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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转让了——流年忆月

时间:2016-11-15 20:25:52  作者:流年忆月

    审判长道:“下面由被上诉人发表辩论意见。”
    谢文目光迸射出锐利的光,仿佛能让所有虚伪谎言无所遁形,他的声音特别浑厚,有如钟声敲响般荡气回肠,一开口的气势就把全场震住了:“针对上诉人的诉请,代理人发表如下代理意见。第一,本案是基于租赁合同约定的保险金缴付义务而提起的诉讼,是由合同引起的纠纷,并非劳动争议纠纷。若将案由定为劳动争议纠纷,那应当由50名职工个人作为诉讼主体分别起诉,然后法院根据起诉事实合并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企业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主张并无依据。
    第二,化建厂收到上诉人书面通知的时间,并不等同于上诉人停发50名职工保险金的时间,更不等同于这50名职工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的时间。化建厂知道上诉人停发后,曾多次与上诉人协商,协商未果,出于社会效果考虑,化建厂并未告知这50名职工停发保险金的相关事宜,但已口头警告、训诫,要求其到岗工作,化建厂并非如上诉人所说对职工没有处置,化建厂也曾做过努力。上诉人发书面通知时,并未停发保险金,我方在一审时也提交了职工的证人证言以及工资单予以佐证,具体上诉人何时停发保险金,化建厂并不清楚,50名职工也是及至2014年起诉前不久,才知保险金被停发,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即50名职工知情起算,而本案是2014年4月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应是合法有效的诉讼。
    第三,涉案租赁合同是在当事双方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合同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作为租赁合同的主体,必须承担220名职工工作期间的保险费用,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项义务,上诉人以50名职工不在岗为由,拒不履行缴付义务,并无合同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来了来了,就知道谢文会揪着劳动争议这个错误的观点不放,时陌的心就像乘在一架在空中飞行的飞机上,一会儿失重,一会儿颠簸不停,安分不下来,但一听谢文说完所有观点,心里的飞机顿时像碰上了稳定的气流,平平稳稳地在自由自在的空中翱翔。
    谢文没有针对谢锦程的“政府并非诉讼主体”的观点提出答辩意见,仅仅针对其他次要观点答辩。如果政府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那么整个案件都不存在,被上诉人理所当然败诉,上诉人被执行款向也将会全部回款,谢文竟然没对此发表意见,究竟是他疏漏,还是他有意避开这个敏.感观点?
    其实谢文不是漏了这个观点,而是他已针对劳动争议这个矛盾阐明了关于诉讼主体的异议,如果他自己还针对谢锦程提出的诉讼主体观点提出异议,那就会落入谢锦程的套,被谢锦程逮着错处更深层次地打击——你说别人的诉讼主体不对,那你自己呢?你连诉讼主体的资格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
    审判长继续发问:“各方当事人是否还有新的意见?”
    按照约定,这一次是由谢锦程先发表,时陌后补充。谢锦程看了一眼刚才庭上做的笔记道:“本代理人只补充一点,余下的看时律师有没有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无论职工是否到岗,我方都承担保险费用,只约定了完成企业下达的生产任务后才承担缴付保险费用,若职工不到岗,工作任务肯定无法完成,那么我方支付保险费的前提条件就无法成就。本代理人补充意见完毕。”
    怎么才发表一个观点,明明有很多观点可以补充,噢,谢锦程肯定是故意放水,瞧不起我!时陌翘高了鼻头,挑衅地给谢锦程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敏锐的目光直逼对面两人,话一出口便成了章:“第一,我方在2011年12月真正停发涉案职工的保险金时,曾通过ems快递给化建厂寄送书面通知,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已经证明化建厂已于2011年12月3日签收该通知,理应从这天起,知道了我方停发保险金的相关事宜。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我方已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那么被上诉人主张化建厂对具体的停发保险金时间毫不知情,应举证证明其主张。况且,化建厂出于社会效果考虑,对职工被停发的事宜有所隐瞒,导致职工时隔两年多才知情,化建厂理应承担对职工隐瞒的后果,而不应将其转嫁到我方身上。第二,一审程序违法,其一,在没调查化建厂是否真正注销并清算的前提下,就根据市政府单方面出具的文件,认定市政府承接化建厂的权利义务,市政府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不妥当,本案诉讼主体应是仍未注销的化建厂,其二……”
    时陌翻开证据本,指着租赁合同上的签字,一字一句道:“请合议庭注意本案的租赁合同,合同首部虽然明确承租方为*国,但最后落款是水泥厂,*国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从政府的文件来看,承租方也是水泥厂,到2014年与化建厂签订的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书》乙方也是水泥厂。由此可见,本案既然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才提起的诉讼,那么被告理应是水泥厂,而非*国,被告主体不适格,理应驳回起诉。我方发表意见完毕,具体的意见,我方会在庭后提交书面代理词补充,以书面代理词为准。”
    审判庭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陌的观点就像一颗□□轰地爆炸,带着不可预防的穿透力直刺所有人心脏,纵使话已说尽,但爆炸引发的硝烟仍造成了轰动全场的影响力。
    谢锦程一脸意外地看着时陌,谢文吃惊地睁大眼,两个人的神情都是说不出的复杂。从头到尾,他们都在争辩市政府是否有资格提起诉讼,*国应否缴付保险金,却没有发现,这个案件被告错了!因为合同首部明确承租方是*国,加上水泥厂是没有人格的公司,保险金理应就由*国这个法定代表人的人来承担,因此他们脑海里都将水泥厂与*国划上了约等号,却没想到,从各种证据上来说,保险金应当向水泥厂主张,而非向*国本人主张。
    既然被告错,那么站在*国的立场上,这个案件就跟*国他本人就无任何关联,日后再另案起诉,那也应当是起诉水泥厂。比起谢锦程的驳回起诉观点,时陌的观点更对被上诉人有利——市政府即使被驳回起诉,但也可换成化建厂来起诉,但如果我*国不是适格被告的话,那么原告换成谁,都跟我*国本人没有关系,水泥厂虽然是我*国的,可如果我将水泥厂转让,那告什么都跟我无关。
    谢文抓笔的手隐隐颤抖,谢锦程主张原告错误,时陌主张被告错误,如果法院支持了这两人的观点,那么整个案都是无效的,那些什么被上诉人应缴付保险费等观点,压根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大前提一错,法院都不用伤脑筋去考虑诉辩双方的观点应否采纳,证据是否扎实,直接驳回起诉就完事。
    谢文脑子陷入一片空白,市政府没有诉讼主体资格,还可以换成化建厂来起诉,或者出具证据证明化建厂实际上已被注销,市政府还是适格原告,可要是*国并非适格被告呢?他们这一方就要从头开始,起诉水泥厂,之前的工作,缴纳的起诉费、律师费都打水漂,这给他们造成的影响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谢文头一回失了策,以致审判长问他还有什么补充意见时,他都没听到,还是主任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来。
    然而话到嘴边,他竟然不知该怎么反驳,说租赁合同上的签字是假的,水泥厂的盖章也是假的?那就等于说合同是无效的,既然合同无效,这诉讼的前提条件都不具备,还诉什么?那说*国签字了,就认定他负有缴付义务?可合同及一系列证据表明,实际承租方是水泥厂,而非*国,*国并非合同相对人,本来就不负有缴付义务。就算不说告错*国这件事吧,对于时陌的第一个观点,有证据证明化建厂签收了停发保险金的通知书,难不成反驳说化建厂没收到,打赖皮死不承认?简直丢脸。
    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谢文深吸一口气,叹恨地闭上眼:“我方没有补充意见。”
    这场庭审,他输了。
    不但输给了他的大儿子,还输给他以前一直小看的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纵横律师界那么多年,几乎没尝过败仗,以致心胸变得狭隘起来,认为自己便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撑起了律师界,然而却看不到天地之外,还有更多座高耸入云的山,以威不可当的气势,与天比高。
    这一战,他输得彻底,也输得……心服口服。
    未来,是该让给年轻人了。
   
    第58章 58
   
    “时律师,刚才你的表现太棒了,我记录时手都在抖呢。”这是庭审结束后,书记员微笑着说的话。
    时陌猛抬起头。
    “年轻人,这段时间我因为这个官司一直都睡不好吃不好,听到你这么帮我说话,突然感觉轻松很多,哪怕法院不支持你的主张,我也乐得心安。水泥厂不止我一个负责人,还有我的亲戚,要是被告换成了水泥厂,我就将水泥厂受让给亲戚,带着老婆小孩出外旅游,散散心。真是太感谢你了。”分别前,*国拍着时陌的肩头,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如是说道。
    时陌挺起胸膛。
    “嗯,表现还可以。”晚上跟谢锦程一家吃饭时,好面子的谢文硬邦邦地挤出了这一句话。
    时陌笑掉了大牙。
    时律师、时律师,平时经常听当事人这么称呼他,但今天听来,特别有面子、特别洋气,好像“时律师”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受人顶礼膜拜一样。
    晚饭过后,谢锦程和时陌散步回家。时陌脚尖都按捺不住地蹦跶起来,像只活泼乱跳的野兔,蹦蹦跳跳地朝前方狂奔去。
    “你今天听到没有,别人都在夸我。你爸也是,虽然他不肯承认,但是他眼里都是光,特别闪亮,肯定心里在说‘时陌你很有本事,你很棒’!”时陌笑嘻嘻地在谢锦程面前摇头晃脑,“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我今天很帅?有没有被我迷倒?”
    “我的心你早知道。”谢锦程将他揽入怀里,避免他撞上行人,目光里充满了宠溺。
    “我就知道我很帅。”时陌相当臭屁地撇了撇鼻头,要不是谢锦程比他高,只怕他都要用高扬的鼻头对着谢锦程说话了,“为了今天我可是做了很多准备,这个结果是必然的。”
    谢锦程不以为意:“你最后才补充说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太迟。”
    时陌咂了咂舌,一下子说不上话来,这个观点最好是在陈述上诉的理由时提出,可他直到要结束了才说,从程序上来说,存在了一点点的瑕疵。但从取得的效果来看,就像压轴好戏一样,精彩得让人赞不绝口。
    不过说老实话,他会想到*国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是受谢锦程的观点影响,终究他还差了谢锦程一点,他胜过了谢文,却没胜过谢锦程。
    “你这是嫉妒我,你想不到这个观点。”时陌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比不上谢锦程,他想了想,忽然惊讶道,“你说,刚才庭审你是不是放水了?”
    “嗯?”谢锦程挑起了眉头,“怎么这么问?”
    时陌轻轻锤了谢锦程胳膊一拳:“还装,刚才发表最后一轮辩论意见时,你才发表了一个,明明还有好几个观点可以发表的。”
    谢锦程的脚步顿时僵住了。
    深秋的凉风卷起萧索凉意,头顶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落,萧萧瑟瑟地落在地上,成为行人足下的“垫脚石”。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过去、未来,与时陌相伴的时光就像剪辑好的电影,一幕接一幕在脑海播放,他似乎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时陌脚下的那块垫脚石,帮助时陌走到了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
    还记得当初的时陌,不懂庭审艺术,纯粹以他的口才来展现实力,是他悉心教导,告诉时陌庭审时律师的动作与表情,是多么重要。也还记得那时候,时陌的诉状写得还不成熟,有不少观点不够丰富,是他一点一点地点出问题所在,一字一句地教会时陌。更记得时陌因为败诉而怀疑自己时,是他帮助时陌走出难关,准确定位律师这个职业,让时陌在将来笑着面对每一次败诉。
    时陌的成长,是他扶着时陌一步一步走来,现在时陌能在庭审时,面对不同性格的律师,展现个人风采,能以很独到、一针见血的见解写出行云流水的诉状,更能在面对败诉时,笑着将上诉状递交上一级法院,坚持地走自己的道路。
    时陌已经不需要他扶了,时陌甚至能走得比他更好,跑得比他更远。
    时陌问他是不是放水,他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不是。他当时就只想到这一个观点,再无其他。相比之下,时陌却想到了两点,其中一点还是一记致命的毒.药,原来不知不觉中,时陌的想法与见解已超过了他这个老师。
    这场庭审,谢文输了,他也输了。
    谢锦程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拉住时陌的手,紧紧地、紧紧地,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指间的缝隙里遛走一样。
    然而时陌的光彩终归太耀眼了,他快要握不住了。
    精彩的庭审结束后,不到一周,时陌就得到了一个惊天好消息。
    “谢锦程,我要笑死了!”时陌兴奋地抓着手里的判决书,给谢锦程打电话,高扬的语调显示出他极大的喜悦,“我告诉你,我……我……我不行了,我得缓一下,我组织一下语言,再跟你说。”
    “什么好事?”谢锦程肩膀夹着手机,另一手在调制咖啡,他今天没什么事,就在家里办公,时陌喜欢喝冰咖啡,他正准备泡一杯。
    “我……”时陌深吸一口气,酝酿好了情绪,激动地大喊道,“我代理的东信公司和文城公司的案件,以及另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胜诉了,法院支持了我们所有诉请!哈哈哈哈,我发财了,发财了,只要执行完毕,我就是土豪了!我算了一下,两个案件的律师费是……诶?喂喂喂,你听得到吗,怎么没声音了?”很久没听到谢锦程的回音,时陌还以为手机坏了,冲着手机瞎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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