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蝉儿说谎了呢,她之前面对主播跟二公主就说谎了啊。”
“但如果她看到了四公主,肯定能猜到胡蓉的死跟她有关,没道理帮忙隐瞒啊!”
“那如果蝉儿早就被四公主收买了呢?或者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四公主设计的,反正她不想嫁给岳文彦,他一死不是正好?”
“不会吧,四公主才多大,怎么可能会设计杀人这种事。”
“或许她本意只是想给岳文彦拉个红线,然后顺势捉个奸什么的摆脱他,但没想到会闹出了命案?”
“这倒有点可能,杀人什么的有点太过了。”
……
朱珏也想到了四公主,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延昌帝知不知道?襄嫔到底有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想撮合岳文彦跟四公主的事,四公主又有没有跟他提过自己不愿的事?
如果提过,那么他肯定也会怀疑这件事跟四公主有关。
朱珏合上奏折看向延昌帝:“父皇如何以为?”
这件事到现在就看延昌帝的态度了,如果他坚持要查,那么必定要将四公主牵扯进来,如果不查到此为止,那么必定要有人为此事背锅。
怪不得顺天府跟刑部会上两封折子,如果想要大事化小,对外就会宣布入画是凶手,如果想要小事化无,那么就是胡蓉失手杀了岳文彦,自己又意外身亡。
而京卫统营查出来的,顺天府跟刑部未必不知,只是等延昌帝表态,如果他选择息事宁人,那么第三个折子就不必再上,如果他命令彻查,那么真相很快会过明路,被众大臣所知,尤其诚意侯及川陕总督岳岱。
延昌帝将他手里的折子抽回来,重新放回抽屉里,然后在之前的两个折子里选择了第二个:“总要给诚意侯跟岳宗远一个交代。”宗远是岳岱的字。
朱珏不觉得惊讶,毕竟四公主是延昌帝的亲女儿,别说是她补刀,就算是她亲自动手杀了人,延昌帝也不会将她如何,不但不会揭穿,还会替她遮掩。
“朕打算将静和交予静妃抚养,等这件事过去后,你觉得如何?”延昌帝神色淡淡,辨不出喜怒,“襄嫔实在浅薄自大,朕本以为她对静和还算上心,哪知……”
他顿了顿:“所幸她年纪还小,静妃端雅内敛,让她跟着静妃也好将性子改一改。”
朱珏没有接话,他听得出来,延昌帝虽然是问他,但语气神情显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只是知会他一声,或者说,是想让他做先锋,透露给四公主一点,省的她到时候闹。
朱珏就有点头疼。
这都是什么事儿,别说襄嫔还好好的活着,四公主都十二了,过几年就该出嫁了,换来换去有什么意义?何况都说三岁就能看老,性格岂是一时半会就能完全扭过来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四公主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第75章 相宜
朱珏将延昌帝的决定透露给四公主的时候,她正提着篮子在花园里采花做胭脂用,闻言眨了下眼,手中的动作不停,掐下一朵茉莉花,淡淡浅笑:“多谢皇长姐告知。”
然后轻抚了下手中的茉莉花,随手插入发鬓中,对朱珏道:“好看吗?”
朱珏莫名感觉一阵恶寒,皱起了眉。
四公主看到他的神情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她遗传了襄嫔的美貌,五官明媚娇俏,这一笑格外甜美,完美诠释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形象。
“皇长姐可是觉得我残忍?”
她眼神一变,那甜美的笑容就带了几分讽刺。
“皇长姐从小受尽恩宠,连二皇姐这个嫡公主都无法与你相比,何况是我?”
“所幸二皇姐跟三皇姐都有生母为她们着想,尤其二皇姐还有太子给她撑腰,连六皇妹都被贤妃娘娘跟四皇弟视若珍宝,而我呢?”
“母妃一心系在父皇身上,父皇,呵,我不想像安康姑姑一样为了母家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难道这也有错?”
她一声声述说着,显然积怨颇深。
“还有我不是吗。”朱珏不知道平日看着活泼开朗的四公主心里竟然含有这么大的怨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曾说过,不管是你跟三皇妹六皇妹,还是二皇妹,我皆一视同仁,将你们当做亲妹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这件事你若不愿,完全可以告诉我,我自会帮你解决。”
他从来都不擅长猜测别人的心思,也没有办法关注到每一个公主时时刻刻在想什么,但他分明早就跟她们开诚布公的谈过,让她们有困难找他,但现在看来,显然都只将他的话当做了客气。
朱珏有点失望,是他想的太过美好,当然环境如此,他也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赞同。
他如今也说不上来对四公主是什么想法,觉察到真相的时候有震惊有疑惑,又有些担忧跟忌惮,忌惮是因为出乎意料,如果说这件事是三公主做出来的,他或许还不会太过震惊,毕竟以三公主寡言冷静的性格,做出这种事能圆得通。
但四公主不同,她从来都是骄矜蛮横心直口快的人设,几个公主里,朱珏最亲近的不是二公主也不是三公主,反倒是他。
毕竟二公主心里还存着她作为嫡女的骄傲以及对他这个长公主的难以释怀,三公主从来默不作声,让人猜不透想法,六公主年幼,这两年才加入进来,四公主比二公主放得下架子,又比三公主活泼开朗,一来二去,他自然跟四公主接触较多。
所以如今人设颠覆,他才会震惊,进而觉得忌惮。
四公主才十二岁,就能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实在有些可怕,而更重要不是心机手段,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肆意毁掉别人人生的观念。
因为不想嫁给岳文彦,便设计害了他不说,还拉上了两个无辜的人做垫背,宋芸是还活着,但出了这种事,她的人生也算毁了大半。
这一回是岳文彦,下一回呢,如果因为他挡了她的路,难道也要设计杀了他?
四公主神色惊愕,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或者说没想到他确实是真心而不是假意客气,嘴唇翕动几下,偏过头去抿着唇再没有吭声。
朱珏便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这件事最终按延昌帝的意思,判定凶手为宋芸的贴身婢女入画所为,入画被收押入监,定案后斩立决,宋芸被宋家送回洛阳老家,估计此生再不会回来。
胡家跟岳家认了这个结果,之后迅速办理了丧事,胡蓉只是诚意侯众多女儿中的一个,岳岱也有五个嫡子,岳文彦排第四,不占长不占幼,因与四公主年纪相仿,才被送入京城。
倒是胡崇昕异常伤心,跑上宋家大闹了一场,毕竟诚意侯女儿再多,却只有胡蓉是他的同胞嫡妹。
陈燕婉后来进玉熙园时忍不住吐槽过,明显听得出来她对胡蓉的意见很大,觉得她惯会装腔作势,虚伪至极,也就胡崇昕拿她当个宝,死了也是活该云云。
因为四公主那天那番话,朱珏心情不是很好,干脆回了趟皇城,去找周珽。
他和周珽当初说好,日后如果要见面就派人传个话,约在归林居见,归林居相当于现代那种高级私房菜馆,知道的人不多,能进去的也不多。
是周珽的私产之一。
归林居在城南,马车从玉熙园一路过去至少也得两个多小时,朱珏到的时候周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马车从侧门直接进了院子,院子布置的十分雅致,竹林青青,洗去夏日的闷热,竹林旁是一汪潭水,水中飘着绽放的睡莲,水潭边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周珽正坐在石凳上小酌,看到他进来放下酒杯,露出一丝笑意:“过来坐。”
朱珏一路坐马车过来闷得慌,上前拿起空酒杯倒满一口干了,酒大约事先冰镇过,入口不但不灼烧,反倒透着一股冰爽。
周珽含笑看他喝完,递上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
朱珏心里烦闷,接过来随意抹了两下嘴,便噼里啪啦将四公主的事说了一遍:“……前世可也过有此事?”
周珽先是宽慰了他两句,才道:“有,但那时出事不是胡蓉与岳文彦,而是岳文彦与宋芸。”
“这是为何?”朱珏好奇。
“怎么不问我为何没有阻止此事发生?”周珽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
这还用问?朱珏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能阻止当然阻止了,不阻止肯定有他的用意,没人规定重生了就要做救世主,是个有病有灾的都要救一把,那岂不要忙死了。
相熟的譬如安康公主帮一把还说得过去,不认识的,不帮也正常。
周珽对他的鄙视也不生气,反倒含笑在他头上轻抚了一把,将前世的事叙述来。
在周珽前世,这件事最后闹得很大,后续的影响也极为深远。
前世这件事也是四公主动的手,诚意侯府因胡崇昕曾做过二皇子伴读的缘故,被令贵妃不喜,后来干脆投靠了令贵妃,纽带就是胡蓉与令贵妃侄子订了亲。
四公主本意确实是只想除掉岳文彦不嫁给他而已,但没想到后续发生的事情却恰好成全了令贵妃一党。
当场死的是宋芸,岳文彦命大,刀没有像这一回这么准,而是偏了一点点,当时保住了一命,然而事发两月后他却横死在街头暗巷中,死因与宋芸一模一样。
岳家便认定是宋家报复,并且有人出来指证亲眼看到是宋骏德所为,更要命的竟然在现场找到了证明宋骏德身份的证据。
宋骏德是人尽皆知的太子党,当时延昌帝对太子已有忌惮,太子更不敢招兵结党,宋骏德是太子伴读,倒不用忌讳,是故太子东宫事务皆有他掌管。
太子对宋骏德也有兄弟情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但人证物证确凿,他已无力阻止,最终只能保下他一命,看他流放辽东。
之后宋家与岳家成仇,岳岱见已得罪了太子,便干脆让襄嫔与四公主投靠了令贵妃,胡蓉因之前的凶杀案影响,跟如今的宋芸一般被送走,与令贵妃侄子的婚事不了了之,后改换为了四公主。
岳岱这个人还是极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在川陕总督的位子上一待便是数年,延昌帝这几年将他调来换去,最后还是又落回了这个位子。
周珽重生前,岳岱已经被调回京,担任了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职,成为令贵妃一大助力。
朱珏听完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看来不是他跟周珽的蝴蝶效应,是四公主自己的问题,他之前还考虑过是不是因为多了一个他的缘故,才刺激的四公主干出这样的事来,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四公主本性如此,你不必介怀。”周珽见他一脸沮丧,伸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拍了两下,“你的好意她未必会领,二公主当初与你一般提过帮她,一样被她回绝。”
二公主也提过?朱珏皱了下眉,这样说来,四公主非但没有接受二公主的好意,最后还投向了令贵妃,多少有点恩将仇报了的意思了。
“好了,别多想了,日后少与她来往便是。”周珽收敛的笑意,神情淡淡,“你约我来便是想同我打听这些?”
朱珏莫名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到了一丝委屈。
他斜眼觑了周珽一眼,脸色还真不是很好,顿时轻咳一声道:“当然不是,主要是来见你,近两月没见,我还挺想你的。”
毕竟骨子里还是现代人,哄起人来下意识直白。
说完就见周珽脸色顿好,锐目当即软和了下来,含着浅浅的笑意,凝望过来,勾得朱珏心头一紧,低沉的嗓音柔缓下来,带着淡淡的气音,格外撩人:“我也很想你。”
朱珏顿时被撩得不要不要的,这种带磁性的低音炮简直是他的梦想,完全可以去做配音演员了,之前正声的时候还好,这种轻柔的气音简直要命!
他莫名觉得燥热,使劲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这院子倒是不错,挺会享受的,没想到这归林居背后的老板竟然是你。”
周珽见好就收,顺着他的话题道:“这归林居本是前朝一王爷府邸,到了本朝先后几次被赐予重臣作府宅,但又先后都被抄家,久而久之人人觉得这处风水不好,渐渐荒废,后来落到了我父亲手中,他是个雅人,将这园子重新修缮,改作私坊酒楼,他出事后大夫人应顾不暇,关闭了一段时日,后来我接手,重新开了起来。”
原来如此。朱珏环顾院子一圈:“这间院子可有名?”
“相宜轩。”周珽视线落到那片翠绿森森的竹子上,“这丛绿竹是我父亲当年亲手所植。”
“相宜轩。”朱珏轻念一声,“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可以想象当年的周世子是怎样的君子风范。
听周珽话里话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挂名父亲很有好感,他称呼挂名母亲都是大夫人,两相对比,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周珽闻言转回视线看他,眼含赞同:“正是取自此诗。”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阁楼,“也是我父亲最喜爱的一首诗,屋中还留着他亲书的笔墨。”
朱珏便起身表示好奇要去看。
阁楼一层主要是厨间,就餐安排在楼上,周世子的墨宝就挂在正厅,他写的是行书,朱珏经过几年学习熏陶,已经能看得懂几分,周世子在书法上的造诣显然不浅,笔力遒劲,字体丰润,整首诗一气呵成,浑然洒脱,看得出写这幅字时心情极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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