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总不自觉想着是不是该留下来跟他一起过,虽然他家里亲戚不少肯定也很忙,不过不用多,能凑个一天两天的在一块儿窝家里抱着电视看看找点儿过年气氛也不错。 而且叶闻的生日是情人节,也就是年后不久,眼下买欧泊的钱我攒得差不多了,但没时间做,如果一放假就回家,等回来也没剩几天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一想起那个每天被叶闻戴在身上的粗糙戒指,我就纠结。 这一纠结,就到了1月28号,下月3号过节,公司明儿就放假了。岳辰打电话来说必须告诉他个日子,不然不好买票了。我挂了他的电话就给老妈去电话,好言好语陪她闲扯了好一会儿养生的话题。 正聊到我一个远方表姑妈在自己家里养蜜蜂呢,老妈就突然把话锋一转:“说吧,是不是没钱花了?” “没啊,钱都够用。” “别瞒我,你八成儿又乱花钱了吧?” “我真没有。” “那是什么?无事献殷勤,别当你娘是傻子,打电话过来陪我说了这么半天儿话,要搁以前你哪儿能跟我聊这么半天正经话题了?” “哈哈,哈哈哈,老妈果然英明神武。” “别瞎扯淡,隔壁赵阿姨还等着我去给她做推拿呢。” “哈,其实没什么事儿,我就想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万一我这边儿公司安排加班儿,过年回不去……” “什么?”老妈她一声咆哮。 我立刻颤颤巍巍,“公司加班儿,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公司!啊?大过年不让人回家还有没有人性了?你回来,立马回来,工作辞了,咱不干了,回来帮我看店,妈教你点儿推拿针灸,以后你就守着这店面过日子不比在外头给人家打工强?别说了,工作辞掉……” 我把手机拿远点儿,等着她那边儿声音小下去才插上一句话,“男人事业要紧,那什么,咳,公司这边儿我尽量,如果实在不行我就过段儿时间请假回去。”说完不等她再说什么,我就果断挂了电话。 我发现我到这么大了还是有逆反心理的,本来只是随便跟老妈一商量,但她坚决反对我就来劲儿了,说得跟打定主意过节不回去了一样,这会儿挂了电话才又开始犹豫了,这到底走还是不走呢? “走吧。” “也是……好容易过个年。” “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叶闻站在我边儿上呢,把他刚刚说的话一琢磨才回过味儿来,“嗯,走,一会儿去哪儿吃饭?” “到我家吃么?当是提前过节也好。” 同事走得差不多了,我明目张胆拉过叶闻的手放在手心儿里暖着,“去你家嘛好是好,不过咱俩都不会做饭……难道又吃泡面?” “已经叫阿姨提前准备了。” 我站起来伸个懒腰,“早说嘛,那走吧,我正饿着呢。” “你明天回家?车票买好了么?” “承德嘛,近得很,随便弄辆大巴就到了,也不知道岳辰那家伙整天打电话催我是急个毛。” “你跟他一起回家?” “年年一起回,其实有个同乡挺方便的,打车都能省一半儿钱。” 早两天就在稀稀拉拉地下雪,到今天雪片儿才终于像个样儿了,路上有积雪又赶上礼拜五,一路堵着走走停停,在到叶闻家之前,我已经睡了一觉儿了。 满心期待着跟他窝在一块儿好好儿吃顿饭,结果刚从车库出去就看到个人影,要说我也就见过他两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站在路灯底下抽烟的家伙系了一条宝蓝色围巾——林川。 操了,这家伙是算着时候出现故意破坏气氛的吧?上回是圣诞,这回是过年。 林川一看到叶闻就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直直走过来,“我等了你很久了。”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我想都没想就把叶闻往自己身后一拉,“我说你有完没完了?” 林川白我一眼,还是直盯着叶闻,“快到你生日了,我过几天要出去可能没时间,就先把生日礼物带来了。”他说着取出个盒子,黑色的盒面上印着醒目的名字——GIVENVHY。 “这款戒指是限量定制的,喜欢么?试试看。”林川取出盒子里精致的一枚金色戒指,就要去拉叶闻的手。 叶闻抽回手之后按了按我的肩膀,继而叹了口气,“林川,你知道我不会收你礼物,又何必呢?” 林川肩膀上落了寸把厚的雪,一笑就随着身体的颤动落到地上,他低头看着戒指,“这是特别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只不过是份生日礼物,你也要拒绝?叶闻,我喜欢了你很多年,你知道的。” 叶闻皱着眉头,眼神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突然一步上前,把那戒指夺了过来,冷笑一声之后重重摔在地上,那戒指撞击在石板路上一声脆响之后就跳进雪堆里不见了。 “你以为我会稀罕这戒指么?”叶闻的语气很冷硬。 林川瘪瘪嘴,“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有错么?” 叶闻一边嘴角扬起,冷冷地笑,“你喜欢我又怎么样?喜欢我就可以不管我的意愿缠着我不放了?林川,我跟你没有半点可能,别再来烦我了,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张脸。” 林川蹲下去扒开雪堆翻找,“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我没说我跟你有可能……”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只是份生日礼物啊,你一定要这么绝情么?” 叶闻大步经过林川身边往前走,“我家里没有放它的位置。” 林川蹲在雪地里找戒指,虽然觉得他今儿纯粹是自找的与人无尤,但看着他这一副落寞样儿还是有点儿感慨,另外叶闻刚刚的态度也让我心里有种不太舒服感觉,倒不是因为他对林川太绝,他这样拒绝追求者我当然是高兴的,让我在意的是,刚刚那一瞬间,叶闻给我的感觉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在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叶闻也用那种冷到要死的语气跟我说过话,不过自从在一起之后,他在我面前就总是微笑,温文尔雅的样子,我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看到他生气,我才突然有种感觉——我所认识的叶闻,似乎并不是完整的。 现在一想到叶闻就是那张总微笑的脸,我几乎忘了微笑不是他唯一的表情。 叶闻这人……乍看之下似乎很简单很容易了解,但越是相处长了,我越是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想法儿刚进行到这儿就被林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站起来红着一双眼睛看我,“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嗯?你凭什么跟叶闻在一起!”他说着突然使劲儿推了我一下儿,我向后一个踉跄,站稳之后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围巾把他扯到眼前,“老子正烦着呢,你他妈别挑战老子的忍耐力!” “关关,别理他了,走吧。”叶闻站在几米之外。 我放开了林川,走向叶闻,好长时间里,我跟他之间都只是沉默着。 不得不说,林川这小子,样子不出色,穿衣服没品,但他还是有一技之长的,那就是很会破坏气氛。 沿着小区里的绿化带绕了一圈儿之后,叶闻叹了一口气,“这样他以后应该就不会来了,我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的,是我没明白,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好。” 看着叶闻的背影,鬼使神差的,我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意外的问题,“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对林川那样对我?” 叶闻停下脚步回头,路灯的白光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光圈,羽毛大的雪片儿轻飘飘落在他肩膀上,他笑得微微弯着眼睛,“不会。”照顾叶闻生活起居的阿姨四十多岁,我们到家时,她刚收拾好厨房准备走,我等着跟叶闻独处,结果她临出门儿了又折回来,嘱咐了叶闻足足能有十分多钟,从水电煤气的安全问题到家里锅碗瓢盆儿的摆放位置,事无巨细。 这要是我早就烦得一挥手把人打发走了,叶闻却能认真听着,听完之后还从柜子里拿出个小盒子交给了那阿姨,温声细语地说:“回去路上小心,这点小东西就当是我送给小宝的满月礼物吧。” 阿姨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银锁,又特慈爱地看向叶闻,“现在家里实在是缺人手,不然我也舍不得走,等我那孙子大点儿好带了,我还回来照顾你。”她走出门儿了又转回来,“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随时问我。” 叶闻送那阿姨下了半层楼之后回来,“来吃饭吧,这大概是今年跟你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了,我特地让阿姨多做了几道辣菜。” 我对着满桌子的菜咽口水,拿起叶闻递过来的筷子先瞄准鱼肚子夹了过去,果然够辣够爽快,接过叶闻递过来的冰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半罐儿下去之后,我打个嗝,“咱们今儿这顿算是提前的年夜饭?” 叶闻笑着添了两碗饭,“嗯,虽然两个人吃冷清了些。” 我接过饭碗坐下,“你家有水饺没?” 叶闻也坐下,“没,我不爱吃。” “过年哪能不吃饺子,所以今儿这顿就别当什么年夜饭了,过几天再说吧,反正我不回去了,时间多得很,机会有的是,当然,还得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叶闻停了筷子,“不回去了?” 我继续吃,“嗯,不回去了,啊,没事儿,你不用管我,你家里该怎么过怎么过,什么时候方便了出来跟我见个面儿就成。” “不是都定了明天回家么?怎么突然不回了?” 本来是很犹豫,不过因为刚刚林川闹了那么一场,我就下定决心留下了,当然,我没跟叶闻说我不回去是因为不放心,也不想说我毫无根据地觉得林川还会再找来,只跟他笑笑,“这不是舍不得你么?来来,喝酒。” 拿着手里的啤酒罐儿跟叶闻装了红酒的高脚杯一碰,我把酒喝了个精光,然后开始大口吃菜。 酒足饭饱之后,我带着一嘴的啤酒味儿亲了一口叶闻再捏了一把刚刚睡醒的关小三,看看时间,九点多,还不算太晚,“我先回去了,叶闻你睡觉记得锁好门,出去记得多留心,发现可疑人物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飞过来救你。”我说完比了个超人的姿势。 叶闻噗嗤笑了,很随意说道:“超人先生,你是担心林川么?放心,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稍微有点儿醉意,过去捏了捏他的下巴,“我家叶闻这么香饽饽,走了一个林川很可能再来一堆木川森川什么的,总之你小心点儿就是了。” “嗯,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叶闻离我很近,呼吸里的酒味儿让我完全不能冷静,我挠挠头后退一步,“那就好,我先走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电话,我就在家待着哪儿都不去。” 叶闻送我到楼下,“路上小心。” 我走出两步,忍不住又回头抱住他,“上去吧,外面冷。” 又磨蹭了一会儿之后,我踩着雪出门儿打车回了家,到家之后脱了外套立刻打开铁盒子数钱,还差小一千。 算算时间,我忙着开电脑继续作图,很快过节了,那欧泊要是再不去拿就只能等到节后了,所以我要加班加点儿尽量在两天内把这批图全部做完,然后拿了钱买了材料赶去胖子家做戒指。 三胖儿是个工作时间不固定的,早几天就已经回了老家了,临走把我好好嘱咐了一通,说什么用火枪的时候小心,烧了我正常,烧了桌子不要紧,烧了房子也没事儿,就是不能伤了他那一堆手办。 作图忙到凌晨三四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再后来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觉了就索性倒床上接着睡,这一觉很是香甜,难得我一个听见动静儿就醒的直接睡到了十一点。 不管是写文案做PPT还是作图,不随时保存的人都该砍手跺脚,乱棍打死。这话当年我总是在室友们哭丧着脸怒吼断电忘保存的时候说,现在历史再一次证明了,做人要厚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当发现自个儿昨天晚上熬到眼冒红光大脑空白做出来的图因为没保存丢了一半儿的时候,我真希望来个人把我乱棍打死。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在把学过的各国骂人话都咆哮完一通之后,我还是只能乖乖把图重新做了一遍。 这回可是记住教训了,几乎做一步保存一步。 等着图最终完成钱进腰包儿的时候,已经是31号了。我直奔宝石店买了石头,然后又回家收拾了生活必需品之后就直接跑到了三胖儿那儿,打算闭关作战。 这几天里叶闻几乎每天给我一个电话,我每次接到的时候第一句话都是问:你找关二爷还是找超人。 叶闻的回答却次次不同了。 第一次,“找超人,不过不要内裤外穿的。” 第二次,“找关二爷,不过不要白皮肤的冒牌货。” 第三次,“关关,我可能抽不出时间来陪你过年了,爸妈要我跟着他们一起回老家,我妈今天一早就赖在我这里不走了……对不起,但我一定尽快回来。” 虽然猜到了即使我不回家叶闻那边儿也未必有时间,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免不了失望,一瞬间甚至想收拾包袱自个儿也回家得了,不过看看又一个被我做废了的试验品戒指,我高尚的情操瞬时被激发出来,一个人留在北京熬夜加班儿给叶闻做生日礼物,自个儿想想都觉得倍儿有诚意。 虽然老子拿不出那种纪梵希的高级定制限量版戒指,但老子做的这戒指绝对独一无二,跟这一比,一样做个几百枚的限量版算什么。 设计师这职业虽然赚不着什么大钱,但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否定句这种做原创的公司,老板叶闻又是个比较随和的人,设计师春节集体放假半个月,过了十五才上班。当然李强也交代了,严格来说还是放假一周,剩下的一周时间设计师们虽然在家里不用来公司但设计图还是要画的。 大家都知道,谁手头没有几张富余的图呢,到时候对付对付交个稿子就得了,负责设计这块儿的李强和叶闻都不会多说什么,在家画图就是个名目,只是不想让其他不放假的部门心理太不平衡罢了。 时间还算充裕,我最终做出了一枚横看竖看都挑不出毛病的戒指,想着上回送过一次戒指了,这回再送一样的总感觉少点儿什么,我就用剩下的时间顺带又做了一枚胸针。 虽然每天收到叶闻汇报他在家的情况的短信,但赶上过年的特殊时间段又十多天没见面儿,要说我不想他,那肯定连鬼都不会信,不止是想,还想得抓心挠肝儿的,天天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他那张脸,魔怔了一样。 所以当手机屏幕上跳出“我明天晚上八点左右可以到家,来我家一起吃饭吧”这行字的时候,我激动地吧唧亲了手机一口。 明天2月13号,我自然而然理解成叶闻这时候回来是留出了时间要跟我一起过生日和情人节的。 上回圣诞节没能完成的这样那样,这回总该让我如愿了吧?我把戒指和胸针装在同一个长盒子里,又把盒子装进衣服兜里,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到明儿就能见到叶闻了,居然跟小时候要出去钓鱼郊游之前一样,兴奋地大半夜睡不着觉。 我从小到大都不觉得自己哪里比不上岳辰,但感觉归感觉,事实归事实,跟他比起来,打架我永远输,成绩我永远差,就连考试蒙答案的正确率都跟他完全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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