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箭,他一直记在心底,深入脑海之中,这同残忍地插在母虎身上的箭一模一样!
小白虎也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熟悉的气息,挣扎着从季临川的怀中跳下,龇着一口牙,尖利的牙齿在夜中倒影狠戾的光芒,阴鸷显在脸上。
“啊呜,退下。”晏苍陵眉宇间涌上不悦,脚步一移,挡在啊呜的身前。猎人之所以为猎人,定是有一定手段对付猎物的,若是放任啊呜去咬猎人,啊呜很有可能会受创,而这猎人又罪不至死,晏苍陵帮啊呜对付猎人也不是——当然,若是啊呜偷袭,他便管不着了。
猎人也是机灵的,看晏苍陵浑身散出不友好的气息,摸了摸后脑勺,讪笑地转身便走:“嘿嘿,既然未见着便罢了,罢了,不打扰公子歇息了。”
“嗯。”晏苍陵这一声,几乎是从鼻腔中吭出来的,连唇都懒得掀动半分,眼看那人即将退至了视线范围之内,倏尔下摆处一阵劲风,风驰电掣间,啊呜便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冲了出去,转瞬便要欺到猎人的身上。
这猎人也是各中好手,一听此声,回身的一瞬,眼疾手快地从背着的布袋中掏出义务,朝啊呜身上砸去,同时匕首一抽,裹挟着冰寒之光划向啊呜之身。
“住手!”晏苍陵瞬间怒上心头,轻功一出,将啊呜抄入怀中,同时右手一拐,将匕首反刺到猎人身上,足尖一点,凭空一个翻身,错过猎人的攻击。
站稳于地,杀意暴盛,如若驱魔光剑出鞘,让妖邪鬼怪都退避三舍。
“滚!”暴喝出声,平日里摆着一副和善面容的晏苍陵,头回发了大火。
猎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捂着被匕首划伤的手臂,怨恨地瞪了啊呜一眼,转身便投入了树林伸出,不见踪影。
“啊呜,啊呜!”弑母凶手抽身离去,啊呜狂躁地嗷嗷大叫,锋利的爪子从肉中吐出,尖利地抓着晏苍陵手上肌肤,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不准动!”晏苍陵厉声一喝,啊呜顿时被吓,立马乖乖地停下爪子的动作,蔫蔫地低声叫唤,恳切之意十分分明。
晏苍陵眉头微蹙,捏着啊呜的脑袋揉了揉,糊弄道:“你弄错人了。”
“啊呜啊呜!”啊呜辩解,晏苍陵从鼻腔中吭出一声热气,啊呜顿时又蔫成了一团,蜷着小爪子乖乖的了。
季临川知晓晏苍陵所想,一来这猎人本便是狩猎为生的,猎杀母虎也是情理之中,二来这猎人也被晏苍陵所伤,算作教训了。他遂走了上前,拍了拍啊呜的头,低低安慰道:“啊呜乖了。”
“啊呜。”啊呜吸着鼻子应了一声,不再敢凶了。
“真是,方才都不让你前去了,你还去,若是被伤着了,瞧谁还护着你。”晏苍陵狠狠地一揉啊呜的脑袋,嘴上带嗔的埋怨,但揉脑袋的手却抖出了惧意。
方才若非他动作快些,只怕这小家伙都被伤着了。
“咦?”季临川笑着侧首,目光好巧不巧地投射到了一样东西之上,只见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借由月光掩映,亮出如若灿星的刺目之光。他扒开草丛入内一看,地上稳稳地停着一古怪的东西,此物四面上皆是尖利的狠刺,寒光逼人,在森冷的月光投射下,激起人内心深处最冷的寒意。
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折叠了数层,方小心地就着锦帕将那东西取在手里,左右端详,发现此物古怪至极,不知用的什么材质,在黑夜中都难被发现,若非恰好月光打下的角度折射了寒光,季临川都不会发现。
“璟涵,发现了什么,”从啊呜身上抽回视线,晏苍陵随着走来,望入季临川手中之物时,不禁讶了一讶,“这是何物,恁地古怪。嗯?方才我见那猎人掏出了一样东西砸向啊呜,莫非便是这东西?”
乐麒凑过来一瞧,冷冰冰的脸上线条微微松动:“以前我曾见过,这名唤刺球,初始一些猎人会用其当做武器或是绊猎物之用。但因猎物奔跑极快,游走不定,后来猎人们便不再使用了。只是偶尔将其作为暗器用罢了。”
“作为暗器用?”季临川眉尖一提,满腹疑云,“这鬼东西放手里都得用布包好,如何能拿出而掷出去?”
“这便是这东西妙用之处了,”乐麒解释道,“刺球原先的刺乃是缩在里头的,若受到冲击砸向某物,这内力的刺便会弹出而伤人。”
“那更是奇了,”季临川摇首不敢苟同,“若是如此,这东西砸出后,触上物时,刺方会弹出,届时着冲击之力都消去了,如何能伤人,至多是让人疼那么一些罢了。再者,兽类还有一层皮毛护身,更别说伤它们了。”
“其实这东西,原先是用于捕获一些,居住地固定,跑得并不快的兽类的,”乐麒沉了一瞬,继续耐心地解释道,“例如鹿类,若是在捕获过程中,奔跑时意外踩到此球,蹄便会受伤,也会因此而滑倒,如此便容易捕捉了。但因此物不太灵活,用过后亦不能捡回,消耗过大,久而久之,便不再用了。至于当做暗器使么……我想若是将其砸到脸上,这刺便可入眼,伤害敌人。”
“说来,”晏苍陵撑着下颔,眉头紧锁,“方才我忆起了,母虎当时的足上有许多的血痕,估摸也是受刺球所伤。”
似乎听懂了人话,啊呜又狂躁地挠动了起来,但晏苍陵冷哼一声,啊呜又乖乖不动了。
“璟涵,你看着这作甚呢。”见季临川目光都搁在刺球上,不看自己一眼,晏苍陵有些醋的问道,“莫非你有何想法。”
“我在想,”季临川沉然道,“此等东西能绊兽类,那是否也能绊马、伤马?”
“你的意思是……”晏苍陵心中亮堂,一点便通了心窍,喜道,“可将其用于打仗之中?”
“嗯,不错”季临川颔首,迎面对着他们两人道,“我们不妨一试,譬如在上次奇袭那等情况时,率先在地面布置好此物,待大军一至,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过,这事若想成功,必得几个条件。”他掰起了手指,数道,“条件受限。方才我也说过,一,必得奇袭方成,迎着大军的面,一来无暇顾及,二来自己亦有可能会踩中,是以只能在敌方之地用之。二,兽类便罢,大军之中的骑兵皆是人,他们若是明眼些会发现刺球,因此若想成功,必得将刺球弄成肉眼难见的模样,这耗费便得不少。三,刺球乃是消耗品,耗费甚多,需得研制出可开可关的机关,在战后,将其收回再用。但有一点,”他竖起一指,郑重地道,“此物的机关设计必得只我方人知晓,不然敌方意外收回了刺球,研制出同样之物而害我们便麻烦了。”
晏苍陵深觉季临川所说在理,同乐麒对视一眼,颔了个首:“你所说的不错,我们也不妨一试,稍后我将书信一封给王斌,让其想方设法,寻人铸造数个,若是好用,再大批产出,送入军中。”
“嗯,”季临川含着一抹笑意道,“辛苦了。”
“有何辛苦的,”晏苍陵朗笑三声,“近日来,我们又无战事,多的是闲余时刻让王斌着手准备,怕什……么……”“么”字方在空气中留下一个浅弱的音,瞬间就被他后边的话淹没,“不对!我们忘了一事,该死!”他狠一跺脚,咬牙道,“璟涵、乐麒我们都忘了一事,一件重大的事。”
“嗷呜嗷呜。”啊呜歪歪脑袋,傻乎乎地跟着乱叫。
“何事,”抚顺啊呜,季临川将声音往柔和处压,如一缕清风,将晏苍陵的急躁安定下来,“我们忘了何事,不妨慢慢说,左右也不急于一时。”
“唉,”无奈的叹息渗入空气之中,落在地里,漫进土里,晏苍陵顺眉看过季临川一眼,神色沮丧,“我们皆忘了一事,西平王不止有西平军,尚有……牙兵。”
作者有话要说:o(≧v≦)o晏小攻又有麻烦了,好棒
☆、第八十四章·牙兵
“牙兵?”季临川疑云重重,“何谓牙兵。”
“嗷呜?”啊呜也跟着凑热闹地叫唤,一双熠熠生辉的眼,一瞬不瞬地凝注在晏苍陵的嘴上,好似那儿将要掉出一块新鲜的肉干来。
晏苍陵被啊呜的模样给弄笑,好不容易挤出的正色都溃散得不成形:“唉,这小家伙,”点了点啊呜的脑袋,看他眯了眯眼低下头,愁绪都散了开去,解释道,“牙兵乃是节度使的私兵,这些年因天子无能,地方藩镇连起,许多节度使为巩固自身实力,则募编勇悍强壮者为亲兵,寄以心腹,视为爪牙,拥兵自重,故将这类私兵,称之为牙兵。这类兵,入则为宿卫之用,出则上阵杀敌。”
“嘶。”
“嗷呜。”
一人一虎同时发声,心有灵犀得让晏苍陵顿时满腹的醋意。
“如此说来,”季临川将啊呜的脑袋往怀里压,避免它受到晏苍陵怨气的目光,“这些牙兵岂非厉害得紧?”
“也倒也不尽然,”晏苍陵摇首,“虽说牙兵乃的万里挑一的勇夫,但这些年,许多牙兵因自诩能力不俗,又仗着得节度使所爱,故而嚣张跋扈,瞧不起普通府兵,欺压百姓不在少数,尽失民心。只消计谋得当,智取而非力敌,便能解决他们。”
“若是如此,你又有何惧?”季临川不解地将眉给飞了起来。
“因我不知吴其康可有牙兵,”晏苍陵扬起一声无奈的叹息,语调低得近乎听不清,“原先我们便不知,这吴其康的府军在何处,还得是借由你那一计方引出的。可我们都忘了,引出的兵至多是西平王府上的府兵,这等兵力,必要之时,只需一块虎符调动便可。可牙兵却并非如此,牙兵乃是节度使的亲兵,只听节度使令,哪怕吴啸乃吴其康之子,亦是唤不动他们。是以,我担忧两事,第一,吴其康是否组建了牙兵,又将其藏在何处;第二,若真有牙兵存在,那么毫无根基的我们,可会受牙兵威胁;第三,我方才所说的牙兵嚣张跋扈只是大部分牙兵之况,却并不代表吴其康的牙兵亦是如此,是以我担忧我们会遇上难缠的对手。”
“这倒也是,”季临川抿了抿唇,眉头深锁,“若将吴其康的牙兵归为普遍一类,那他们定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不低于人。吴其康一死,他们定会开始争权夺利,为了保障自身将来利益,是以,若是朝于我们有利的方面说,便是他们此刻正忙于勾心斗角,无心念着我们,若朝不利的方面说,便是他们已选好统帅,准备来对付我们,毕竟我们同他们不亲,而他们亦也不愿受一陌生人统御。”
“是以,我方担忧啊,”晏苍陵叹息都没到了空气中,“而今我的府军皆留在了芳城,真出事,远水都救不了近火。况且我们还伤了不少西平军,他们对我怨言颇深,牙兵真对付我们,他们也只会袖手旁观。”
乐麒摸着下颔,沉吟一声道:“既然不可避免,便迎面而上。”
“迎面而上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我们得智取,万不可力拼,不然仅凭我们几人,是斗不来他们的。”
晏苍陵点了点头,赞许道:“你所言不错,璟涵,不知你可有妙计。”
“你这倒难倒我了,”季临川揉着眉心道,“你当我是什么了,说出妙计便能出的,我对行军打仗不甚了解,一时半会也想不着的。”
“也是。”晏苍陵失落地摇首,抬头一望,月已高悬,时刻已经不早,遂唤乐麒去打猎,而自己拎起一把树叶,扫净了一片空地,伺候着季临川坐下,接着架起了火堆。
隔着燃得正望的火,寻着季临川深思的眼眸,晏苍陵面色被火熏热,一时燃起心头之火,悄无声息地凑到季临川的身边,偷偷地落了一个轻柔的吻,点水过后,彼此皆红了脸,不知是被火熨热,或是被情|色点燃。
啊呜被放出了怀中,在地上甩着尾巴走来走去,看两人的吻从颊边进而落在了唇上,傻乎乎地瞪直了眼,后腿一坐,乖乖地迎面守着他们。
月色从疏漏的叶中倾泻,洒落肩头,不知何时,方燃起的火便歇了,天地骤静,夜色朦胧,只余一对有情人在相拥相吻。
啊呜在他们面前好奇地转着骨碌骨碌的双眼,瞪大了眼看他们,不自禁地嗷呜叫了一声,打起了一个慵懒的呵欠。
这一声叫,将沉浸在欢|情中的两人吓住,顿时放开彼此,红了红脸,扯紧衣衫,左顾右看,方发现自以为来的人,却只是那虎头虎脑的啊呜。
两人一声笑,看彼此都溢满了笑意,季临川一招手,唤啊呜扑到了自己的怀里,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叫唤着他的名字。
晏苍陵也伸手戳了戳啊呜的鼻尖,掏出一快肉干,逗猫似的逗它玩。
然而便在这时,一条吐着红信的毒蛇从树上蜿蜒而下,嘶嘶的鸣叫因捕猎而故意掩在了嘴里,身子一弯,躬起身子,摆出攻击姿势,寒光溢满的眼左顾右看,似乎在斟酌,应先从谁人下手。
恰时,啊呜从晏苍陵怀中探出傻乎乎的脑袋来,不期然间正撞到毒蛇萃毒的眼色,立马警戒地嗷叫一声,冲着晏苍陵张牙舞爪,龇着一口尖牙,发出低声吼啸。
晏苍陵循声望去,眼疾手快,以极快的速度推开季临川,同时从地上蹦起,躲过因被他发现而放开胆子攻来的毒蛇。
嘶嘶!红信吞吐,毒蛇盘身立起,豆大的眼一瞬不瞬地凝在晏苍陵的身上,整一副要将其拆吞入腹之态。
季临川躲至一旁,以免自己拖后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晏苍陵会出何事。
但晏苍陵也并非一般之辈,腰中软剑一出,挽出一个剑花,嗖嗖几声,刺破空气,顺着毒蛇攻击相左的方向滑去,每每都将自己的寒剑刺上毒蛇的坚皮之上。毒蛇不过一时半会,便给挂了彩,它愤怒地扬起了身躯,高傲地睥睨着晏苍陵,长长后尾一摆,悄然往季临川的足下伸去。
“璟涵,小心!”晏苍陵惊然发现毒蛇这一着,急忙大喊,恰在这时,乐麒赶至,跨步而上,手里匕首敏捷地一划,血液顷刻纷飞,同时反手拉开季临川避开鲜血,道了一声歉后,带着他飞至了高树之上。
没了记挂季临川的担忧,晏苍陵应付得更是得力,手中软剑如若长了眼般,直往毒蛇的要害刺去,不过唰唰几剑,寒光逝过,毒蛇被败下阵来,朝晏苍陵吐出一口带毒浊液,落荒而逃。
“慕卿!”季临川被那一口浊液吓得心惊肉跳,急忙让乐麒带他下地,扑到了晏苍陵的身上,扯着他上下左右地看,“你无恙罢,可有伤着。”
“啊呜啊呜!”啊呜也急得在晏苍陵的脚下团团转,站起双腿趴在他的腿上急切地叫唤。
“无事,”晏苍陵拍了拍季临川,又揉了揉啊呜的脑袋,“好歹我也是习武之人,这条小蛇还伤不着我。”他脸上泛起一抹笑意,乐呵呵地道,“你便放心罢,比起我,我更担忧你,若是这毒蛇咬着你,你中毒了怎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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