。”陈笒面无表情的说着大家都知道的说法。淮南王耸耸鼻子,发出一声嗤笑,摇摇头转身,似乎觉得燕王孺子不可教也。
回到自己的位置,淮南王看看等在一边的内侍,心中冷笑,这太子是不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点手段耍的如此明显,真是全亏了他那个显赫的外祖。“告诉你家主子,燕王准备拉拢人心。”
此时突厥的使臣已经到了近前,而作为右相,接到任务的毕木池在顺利交接之后就开始秉承着我听我家主子的态度,拓跋罗和太子的交谈他完全没有参与,但是太子提出的疑问他知无不言,偏偏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让找了两回事儿的太子有些失望。
而另一边,无事可干的拓跋付两小在陈笒身边叽叽咕咕,突厥语讨论的又快又长,谁也不知道在三人谈笑的脸上谈论的是怎么让太子在突厥的问题上出点岔子,比如,以后太子可以出使一下突厥以表两邦交好之意。
交接完成,右相带着送嫁妆的队伍随着大部队进宫,下午,他们还要送送聘礼的出门,一趟流程下来,晚上的宴席就要算得上是重头戏了。
回到宫中,陈笒看见在皇上身边说笑的儿子,嘴角闪过一丝的嘲讽被太子看到。太子已经得了淮南王的消息,眼角微微上扬,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父皇,突厥右相已经在崇明殿等候。”太子上前回报,陈轩趁机跑回了他父王身边,陈笒低头轻笑,随即恢复正常。陈煜起身“走吧。”周成吉到前面宣驾。皇后在侧,太子随后,陈笒和陈诚在三,纯妃,惠妃,静妃在四,宫人和其他宫嫔再更后。自始至终陈笒也没有和惠妃说过一句话,交流过一个眼神。
崇明殿,堪比大朝会的人声鼎沸,众位亲族和突厥皇子,使臣,朝内大臣都等在殿内。周成吉宣驾,朝臣亲族跪迎,太子带着兄弟们从侧面进殿,并不受众臣的礼节。
早便有人将众人引到座位上,陈笒落座后,陈轩安安生生的坐在旁边椅子上。简单的寒暄之后,陈煜扫视下面,开始和右相闲话家常起来,说道这几日皇子们的参观,拓跋罗表示燕王文武双全,不光打猎带兵让人佩服,世风习俗,行文论诗也堪称佼楚。说到最后拓跋罗加了一句“而且,燕王这些几日的安排,让我们完全忘了之前本打算参观一下京城的守卫的想法,我三弟说,倒不如让太子陪我们游览一番。”言下之意是太子对他们不熟悉,也好哄骗。虽是玩笑之言,但是在已经积累了多时的陈煜看来,这根稻草,已经摇摇欲坠。
“大皇子谬赞了,小王不过是尽责而已。”陈笒拱手“大皇子觉得尽兴,小王也算是没有渎职。”
突厥右相看看陈笒“之前听说,呼延庆将军就是败在了燕王的手下,如今左相还在那大营中不得自由,毕木池在此,谢过燕王了。”现场能听得懂突厥语的人脸色齐变,只不过变得不是什么坏脸色。陈诚轻笑,“四哥,这毕木池倒是对你感恩戴德啊。”陈诚侧身的动作不小,而这四哥的称呼是陈诚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说出。
“左相和右相不和,但是至今右相都没有独揽大权。”陈笒话未全说,加大声音“六弟说笑了。右相大人不过是一句玩笑。”
“哈哈。”陈诚大笑,御座上,陈煜脸色不太好。而比他脸色更不好的,是皇后。周成吉看看两位大佬的面色给一边的女官打个手势,女官上前在皇后耳边低声请示。皇后点点头拍拍陈煜的手背,“突厥使臣远道而来,今日本宫特意准备了新编排的歌舞,此刻便献上给大家欣赏如何?”
“甚好。”陈煜点点头,拓跋罗和右相也表示接受,丝竹声起宫中的舞姬快步登殿,行礼后扭动腰肢开始舞蹈。宫中舞姬的**都是经年的习舞嬷嬷这些宫中技艺的教习嬷嬷是不会随着王朝的更替而失去这份活计的。
随着丝竹声的伴奏,陈煜和右相以及拓跋家的孩子不时交谈,太子和皇后在侧也不时插言,纯妃专心欣赏歌舞,并不觉得皇后母子夺去了自己这个主角的风头,而正是这份不屑,让皇后此时的举动倒像是被纯妃施舍的一样。
歌舞撤去,陈笒迈步上前,“父皇,今日是六弟的好日子,儿臣想借着六弟的喜气讨个福气。”
陈煜纳罕,这老四想在这时候做什么?“哦?你想讨什么?”
“儿臣想请封长子陈轩为世子。”话落,陈轩从座位上跪到他身边,跪下的时候还看了看太子,显得颇为期待。如此一来,太子便放了心。
“你尚未有嫡子,此时请封世子,日后你的嫡子该如何?”陈煜倒是对此乐见其成,但是怎么也要询问一下。
“儿臣早年在外,轩儿一直交由太子照料,多年来太子亲身辅导加上轩儿心智坚定故学有所成,而且,这也算是儿臣对轩儿的一个补偿,父皇也知道,轩儿的经历坎坷。”陈笒故意在朝臣面前捅陈煜的心窝子,说完叩首,丝毫不顾及御座上陈煜低沉的快要滴墨的脸色。“既如此,朕便许了你,册封陈轩……”
“不可!”一边的惠妃眼看事情要定下刷的站起来。行至中央行礼,“明德年少,做事欠妥,还请皇上三思。”
“做事欠妥?爱妃未免要求太高了吧,明德若还是做事欠妥,这朝中的皇子,只怕连太子都算不上行事妥当了。”陈煜冷声冷色,看着下面的惠妃,看见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一阵可笑,别以为他不知道前一阵惠妃在后宫上下活动,准备着给她这个儿子娶个好王妃呢。如今看来,这个儿子不太领情啊。
“皇上,妾没有这个意思,妾只是觉得明德还未娶王妃,这件事,对以后的王妃未免不太公平。”惠妃扭头看看毫无反应的儿子,心中一阵阵寒冷。
“爱妃若不提,朕还忘了,如今明瑞都已经定亲,明德这个哥哥也不好落下。朕前些时日听说爱妃在给明德寻王妃人选,朕这里也有一个,爱妃不妨听听。”陈笒示意周成吉下去那圣旨,周成吉看看下面跪着的燕王,暗自摇头,本来这事都快有转机了,燕王此举明明是向太子示好,让惠妃娘娘这么一搅和。
说是让他取,但是也不用他自己去,早就有内侍一溜小跑着去请圣旨了。接过圣旨周成吉拿到大殿上宣布。
圣旨一出,殿内一片寂静,就连陈笒也没有丝毫准备。明明是正常的赐婚圣旨,但是赐婚的人,是顾云悰……陈笒没有反应过来,到现在他对这个圣旨都没有起抗旨的心思。
“接旨吧,燕王殿下,”周成吉走下高台,将圣旨递到陈笒面前。惠妃蓦然起身“皇后,你杀了我一个儿子,还要毁了另一个吗!”
她知道,陈笒脑中瞬间炸开,她知道,她知道但是她还是那么做了。“惠妃言行无状!有辱皇室,来人!”皇后柳眉倒竖,手指着惠妃。眼见皇后要借此生事,陈笒伸手接过圣旨口中念道“儿臣,领旨谢恩!”随即叩首“父皇,儿臣母妃身体孱弱,儿臣已经开府,请求将母妃接到府中休养。”皇后正欲开口,听见陈笒这话,眼中闪过精光,等着皇上下命令。反正,无论如何,这燕王对她的明启是没有威胁了。
皇子开府,将母妃接到府中恩养本是当今薨后,新君继位,那些没有得到皇位的兄弟们才会做的,但是自前朝万历帝后,一些被当今厌弃的皇子和他的生母也会被恩赐,将生母接回府中恩养。陈笒便是要看看,这个母亲是否还将希望抱在御座上的那个人身上,尤其是在今天的事后,他意识到,留她在宫中,对自己只会有害而无利。
惠妃颓然,缓缓跪地,“妾身失德,请恩准随皇儿回府。”
“既如此,朕便一并赏了你们,封陈轩为世子,准惠妃回府休养,燕王和淮南王世子的婚期,便和诚王在一天就好了。兄弟同娶,也是一桩美事。”一桩桩恩赐,砸在殿下的三人身上。在场的朝臣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切转变的太快,尤其是,还在突厥皇子面前。
拓跋过想要说话,被右相死死拉住,旁边的拓跋罗摁住想要上前的拓跋付,脸色一样的不好看。陈诚看着手中的杯子,只觉得这御酒滴滴答答的落下,着实可惜。
“儿臣,领旨谢恩。”
第41章 第 41 章
三叩首,陈笒起身,搀起惠妃,陈轩连忙扶住祖母的另一边。惠妃看见这个明知不善却还被封为世子的孙儿,就想起那个被蛇咬死的亲生孙儿,心中顿时升起怒意,一把将陈轩拂开。陈笒握紧惠妃的手臂“母妃身体不适,还是让轩儿扶您坐下休息吧。下午,还有的忙呢。”
殿下的动静并没有影响整个大殿的气氛,拓跋家的兄弟面面相觑,一脸凝重,倒是演的一手好戏。陈诚面色阴沉了一会儿,拂袖离开。纯妃掩唇轻笑“明瑞这孩子怕是等不及要送聘礼出宫呢。如意,把聘礼的单子给右相,别等最后再出了什么岔子。”
“纯妃未免心急了点吧?”皇后也不复往日的平和,言语间凌厉了不少。陈煜看了看皇后,想来是被气很了吧。“娘娘,这明瑞可是妾的独子,亲生的,怎么能不上心。”纯妃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向的是太子和皇后,言语间的讽刺和不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够了。”陈煜喝止纯妃,纯妃翻翻白眼,“臣妾失礼了。皇上,臣妾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等陈煜说话,起身离席,陈煜脸色铁青,手掌颤抖,皇后见状急忙安抚,然后给一边的季伟胜打眼色。季伟胜迈步上前“右相,大皇子,聘礼的礼单和仪仗已经准备好了,请跟微臣来。”拓跋兄弟也明白这时候他们再在这待着不太合适,左右需要他们存在的戏份已经完了,便起身告退。
外人走了,朝臣们却不能走,一是这殿内明显形势未明,二是,现在谁说话谁死。陈煜见突厥的使臣已经离开,挥手将御案上的东西扫落。“把……”皇后的父亲陆国忠急忙上前,在皇上说完之前下跪“请皇上保重龙体,今日是诚王定亲之礼,陛下不宜动怒。”陆国忠知道,此时皇上要是再处罚了纯妃固然是给了自己女儿脸面但是也将彻底得罪老忠信候一派,何况纯妃这样做,少不得会被一些摇摆不定的人拿来当做筹码,再者说,当下的情况也不适宜发落纯妃,还是等事情积累到一定地步之后再说。
陈煜本就是做样,即便真的把纯妃叫回来,也不过是高拿低放,如今让自己的岳丈,陆国公一劝,也就顺势下了台阶。“也罢,都散了吧。”周成吉立刻上前宣驾,群臣起身恭送。陈笒也礼数周到,但是此刻任谁也没有和燕王多说一句,当下的情景,还是自保为上啊。
至于根本没有被询问过意思的淮南王,嘴角倒是浮现一抹淡笑,如此倒是更合适他们的动作了,只是可惜了云悰那副好身板,男妻,哈哈,皇帝啊,你这是自寻死路。
陈笒让陈轩送惠妃回宫,他自然要跟从,在这之前,陈笒没有踏入过他母妃的宫殿一次。此话一出,惠妃身边的宫女立即回到宫内通报,陈笒看着眼前的母妃,她没有选择上面那个人,很好,但是也不代表能抵消,这些年来她身为母亲的失责,以及,那种童年的恐惧。“晚上宫中夜宴之后,儿臣接母妃回府,还请母妃好好休息。”景华宫前,陈笒和惠妃道别,转身离去,终究还是没有踏入。
出宫的路上,陈笒脑中满是皇上那道圣旨,这道圣旨明显是针对他下的,也是他之前一直动作的目的,但是他没想到,没想到什么?陈笒不知道他心中的抗拒是从何而来,那种侮辱的感觉,但是这个圣旨可谓一箭双雕,即达到了他淡出人群的目的,也能让顾云悰名正言顺的辅佐自己。他在抗拒什么?一时间抓不到头绪,让陈笒总觉得这件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父王,你没事吧?”陈轩看着父王脸上忽变的脸色,心中有些担心。就算他还小,也知道这男妻代表了什么,穷苦人家娶男妻是为了生计还有免兵役,但凡有点脸面的家庭都不会娶男妻,只会纳小倌馆出来的清倌为男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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