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予棱墨的视力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的表情,小孩子的脸上似乎是有着痛苦的神色,而只看得到侧脸的金发男人嘴边却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系统无措的漂浮在一旁,似乎是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棱墨都不舍得让对方受到任何伤害的孩子,这个金发的家伙却如此轻易的伤害着那个孩子。
明明认为这是幻觉,可是这幻觉也太过真实,逃走的倾向与恐惧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忘却,棱墨还是忍不住自心底窜出怒火,这怒意像是一捧凉水,渐渐的浸入棱墨的身体,使得他的大脑反而更加的冷静起来。
棱墨的手摸向腰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棱墨的指尖发凉,缓缓的抽出了这名为伯莱塔的武器,早就没了弹夹的枪械此时给棱墨的感觉却是里面装满了弹药的沉重。棱墨的脸紧绷着,目光死死的钉在金发男人身上。
在棱墨举起枪,准星对上了远远侧对着自己的金发男人的太阳穴的时候,这个男人却是若有所觉的转过了头。系统在男人转头的同一时间变了脸色。
也是在这一瞬间,棱墨的脑袋就像是被砸了一拳,耳边也嗡嗡作响。他最后见到的画面里,是一双和自己的黑眸如出一辙色泽的黧黑眼眸。
无悲无喜,带着冰冷的肃杀的狭长眼眸。
“!”棱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体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黏腻的很不好受,但是棱墨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想到的都是那梦里看到的画面,那双乌黑的狭长眼眸,还有在最后眼角余光见到的迩维惊惶的表情。
“嘿,棱墨你小子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拍,棱墨差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见七月和匝羽两个家伙站在自己床边,对报以担忧眼神的匝羽点点头,棱墨看向七月:“你能别这么……嗯,跳脱么?”
不是说七月是异能所裁决部的继承人么,怎么就这么的不沉稳?
这个灰色发丝的少年挠挠后脑勺,脸上笑嘻嘻的露出无所谓的神情:“我这不是开心么,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一边睡还一点也不安稳,脸色白的哟。匝羽这家伙可是要担心死了呢。”
“……喔。”棱墨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有点讶意自己没有被丢下,就算是匝羽担心自己也不会去感动就是了。
匝羽自知不讨棱墨喜欢,也就没有说什么,只管上上下下的扫视棱墨,见到棱墨是彻底没有事情了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棱墨棱墨,你是不是做梦了?都梦见了一些什么啊?”七月这个家伙一脸好奇的凑近棱墨,“下唇都咬破了,做噩梦了么?”
棱墨别开脸,经过七月的提醒棱墨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唇隐隐刺痛,抬起手不出意料的摸到了几丝血迹。原来他都已经这么愤怒了啊。
“就算做噩梦也和你无关。”如果是噩梦,那这个噩梦也太过真实,真实到棱墨不敢去想象。迩维,他养大的孩子,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在那个噩梦里看到的金发男性到底是什么人……
棱墨握紧双拳,垂下的脑袋被发丝遮住了表情。
不可原谅。
无论是什么人,不可原谅。
那样对待他珍惜的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不可原谅。
即使那个人显得那么的危险而又可怕,不可原谅。
指甲掐进肉里,棱墨却毫无所觉。
偏执也好,过激也好,迩维这个孩子,早在年幼时向棱墨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棱墨列为了自己的东西。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迩维就已经成了棱墨生存下去的动力。
人总是要为自己活下去找一个理由的,迩维就是棱墨的理由。
在心底一遍遍的重复着不可原谅的自语,棱墨闭上眼睛。
“棱墨?”匝羽的脸色说实话也不大好,他的脸色一片雪白。因为担心棱墨的缘故,他将自己的能力大量的使用到了棱墨的身上,就是为了治疗棱墨的伤,棱墨的伤口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人还没醒过来,现在醒过来了,情况看上去又更加的不对劲了,这让匝羽担心不已。
已经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七月眯了眯眼,紫色瞳眸有了一刹那的暗沉,只是没人发现,那眸子立刻就明亮起来,显得灰发的少年开朗又活力。
“我没事。”棱墨睁开眼睛然后再次闭上,如此几次之后,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别担心。”
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别的人,棱墨自知不妥。正欲开口解释几句,接下来想说的话就被滴的一声堵回了肚子。
七月从制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圆片朝棱墨和匝羽两人挥了挥,棱墨清楚的看到了他袖口处一个刀枪交叉的图标。
“抱歉了,我得先出去一下。”
棱墨点点头,其实七月要干嘛和他无关,有什么好说的呢。七月将小圆片放到耳朵边,一边走了出去。房间里一时间又变成了匝羽和棱墨独处的状态。
对于匝羽棱墨没什么好说的,匝羽帮过他很多次了,但是棱墨也不会因此对这个家伙改观,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于七月的好感都比对于匝羽的好感高,结果就变成了相对无言的情况。
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匝羽终于苦笑一声:“棱墨,你能不能不要逞强。手伸出来,我给你治治吧。”
“……”棱墨沉默的伸出手,摊开,一片血肉模糊。想了想,他还是咽下了你没有立场这么说我的话语。棱墨永远不会原谅匝羽的,就像棱墨永远也不会讨厌迩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迩维是棱墨活下去的理由,而匝羽……是害死了棱墨的养父,也害得棱墨一度失去了能力的罪魁祸首。匝羽是毁掉棱墨曾经平淡生活的凶手。即使不是故意。
柔和的白光包围了棱墨的双手,伴随着细微的痒意,手掌上的伤口很快就结痂愈合。棱墨收回手,抬眼看向匝羽,不咸不淡:“谢谢。”
“……嗯,不客气。”匝羽略微一怔,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对于棱墨除了喜爱之外还抱有着什么样的情绪,原本还想再说几句什么,结果七月咋咋呼呼的推门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简直是人间惨剧——!”七月一脸不情愿的哀嚎着,“小棱墨——!”
“……”棱墨瞅着七月,不说话。小棱墨这样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他不记得有和七月关系好到可以称呼昵称的程度。
“好啦好啦,别这样看着我嘛……”七月讪讪的摸摸鼻头,“我本来还想留下来一段时间的,因为感觉小棱墨你会很有趣啊,和匝羽这个家伙一起,是吧。”
“和匝羽无关。”棱墨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头,声音冷下来。
“好吧好吧,无关无关。”七月摆摆手,“嗯,我想你也知道我是哪的家伙啦,异能所里好像出了个不得了的事情,说是有个重要的……嗯,总之结果就是我必须回去总部接受差遣,所以不能愉快的和小棱墨作伴了。”
七月迅速的变成了一幅苦逼的表情:“我必须回去总部!去见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佬!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感觉人生好灰暗!”
“……”沉默着的匝羽心里念叨着快滚的话语。
而从七月的话语中,棱墨明明白白的听出了一些信息,是迩维,不会错的,绝对是说的迩维。他说:“我能和你同行么?”
【22.快逃】
——棱墨!离开这里!逃走,快点逃走!独自一个人,快点离开!
在棱墨脱口而出与七月一起走的话语的那一瞬间,在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这个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是系统的声音。
棱墨微微一愣神,旋即有些激动起来,顾不上七月的回答,连忙在心里追问着和迩维形影不离的系统。虽然是完全失去了冷静姿态的询问,但是棱墨的面上却还保持着冷硬的样子。
(系统?!是系统吧?你在哪里?还有迩维呢?迩维怎么样了?!你们在一起吧?和你在一起的迩维怎么样了?)
——现在先别说这些,有人要杀你,棱墨。
——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离开、快点离开……那些人就要来了……
——棱墨,算我求你,活下去,快逃、为了迩维,快逃!
原本如同清澈流动的泉水般的声音,现在却充满了急促而略带不安和焦躁的情绪,不知身处何处的系统没有理会棱墨的询问,只顾说着要棱墨赶紧逃走这样的话。到最后,声音甚至变得哀求起来。
(系统?)棱墨微微的蹙起眉头,系统这样的失态是棱墨从未见过的,系统的声音和话语中隐藏的太过不寻常的讯息让棱墨有些无法理解。
或者说……
(系统,你告诉我,迩维遇到了危险是不是?你也没有办法解决的危险?)
强压下不宁的心绪,棱墨却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乱想的思绪。有人要杀自己又怎么样?棱墨只在意迩维。只要迩维没有事,那么棱墨才能放下心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打探迩维的消息的机会,棱墨又怎么会放过。
——不……没有,没有关系……
有了细微迟疑的回话。幼时那强逼着棱墨做出决断的、神祗般的样子仿若是棱墨的幻觉。这些年来,系统给棱墨的感觉有时候就是一个小姑娘,一个涉世未深的,渐渐成长的小姑娘。而更多的时候,系统就像是毫无节制的对着迩维散发善意和爱意的母亲。
所以棱墨相信系统绝对不会放任迩维受到伤害,但是系统若是也无能为力呢?棱墨那个时候却还真的被系统给唬住了。
系统这一迟疑,就叫棱墨更加的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活着,我的迩维就没有关系。这是迩维的愿望,所以,没关系……
棱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双手,因为某种莫名的愤怒塞满胸腔而在额角冒出了青筋,张嘴:“——”
“棱墨?”七月疑惑的打断了棱墨本想说出口的话,这个灰发的少年看着棱墨的糟糕脸色,有些无奈的耸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没关系,只要有缘,我们就一定可以遇到的。”
“……什么?”棱墨的气势一顿,想要苛责系统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顾茫然的看着七月,又转眼看看一旁的匝羽。
“我知道我知道。”七月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个家伙一点也不生疏的拍拍棱墨的肩膀,完全是一副咱哥俩好的样子,“没关系,虽然不能一起上路,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在异能所内相遇的嘛。你的话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就行啦。凭你的实力绝对能够加入我们的。”
“……是吗?”所以说七月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相信我的眼光!我很期待和棱墨你成为同僚喔。匝羽你也是一样吧。”咚咚的敲打自己的胸膛,七月笑嘻嘻的模样叫人生不起恶感来。
不等棱墨或者匝羽回答,七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怀表,打开看了一下后,挥挥手转身,“嘛,我也必须要走了。要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去的话又会被大佬给骂一顿的。保重啦。”
“……保重。”棱墨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七月大约是拒绝了他想要同行的要求。短暂的相处时间里,棱墨对于七月的感官还不算坏。沉默了一会儿后,再说出的类似于祝福的话却传达不到对方的耳朵里了。
“那……棱墨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要去找迩维。”
在另外一边。
“呼哈……”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小孩子的眼神有些涣散,宝蓝色瞳眸中倒映着的是灰白的地面。冷汗将细软的头发一缕缕的黏在颊边,带来叫人不舒服的触感。手心蜿蜒而下的血液早已经凝固,原本还难以忍受的刺痛感觉也已经在麻木的神经下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了。
这是在一间灰白色和红色交杂的房间里。不,或许不该这么说,这是一间关押着犯人的房间。被关押者是一个小孩子,而被关押者的对面则是坐着一名有着凌厉美貌的看守者。
纤尘不染的纯色制服,如同刀刃般耀眼刺目的金发。拥有让人无法忽视气场的青年双手交叉搁在下巴处,黧黑的狭长眼眸噙着若有若无的盎然,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Evil,乖乖听话不好么?小孩子就该听话。”
“哈……我、我才不要……”低着头跪在墙边,迩维的双肩被不知名的金属制锁链贯穿,疼痛的感觉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乃至于麻木,双手的手掌也被刺穿,钉在了背后的墙上。小孩子的血液将灰白的墙壁染得通红。
系统的形体被这个大人打散了。人工生命则像是失去了动力源,像是线路板被烧掉了的机械僵硬模样而躺在一边的地上。
在那个大厅里,一见面系统的存在就被识破了。尔后,被迩维隐藏着的流火的存在也被揪了出来。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那双眼睛让迩维第一次无法克制的因为恐惧而颤抖,因为对方强大而无可匹敌的气势而惊惧。产生了一种无可遁形的感觉。
对于拥有极其敏锐精神的迩维而言,那个男人就像是深海一般无法测量,也无法匹敌。
会死。和这个人对上,一定会死。
精神上的压迫让小孩子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但是,在这个男人提出来要迩维归顺于他的时候,还是逞强般的昂起小脑袋拒绝了。当时迩维是怎么想的呢?
不行。
某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埋藏在骨子里的,可以称之为骄傲的东西让迩维没有办法对这个男人低头,即使下场是死,即使只要听话,但是,不行。除了棱墨,他才不要听别人的话。
“啧,真是麻烦的小鬼……”虽然口中说着麻烦的话,但是青年的脸上还是不为所动,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教授那家伙都是做出了什么样的作品……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那个疯子做出更加不可理喻的事情来,我可不会管你。Evil,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我是……呼呼……我是迩维,闻名遐迩的迩、咳咳,维护的维……才不是Evil。”
迩维不满的皱着脸。他总是被一些奇怪的人叫做Evil,从有记忆起,被温柔的女性抱着奔跑的时候也好,被小辫子男人抓住的时候也好,甚至于面前这个凌厉慵懒的男人。
这些人都叫他Evil,可是他不是Evli,他的名字是迩维,也只有迩维。这个棱墨为取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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