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开一个小的长老会,给莫先生一个机会证明他的清白。”大长老的语气,从来是那么不容置疑。
夜,是神赐给血族的时间。
因为血族太讨厌太阳了,甚至有些低贱的血族无法在阳光下存活,血族的会议,大多选择在夜里。就像是这个微型的长老会议。级别比较高的长老围圆桌而坐,决定血族的命运。
从岚离开到现在,足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蜃用这一个多月做了一件非常傻的事情,那就是找到那两具作为魔法的废料的尸体,威廉蹭说过,即便使用魔法,在那么大的森林里找到这两具被他用魔法掩盖的尸体,也要半年。
那尸体,是路森族安插在我血都的宅邸的奸细,而我只是废物利用而已,却没想到,蜃真的会把这东西挖出来。
我不知道蜃从哪里得知,威廉的魔法,必须用活人作为能量的来源。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知,尸体藏在了黑森林。尸体僵硬,呈青黑色,但是没有腐烂,不腐的尸体,这是魔法的副产品。用作代价的尸体,不会腐烂,也无法用魔法直接处理,因为其中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包括用来腐烂的那一部分。
可这证明不了什么。
即便救走岚的魔法留下的不是白魔法而是巫师魔法的痕迹,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这两句尸体真的是用来使用哪个魔法的代价吗?或者真的有那种巫师魔法被使用,真的就是用来帮助敌人逃走的那一个吗?疑点太多。
我在小会议厅中央,做出一副正直的样子。
我提醒长老会,如果一切疑点都明确的指向我,是不是说明,我正在被陷害。
可这是长老会议。作出决定的是那些老骨头们。而那些老骨头们认为,我极有可能有罪。
我环视,发现今天来的卓梵族很少。
而蜃又上来了第二份证据,那就是我和岚的关系。是他调查所得,我们非常小的时候曾经是朋友。
我笑着说他的思维可笑,幼时是朋友是有可能,可现在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长老们已经认为,就是我做的。
已经是百口莫辩。
我懂了,这次是路森族想要得到政权做的努力,而并不是只凭蜃一人之力。
“无罪,流放和死刑,这三种选项,请大家稍微讨论,并且得出结论。”大长老缓缓说。
我是怎么又流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蜃这时过来,在我的耳畔轻声说,“放心,我不会放你死去,我会救你的。”
呵呵,这家伙觉得他已经赢了吧?
我不存在。
我雾化,向窗口飞速逃离。
似乎有魔法想要阻挡我,但是可惜,作为一个半吊子但是货真价实的Natural,相对于他们的魔法,我太快了。
☆、第二十六章 失去 下
“吸血鬼是星星哦”,我遇到那个第一次说这句话的人的时候,问过他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深刻的涵义。
他说,那是为了泡妞随口瞎编的。
命运就像大白菜哦,死亡就像硬币哦,秋天就像山毛榉哦,青春就像山茶花哦……这世界满是这种东西。XX就像XX哦,一句话,好像很深刻似的。
可是,命运它就是命运,死亡它就是死亡。无聊的比喻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解释的通,但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虚伪的,虚伪的。
路森族设下了埋伏。
我看到无数的魔法网阻拦我,但是都与我错过。血堡中庭中站满了路森族的随从,而我终于在此刻理解这是为什么。
TMD路森族那么齐刷刷的支持我在前线指挥大局是为了干这个,我怎么就没想到。我只是傻呵呵的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帮助路森族,欺骗了自己。
呵呵,世界上最好骗的人TMD就是自己。
我安插的眼线太少了。
城堡和周围的景色在我四周飞速散去。
“站住!”有人高喊。
我觉得追人的时候喊站住是最傻X的,TM到底能有多傻X啊你喊站住就能站住。
作为雾气的我开始神志不清丧失自我,我随即显形。
“他在那!”随即有人大喊。
这时,我感觉到后方有橘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本能的再度雾化,是个伤害魔法。
用全视角看去,后面追了密密麻麻很多人。在快速移动的时候,有些撞到了一起,发出哎呦喂哎呦喂的声音,像白痴的麻雀。
看样子,还没有等我用战争肃清他们,他们就打算先行肃清我了。
我雾化的时候他们没有办法伤害到我,可因为刚才没有恢复过来,马上,我的神智再度模糊了下去。
没有办法,再次显形,我不想丧失自我。
可这次刚刚显形,又一轮伤害魔法向我扔来,赤橙黄绿青蓝紫,如果此刻下面有小女孩望向天空,大概会在这深夜中看到彩虹吧。
不能这样下去。
我一个翻身,隐入森林深处。
那些家伙们也落入树林。
“在哪?在哪?”问在哪的也是傻X,你不知道在哪别人能知道了在哪不告诉你?
“不在这,去那面看看!”
听安说过,作为Natural,可以完全像初代一样,心跳微弱到接近停止,呼吸停止。我化雾,坑爹的事情是旁边都是针叶和乔木,我只好慢慢移入旁边那棵高大的槭树,漂亮的火红色,到树叶密集的部分,显出自己的形态。
精神恍惚的大脑终于缓和下来。
我问自己,你是谁,过了一会,想起来了,我是莫,莫·克里斯蒂安·阿尔罕不拉。还好,差点丧失自我。
听说,曾经有同类,雾化了太长的时间,终而成为林间一片无法散去的雾气,永远在迷茫中徘徊,直到世界的尽头。
用血族的耳朵,可以非常清晰的听到在这极密的森林中,寻找我的声音。
可是他们目前都没有找到,还好。
等待,等待,等待。
前线的卓梵族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只要逃过今天,逃离这里,逃回我的属地,阿尔罕不拉盛产血族的魔法师,况且我还保存了自己的力量,他们能奈我何?
周围逐渐静下来。
还是在天亮之后行动比较好。有些低等血族无法承受阳光的照射,我的胜算也比较高。
可是,威廉会不会来找我?或者是佐拉?或者,他们会不会埋伏在阿尔罕不拉堡周围?还是必须马上回去。
看着群星,确认我的方向,我离开森林,向阿尔罕不拉堡高速移动。只要到了阿尔罕不拉堡就好了,只要到了阿尔罕不拉堡,一切都可以继续了。
走出了密集的森林,这是一片田野。风声在耳边吹过,一切都如此安静。也许,是他们放弃了今夜追捕我的想法,我正这样想着,却发现,有些不正常的地方。
完了。
一片各种色彩的伤害魔法组成一面墙壁,犹如割裂天地。
密密麻麻的血族,埋伏在这里。我看到了最前方,蜃的笑。
躲避魔法,化雾。再度躲避,再化雾。随着化雾的持续,脑内的恍惚感再次累积。
“抓住他!我们人多,他多快都没有用!!!”
我刚刚显形,就又有伤害魔法扔过来。
只要现在逃离这里就好,我的一切仍然是我的,我的伯爵国,我的血领。我可不想被那么简单的嫁祸,扼杀在这里。
一个闪避不及,肩头受了火系魔法的伤,一阵剧烈的疼痛,伤口以非常快的速度愈合,可这时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开始渴血。无论是高速移动化雾还是愈合伤口,都会耗费血族血的能量。
好想喝血,香甜的味道,好想要。
我觉得我已经要忘记什么的时候,再度逃脱。
等我从恍惚中完全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一个林间木屋中,里面有一家三口的尸体。辛勤工作的男人,勤劳持家的女人和可爱的小孩,这应该是一户普通的农民。而他们现在躺在地上,脖颈有“:)”形状的牙印。
我摸摸自己的口腔,发现那里并没有尖牙,只有一嘴的湿润,的血。
一定是在极度渴血中,长出来了。
这是一顶有用草编织的房顶的木屋,房子的外面有常春藤静静的趴着。
当我进入小木屋,男人正在屋子最外面劳作。我一把抓住他,咬伤脖颈,他反抗了,但是很快失败了。里面的女人看到这一幕,先是吓呆了,而后找了一把刀,高叫着砍向我。
“放开我丈夫,放开他!!!”她声音凄厉的叫喊着砍过来,但是伤口很快愈合,并且,她的力量,根本砍不出多深的伤口。
可她还是在用力的砍着,徒劳的砍着。
她的丈夫很快不行了,然后,轮到她。
不光是求生的眼神,还有深痛的悲哀。
威廉说,只有爱和死才能让家人分离。
屋里的孩子在门口看着一切,没有哭泣,因为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饭后的甜点,味道非常不错。
三具尸体,男人的一脸迷茫,女人的一脸痛苦,小孩被吓呆了。研究表情也没有用,现在,这三个人拥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他们都死了。
贫民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丈夫爱护妻子,妻子照顾丈夫,孩子在庇护下长大成人,然后与父母分离,去建立自己的家庭。然后,重复这样的一个轮回。
他们这样幸福吗?快乐吗?一生,真的可以救这样度过吗?
呵呵,我就是这么一想而已。
我人生的路,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门外有犬吠的声音。
我想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我是附近的神甫,今夜这里有吸血鬼出没。”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化雾从门缝向外张望,发现了数量不少的圣骑士。
原来,路森族不惜把我在附近的消息出卖给圣职者,也要毁掉我。
我没有搭话,从后窗,再度逃离。
“啊,神甫您看,那是吸血鬼吗?”我从后窗逃出的时候,忽然有人说。
“就是,赶快……”
当我在通往阿尔罕不拉堡的必经之路上,躲避来自路森族的千人疯狂的魔法的时候,我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一丝我的灵魂无比渴望的味道。他们埋伏了比我想象的多得多的人。我本以为只是蜃主导的行动,那么我要逃脱是非常容易的,可这次并不是他,是整个路森族。唯一能与卓梵族对抗的,血族中的另一个贵族。
同属于一个族群的血族,年老的幼小的,强大的瘦弱的,关心政治的不关心政治的,喜欢群居的喜欢独居的,都会为族群尽力。我占到了整个路森族的对立面,而我只是一个人。
不停的有伤害魔法打过来,我不停的被迫雾化,再雾化。
我问自己是谁,有时候能答上来,有时候却不能。记忆变得模糊,欲望变得稀薄,只剩下逃离的渴望。
熟悉的血的味道,香醇如酒的味道,他在那个方向,不知有多远。
应该是我的错觉。
我没有别的路。
化雾,逃避再化雾再逃避,否则就会被抓走,否则一定会被抓走。我不想被抓走。蜃说不会让我死,那会如何?他们必定不会公布我活下来的消息,会造成我已经死掉的假象,否则卓梵族一定会救我。而大概,我会被蜃抓起来每天不见天日的插屁、眼吧。插眼这件事情,我并不反感,我反感的是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中,再度落入这样的境地,不如死掉。
不停的雾化,不停的雾化,逃避如果都弄死了尸体可以堆成山的数目的追捕者。
意识逐渐稀薄,自我像指尖的沙,慢慢流逝。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想要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化为林间一片雾气,不知何来,不知何往,永远自由的飘荡。
再见,一切。我并不是多么热爱生命的人。
听说高阶的血族无法自杀,可是明明这就算自杀的另一种嘛。哈哈,我发现了血族的自杀方法,好高兴啊。
啊,我是谁来着?
我要逃离。
意识逐渐模糊,直至,一切陷入混沌。
写到这里,管家急切的问我,那后来呢?莫变成雾气了?
我拍了一下他脑门,问他是不是真傻,让他确认一下这个活生生在他眼前的是什么。
是您。
我是谁。
是莫。
这不就截了,我,这个活生生的喜剧,可是摆在这里讲述这个故事呢。
然后呢?管家又问。
之后的一小段,我并不能讲解,但为了让这个故事简单明了,代替我叙述的,从一个无耻之徒脑子里捞出来的回忆。
☆、第二十七章 大主教的秘密花园 上
此刻的上一刻,千里之外,本笃远郊。
勒米艾梵大主教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那就是养花。
车矢菊和蔷薇,鸢尾和大丽花,开满他的花园。
他的花园,但是他没有时间来照顾,也不能被人知道自己的古怪癖好,但是,他还是有一个花园,在本笃的远郊,一个盆地中,与四周没有任何道路相,只有通过魔法才能相连的地方。
他偶尔,会在这里停留,住一些日子,避嫌,准备阴谋,藏身,装病,玩消失以及治愈伤口。
那个时侯,勒米艾梵大主教正在花圃中。
秋天开的花极少,但大主教的园丁用了些魔法的小技巧。有一棵并不算太矮小的开花的灌木,正缓缓的凋零。
“大主教大人。”有人惊扰了他的沉思。
岚一身轻便的装束,并没有束发,回头,淡金色的长发缓缓的划进风中。
“什么事?”他问。
一个衣着普通偏上的中年棕发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教皇说您要是再不去看他她就暴露自己的身份。”这男人的语气中,就给人一种非常严谨的感觉。
“哈,”岚笑的很轻松,“让她暴露自己,看看谁会后悔。你就为这件事来吗?”
“不,还有,”中年男人的态度极为恭敬,“血族向教廷透露消息,说有叛逃的吸血鬼正在玛兹达省境内。”
“血族内乱,”岚笑的很冷,“借我的手杀他们的人,这个族群果然是要衰败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中年男人回答,语气间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话想说就不必遮遮掩掩。”岚突然再次开口,语气里有种慑人的东西。
“那个叛逃的吸血鬼,似乎是他们中重要的人物,是个黑发黑眸……”男子的语气中有犹疑的感觉。
“阿尔罕不拉堡亲王?”岚的语气忽而失去了淡定。
“没有明确说明,可是,吸血鬼的老窝到阿尔罕不拉伯爵国最近的一条路……”正是穿过玛兹达省。
似乎有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在花圃中回响。
管家望向声音的方向,发现那里有一个珍贵的东方瓷器炸裂开来,管家回望想确定眼前的人的情绪,可发现,眼前的那个人,已经无声息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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