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宫内人应和,若是诚王知道,定会冲动行事,此时,还是瞒着点的好。
而此时的扬州,陈笒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瓶,“这之中就是顾云悰用的药?”那清月比起凤梧来要差上许多,轻易便让刘琦抓住了手脚,从一个书童手中偷点药粉出来,对于刘琦来说,轻而易举。
“是,属下盯了他数次,都是这个药粉,三日一次,每次只是用银针取一挑之数,溶于整壶的茶水之中,茶水沁香异常。”刘琦低声,此时已经临近子时,夜深月明,只是近几日的连番审查缉拿,让本应有些烟火气的扬州分外肃静,就连驿馆之中也是人人轻声慢步,不敢有丝毫大意。
“可知道其中的成分?”将玉瓶中的少许粉末倒出,不得不说刘琦做事谨慎,这指肚大小的玉瓶之中,也只有两三挑的量,不可谓不少。
“属下已经让人叫钟悌过来了,这其中的药粉,融入茶中会有异香,属下揣测,应是以毒虫毒蛇之属为多。”草石之毒,少有会和茶水等同属产生什么异常,倒是会加重其中木土气息。
“毒虫,毒蛇。”陈笒将纸上的药粉小心的倒回药瓶,顾启渊手中的毒物数不胜数,先不说顾云悰的功夫多半传于他,就是他随身携带的那个毒针,竟是让辟毒珠都险些失效,便可知一二。“你说这药粉顾云悰只三日一服便可?”
“是。”刘琦不知王爷此话何意,只如实禀报。
“下去吧,钟悌过来之后不用向我禀报,先将这药粉的功效查出,看看所治何蛊。”蛊毒不分家,若是任明泽手上的蛊虫源于郑国公,那这使用之法,则很有可能源于顾启渊,如此说来,顾云悰身上中的,就很有可能也是蛊。陈笒暗道自己如今才想到,这顾启渊手中却是又多了一分把握。
好在,钟悌便是前朝苗疆之人,对于蛊虫一物也甚是熟悉,顾云悰警惕异常,把脉一路行不通,便从这抑制的药物上下手吧。
回到房间,陈笒看看在榻上安眠的人,嘴角轻笑,将他手上的卷宗取下,那人瞬间惊醒“王爷怎么在此?”
“我出门前让青桐收拾你的房间,你便到我这里来翻阅卷宗,此时到是睡糊涂了?”陈笒嘴角的上扬还未落下,顾云悰以手撑身起来,暗道果然清月给自己用的药量浅了。“只是一时倦了,初春的时节,总是容易犯困。”
“和时节无关,已经子时了,怎么青桐也没有过来叫你?”陈笒将蜡烛点明,窗上影影绰绰的显示出两人的身影。“青桐来过,让我派出去了,有些消息还是不太好证实,我让他去查查。”顾云悰走到窗前,将窗户支开。青桐究竟是忠于那方自己尚未有证据判定,如今的一次次试探也是不得已。青桐,还是清月,亦或是他们本就是一起,这文渊庄中可还有自己的人?自从青桐出现顾云悰就一直在纠缠的问题,不是想不出,而是不愿意想,他只等着证据摆在眼前,却不愿去推测。有些时候,等待事实还能给他一点希望。
“哪方面的消息?”陈笒看看卷宗上的名字“是浙州盐政一案?”
“是啊,我总觉得,杨明俅的处理方式,似乎和咱们之前查出来的不太一样。”顾云悰揉揉脖子“便是知道淮南王有意在这次的事上将皇后一军,只是杨明俅的手段,过于明显,倒像是一点都不准备替淮南王遮掩一二。”
自从杨明俅接替了陈笒的调查之职,一道道铁证和一笔笔贪墨的赃款被查出,直接打到了罪不可赦的位置,就连扬州知府顾明荣,都被查处,一时间江南四处风声鹤唳,曾经和这些官员有所牵连的世家纷纷将手伸到了燕王这边,陈笒不欲这么早就参与其中,便以杨明俅手下的名义阻拦世家的求救。而这些老狐狸自然也知道分寸,在案子开始处理的时候,便纷纷收缩,将自家的干涉撇的一干二净,那些世家供养的官宦一时间没了手脚,只能束手待毙。
这其中,不光有淮南王的势力影响,更是有着上京不少宗族的钱袋子,杨明俅雷厉风行,不光是将皇上推到了风口浪尖,更是让淮南王的势力暴露的一干二净。陈笒甚至一时怀疑,这杨明俅不是淮南王的亲生子了。
“是不是,淮南王准备动作了?”顾云悰觉得精神了不少,回转身过来询问。此事他有怀疑,但是总觉得不妥。
“我让人盯着淮南王,最近一段时间他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是自从任明泽出现,淮南王在后面的小动作可是不少。”陈笒摇摇头“淮南王要想动作,难度不小。皇上这关就轻易瞒不过去,何况,他现在已经被归到了我这一边,要是想动作,京中那些人也不会放任他的。”
顾云悰抿唇,确实,如今杨明俅的动作未尝不是因为当下淮南王给众人的障眼法就是他们已经归到燕王一边,如此动作,除了让人对燕王有所忌惮之外,更多的却还是让他自己受损,不可谓得不偿失,这淮南王到底要做什么?
“淮南王在这次的事上,明着是秉公办事,暗地里却还要有着他自己的打算,现在,我倒是好奇,他是否,还和顾启渊有着联系。”陈笒稍作停顿“无他,只是因为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和顾启渊实在是相似。”
“保不齐是淮南王和他学来的。”顾云悰嘴角轻扬,他如何听不出陈笒话中的讽刺,淮南王行事反复无常,不仅如此,还两次背叛同盟,让皇上怀疑不说,一切行踪都被各方监视,只等着他动作的时候掺和一脚。
“掌控之中的事,还能出什么岔子。”算算日子,陈笒已经五日有余没能收到上京的消息了,虽然知道出不了什么大事,却总也有些担心。
“岔子是出不了什么,只是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变动,都会引起不小的变化。王爷还是小心点好。”顾云悰眉头皱起,有时候陈笒比起陈七终究是少了几分细心,倒是让他放不下心。“最近似乎没有京中的消息传来,不知王爷可有传回什么?”
“这个倒是没有。”陈笒抬抬眼,“江南这边的事本就繁杂,何况最近金陵的世家一直在找机会打探此次事毕,谁会接替上任,济源庄身为财阀,少不得和这几个世家有些银钱上的往来。”说到一半,陈笒顿住,心中淡然,嘴上却是另一分表现“你是说有人对京城的人下手了?”
“这个倒是不无可能,不然,以司空翔和沈青的细心,不会这么久不传来消息。”顾云悰一开始到真无此意,只以为陈笒在江南事忙,有些疏忽,但是听这么一说,京城当真是好久没有传来消息而不是陈笒有意隐瞒了。
“刘琦还没回来,浙州的人手刚刚安排启程,最多两日,若再无消息,我便着人询问。”陈笒抿唇“济源庄最近有商队要出发,走他们的渠道,会少些阻碍。”
“只等着金陵事了,咱们就可以用信鸽传递消息。”杨明俅雷厉风行,行事迅捷,也是站着一个消息不灵的优势上,等京城知道这里的事,只怕黄花菜都凉透了。
顾云悰的话让陈笒轻叹“如今的事态,便是任何一方也不会允许有人上岸。”所以,谁的消息都传递不出,金陵,江南,势力冗杂,长根短枝盘根错节,除非将整个树根斩断,否则,不是彻底腐朽,就是两败俱伤。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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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两日后,京城依旧没有消息传来,陈笒反倒是有些心安,没有消息,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证明京城中的人还算是安全,至少还没有彻底暴露。
而留在扬州的时日已经不短,杨明俅行事大刀阔斧,扬州,江州浙州和苏州的大小官员已经处理过半,相信不出数日,就会有替代之人上任,陈笒也要抓紧机会动作,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顾云悰知晓这几日是关键,便接过了陈笒手上的事务,顺带着将之前有安排的人员名单交给陈笒。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陈笒看看上面的名单,有七成和自己曾经额外注意过的人重合,若是早些知道,至少之前的一些调查,就尽可省了,尤其是,一些引人怀疑的。
“几年前吧。”顾云悰点算这手上的名册,卷宗上的安排已经都做了标注,他只需要将时间上的顺序再做整理就是了。不知为何,顾云悰并不想将之前他做这些事的目的告诉陈笒。毕竟那个时候,他还以为陈七和陈笒是对手关系,更有甚者,他以为陈七和朝堂关系密不可分,谁知道和陈笒相处的这些时日以来,他发现陈七和朝堂没有一点瓜葛,甚至济源庄都没有和朝堂有联系,是为了避嫌吗?
“唉,要是早日知道就好了。”陈笒故作感叹,实则他已经猜到顾云悰做这般安排的原因,只是有一点,他不知道顾云悰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心思,只可惜不是辅佐他,是辅佐陈七罢了。“好似这个苏州的孟赢,有才则是有才,行事不太谨慎,让我好几次都险些要放弃他了。现在看来还真是个可用之人。”
顾云悰抬头“既然行事不够谨慎,那便划去。这个时候用人求精而不再多。”陈笒点头将孟赢的名字划掉,下笔不停,写出的虽然都是直接的安排,脑中却将千丝万缕的关系演练了一遍,至少不能让人轻易发现这其中的关系。
半响,陈笒放下手中毛笔,“云悰,你在京中可有什么安排?”若是顾云悰在京城有什么安排,有些事也好提前准备着。
“我在京城,算不上有什么安排。”顾云悰点点下巴“有几个情报点,但是还没有建立起完善的网络。”此话虽不算隐瞒,但是也有些收敛,毕竟有些涉及到顾启渊的安排,并不适合告诉陈笒。
“情报,还是重中之重啊,你可有心将你的情报点和钟冥楼合作?”陈笒佯作不知江湖规矩,如此行事却是合了朝谋政客的心思。顾云悰略做沉吟“也并无不可,但是若我的情报点出事,只怕会牵扯到钟冥楼。何况,江湖中人和朝堂行事毕竟不同,尽管钟悌副将是钟冥楼的掌事,但终究你钟冥楼还在为朝堂服务。”并未点明此事犯了江湖上的忌讳,却说了此事不合江湖规矩,陈笒眼睑微合,顾云悰对燕王还是有些顾忌啊。
“说的也是,倒是我冒失了。”陈笒复又拿起毛笔,“青桐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怎么?”顾云悰有些好奇,这陈笒今日怎么有点多言啊。“我有点事,想让青桐帮忙。”陈笒嘴角轻笑“不知云悰愿不愿意借我这个人?”
“自然。”顾云悰顿了一下,点点头“不知王爷想要让他做什么?”
“一些小事,定是不会伤了青桐就是。”陈笒貌似不愿多说,却也保证了青桐的安全。顾云悰轻笑“王爷如何会伤了青桐,我自然放心。”陈笒叫青桐去做什么?顾云悰脑中百转千回,想不出个头绪,便暂且放下了。
两人合力,不过一日功夫就将安排整理出来,交给陈笒的人,这些安排很快就会体现到实处。陈笒似乎看见了江南的官场,正在一点点换了颜色。
入夜,陈笒看着进到房中的青桐,将一枚和青桐那日所窃的令符一模一样的令符放在桌上。青桐凝神“王爷想问什么?”
陈笒轻笑“你到是聪明。否则也不会从顾启渊那里逃出。”陈笒看着神色一紧的青桐,扬扬手“你从顾启渊的**下逃出,本就是顾启渊的安排,至于之后的路,无非是让你寻得顾云悰,是也不是?”
“燕王说笑了。”青桐此时才想到,自己的逃离和出现实在是太过可疑。却也怪不得他,在文渊庄他只是掌管庄内杂务处理日常的一个掌事,在外务上并不挂心,所以心思有些单纯,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善于处理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云悰信任你,有些事你却不一定知道。”陈笒将那令符换了一枚,这枚上面挂着血色的符穗,是济源庄高层才有的令符。“这是济源庄掌事的令符,你且收着。”
“燕王这是何意?”青桐看着桌上的令符,还有明显态度不正常的燕王,心中生了警惕的心思。“果真不是个聪明的,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跑出来的了。”陈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我给你这个,自是让你照料云悰,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清月,凤梧也不可。”陈笒点点桌面上的令牌,“你若是个忠心的,就收着,不会影响了你什么。只是多一个保障。”
青桐微微后退一步“凤梧,还活着?”陈笒挑眉,这青铜身上,恐怕有什么别的安排,但是他如此顺利的逃出又是因为什么?倒是这个青桐若真是一无所知而且反应偏慢,实在也不是个很好的人选。只是眼下,着实也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了。毕竟齐思明他们找到的人,多数还是顾启渊手下的,只能盯着,不能有什么别的异动。
“自然还活着。”陈笒有些失算,原以为这青桐是个比凤梧要精明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至纯的。手指碾压着桌面,“你自己护着你家庄主是真,还有,以后每日到我这里伺候诗书一个时辰,随叫随到。”
“燕王这是什么意思?”青桐脸色有些变化,燕王此举实在是让他摸不到头脑。陈笒斜眼看着青桐“你家庄主没有告诉你,我是要借你一用吗?”
“你家庄主的话,你听是不听?”陈笒嘴角轻笑,表情倒是有些无奈。这种失算的感觉,还是第二次从顾云悰这边体会到。青桐拱手“是,青桐遵命。”
放了青桐回去,陈笒无声而笑,伏在房梁上的齐思明看着罕见失态的王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下来还是该装作自己不存在。
“齐思明,下来回话。”过了两息的功夫,陈笒恢复神态,抬头看看狭小的房梁,齐思明的功夫倒是进步了不少。
回到顾云悰身边,青桐还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状态,顾云悰看他这副样子“怎么?燕王难为你了?”
“回庄主,没有,只是燕王让我每日去他那伺候诗书一个时辰,让我有些纳闷,燕王应该不知道我在庄里原本是做什么的才是,怎么猜的这么准。庄主,你说是不是燕王之前和文渊庄有过什么牵连?还有前几日我见清月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今天燕王特意点了一下清月,让我觉得他一个小童……”青桐恢复了唠叨的状态,顾云悰却只听见了一开始那句,陈笒让青桐每日伺候诗书,陈笒哪来的功夫每日诵读,还一个时辰,他难道想减少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吗?
过了半响,顾云悰看着眼前一脸罪过的青桐,嘴角轻笑“无妨,你接着说吧。”看着青桐亮起来的眼睛还有耳边再次响起的声音,顾云悰眼睛眯起,竟是有些怀念啊。
齐思明回禀完毕,静立在一边,陈笒神色清静,“你手下的管事,有无空余?”齐思明转眼便明白陈笒的意思,略一沉吟“如今事杂,一时恐怕抽不出人手。”
“过几日派一个过来。”陈笒轻拍桌面,“京城的事你还要盯着,诚王妃中毒之事,告诉宇文昌,让他不要彻查,这后面的人十分明显只等着咱们插手便会出现,只是如今还不适合与背后之人直面相对。”顾启渊其人,深,不算深,他的意图十分明显,浅,不算浅,让人把握不到他的动手时机和原因,若说是为了前朝,如今皇子争位,淮南王也有异动的迹象,他手上还握着一个二皇子,就是如何也比其他人胜券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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