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忧淡淡一笑:"见了几次面发现谈不来,还是远远的看着感觉比较好。" 陆离的手指很轻柔的滑过他的脸颊,帮他把散落的几根头发向后夹起来,何忧觉得皮肤慢慢的热了。 有点痒,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好似在蠢蠢欲动。太阳落下山去可是晚霞鲜红,热气弥漫上来,透过窗户玻璃晒在何忧的脸上。 口干舌燥。 陆离的脸突然出现在何忧面前,把何忧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 陆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喃喃道:"可能还是剪的短一些比较好。"他问,"阿忧,耳朵这边要多长?"他的手指擦着何忧的耳廓把头发撩起来。何忧胡乱回答:"随便了。" 何忧的头发粗而倔强,硬硬的竖在脑袋上,陆离用两指夹起他一撮一撮的头发熟练的修理着,剪过头顶,剪到耳朵,他忽地想到了沈渲那颗小小的红色耳钉,继而是沈渲柔顺的略有些长的头发,发色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微微的有些发褐,还有第一次遇见时他那满头的乱七八糟的颜色。 于是陆离闪神了,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剪刀没拿捏住分寸,刀尖略微的夹住了何忧的耳垂,何忧吃痛的一缩脖子,陆离赶紧扳着他的头看。 一个小小的红点,皮下出血,表面并没有破。 陆离哎呀了一声,何忧摸摸耳朵,扭头看他:"果然是手生了啊。" 陆离揉揉鼻梁:"抱歉抱歉,太久没帮你剪头发了,失误失误。"他又动作了几下,把左右修的均匀整齐,摘下围在何忧脖子上的那块布,突兀的开口对何忧说,"我想喝酒。" 何忧答的爽快,仿佛不用思考:"好。" 陆离站在他的背后盯着他的侧脸:"一醉方休。" 何忧依旧爽快:"舍命陪你。"没有客套没有推让,想喝便喝了,不管是白的还是红的,洋酒还是中国酒。 偶尔停顿下来把杯子一碰,相视一笑,仰头饮尽。 当何忧的手已经拿不稳酒杯的时候陆离尚可以起身把酒瓶简单的收拾一下。 他架起何忧,何忧斜靠在他肩上,颇为沉重。 他把何忧半拖到房间里,何忧往床上一倒,脖子一歪,脸埋在枕头里。 陆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刚想转身出门,就听见何忧大着舌头在喊他的名字。 陆离又走回何忧的床边,何忧望着他笑的特别灿烂。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陆离鼻子边上挑衅似的乱晃,陆离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说话,刚转过身去又要走,何忧突然开口了。 "不要做恋人,要做朋友。朋友比较好。"他像是自言自语,这句话说的囫囵而含糊。 陆离低头望他的脸,他的眼睛合上,呼吸均匀平稳,让刚才的每个字都更像是在说梦话。 "做朋友只要全力支持就行了,做恋人还要思前想后。"何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沉沉的呼吸。 陆离在他床边静静的坐着,他偏着脑袋看看床头用彩色图钉按在雪白墙面上的记事贴,黄色的小纸片上端端正正的记录着上班时刻表--沈渲在中央酒店做服务生的时候的时刻表。 那些过往,短小而无声的片段,或许是一个表情一种思想或许是一抹颜色一片阳光,都那么快那么急的在眼前闪过,来不及捕捉。 认识的时间不长,喜欢的时间更短,为什么越回忆就越丰富,越思索就越放不下? 开始会苦恼,开始会整夜的睡不着,开始会担忧一些本应当坦坦荡荡去相信的东西。 陆离看着何忧,他睡得安然而沉稳,这张面孔认识了快20年,这世上自己最铁的兄弟,最好的朋友。 也许他说的没错,做朋友真的比较好,不会有那些明知道想也没用却偏偏要想的事情,那么自然而然的就会拥有绝对的信任和无私的支持。 陆离想到沈渲曾经喝到绯红的脸庞,他有些湿润的眼眸,他带着酒气的身体,他温暖而又柔软双唇,他滚烫的手心,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心中的感觉,甜蜜而美好。 好像一朵花,那般优雅而美丽的阳光中绽放了。 陆离笑的温柔,因为想到了一些幸福的事情。他替何忧拉好被子,轻轻的带上房门。 21 第二天一早,陆离起来后洗了个澡,清清爽爽的出了门,胳膊底下夹着昨天作好的统计表。 何忧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的意思。 陆离来到学校,放假期间再加上连续几天高温,路上难得见到几个人。陆离先去了教务处把东西交了又来到图书馆。 图书馆还是清凉世界,大理石的地面让人一踏上去就觉得凉风飕飕的。 陆离沿着长长的书架仔细的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 编号是E592,看见了E591,E593,怎么偏偏没有E592? 有人轻轻的走过来,在地面上映出浅淡的影,那人按住陆离放在书架上的手背,动作很小。 陆离扭过脸去,看见那人微笑着,脸色白的甚至有些透明,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面细小的血管,他的脸颊上漾着两个小小的酒窝,透出一点可爱来。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一眨不眨的盯着陆离,忽然摆出一副严肃而正经的表情,清清嗓子演戏一样的压低声音道:"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来说,什么才是最先要考虑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对着前方的虚空一指:"那个穿白衣服的同学,你说说看。" 他又等了几秒,语气中露出一丝不耐烦:"看什么看?就说你呢!" 继而他安静下来,垂下手臂,收起那副不属于自己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点甜蜜的笑容,像在回味着什么。他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本书来,双手捧着递到陆离面前:"你在找这个么?" 书脊上贴着编号,正是E592,书名是《网络管理》。 陆离笑着接过来,随便翻了翻:"下学期也要教这门课了。" 陆离转身把书插进书架里,正在E591和E593之间。 沈渲奇怪道:"你不借了?" "不借了,我怕到时候来不及还。" 陆离收敛了笑容,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头发又长了,再次盖住耳朵,还有几根调皮的落在鼻梁上。 陆离的手指滑到他的下巴上,轻轻一捏:"你又瘦了,沈渲。" 沈渲淡淡的笑,眼眸还是亮晶晶的,他仔仔细细的打量陆离:"你也是。" 他的手臂上青筋明显,还有一个个被针头扎出来的红色的小出血点,手背上乌紫的一块,是打吊瓶留下的。 陆离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小心的在那块青紫的肿胀上按一按:"疼么?" 沈渲捏住他的手指,就势往他怀里一靠,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头发蹭着他的脸颊:"陆离,我很想念你。"他一抬脸,笑得光彩照人,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以前在你家赖了这么久,这次也去我家坐坐好么?" 他裤兜里的硬物结结实实的顶在陆离大腿上,正是一把枪的形状,他的目光追随着陆离的双眸,满脸的期待。 陆离笑得童叟无欺,一口答应下来:"好的很啊,反正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 沈渲探出手去拉住陆离,陆离一翻手掌,把他的手包在五指里面,沈渲的手指又是那种与季节不符的透骨冰凉,陆离用手心暖着他的指尖,直到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沁出细密的汗来。 走出图书馆,阳光强的让人只能眯着眼,路边树上翠绿的叶子好似要滴出汁水,柏油马路变得粘脚,空气的温度让人神志有些涣散,恍如许多的东西都不真实起来。 沈渲蓦然开口问,尾音上挑:"你想我么?" 陆离嘴角一扬,却是难得的认认真真:"想啊。" "每天都想么?"沈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他带着陆离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面,司机出来帮他打开车门,恭敬的垂手站在一边。 "每天都想。"陆离看着他带着点褐色的眼眸,每一个字都说的肯定。 沈渲很满意似的点点头,连眼色也没使出一个,背后的司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麻利而迅速的一个手刀劈在陆离的后颈上,陆离轻哼了一声就往前倒,还没松开沈渲的手指。 沈渲向前一接,勉强的把陆离半抱住,伤口被一压一扯,疼的他龇牙咧嘴。 司机赶紧上前接过陆离塞进后排座位上。 沈渲坐在他旁边,小心的把他扶扶正,让他的头往后仰着靠在车窗边上,他探着身子给陆离系上安全带。 "回家吧。"他吩咐着司机,"去别墅。" ∷∷∷z∷∷y∷∷z∷∷z∷∷∷ 陆离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朦胧,他吃痛的摸着自己的后颈, 身下是柔软的床,他的眼前渐渐清明起来,迅速的扫视一下四周,是一间布置的简约却雅致的屋子。 "这是哪里?"他支起身子,问坐在床边默默看着他很久的沈渲。 "我家,我的房间。"沈渲声音淡淡,没有起伏。 陆离看着屋子另一头的落地大窗,窗边古朴的书架,书架旁好像坐上去会很舒服的藤椅,他称赞道:"不错。" 沈渲拾起放在床头的一把小刀,刀鞘精美,也很小巧,他手指灵活的玩弄着那把刀,漫不经心的说:"你在我身上捅了一个窟窿,我也在你身上捅一个。"他转过脸来注视着陆离平静的毫不惊慌的面孔,突然甜甜一笑,"然后我们继续做朋友,有生意谈生意,可以约出来喝喝茶,聊聊天,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到我那里玩玩牌。" 他的眸子闪闪发亮,他停下手指,捏紧刀柄,声音轻轻的:"你觉得怎么样?" 也没等陆离回答,他自顾自的伸手在一边的果盘中拿过来一个苹果,低下头开始削,果皮一截一截的断在地上,他弯着脖子,头发缓缓的落下来盖住眼角,遮住表情。 陆离坐到他旁边,"削的真难看。"他伸出手去,"给我,我来。" 沈渲不假思索的把刀和那个半边坑坑洼洼的苹果替给他,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 陆离削的熟练,果皮长长的卷曲着,直到最后都没有断开,他拿起苹果先咬了一大口,"嗯,甜的很。" 他把苹果递给沈渲,沈渲小心捏住,顺着他的牙印咬下去,透明的汁水沿着嘴角渗出来,留在脸颊上,陆离把刀放下,伸出食指替他小心的抹掉。 手指尖上黏黏的,他放进嘴里一舔,微甜。 沈渲不作声的把苹果吃完,陆离懒洋洋的支着下巴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沈渲把果核朝门边的垃圾桶一丢,停顿了一下,再扭头看陆离。 对视,只是这么对视。 这一刻,我的眼中有你,你的眼中也有我。 没有风,没有声音,谁也不要说话谁也不要做任何的表情。 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你了? 是不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是不是有些东西永远的永远的改变了? 沈渲突然发力,身子一压把陆离按倒在床上,他用膝盖顶着他的胸口,双手猛地的勒住陆离的脖子,毫不留情的用力收紧。 他的指尖也是黏黏的,冰冷的粘稠。 22 他的心脏跳的飞快,伤病刚愈的身体还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活动,手下的动作多少有点虚浮,他跪坐在陆离身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陆离的颈子上,陆离深深的陷进柔软的床垫中,脸色痛苦却不挣扎。 他的目光还是澄清的,甚至是温柔的,他看着上方的沈渲,无法呼吸无法出声,他用双臂轻轻扶着沈渲的腰,就像沈渲在和他玩耍,他生怕沈渲一个不小心从自己身上摔下去似的。 脸憋得越来越红,痛苦一点点的加重,眼底浮出血丝,面孔上扭曲的表情再也遮掩不住。 沈渲突然撤了手,颓然的向后一坐,压在陆离的大腿上,陆离猛吸了几口气,开始剧烈的咳嗽,沈渲粗粗的喘气,好像自己也刚窒息了似的。 陆离的嗓子眼像是刚被火烧过似的,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又止不住的咳了半分钟,他深深的吸气,把呼吸调整的平稳。 沈渲坐在他脚边,目光有点呆滞的看着他,手指神经质的抓着床单,一言不发。 只是他的双眼越来越朦胧,慢慢的浮上一层水气,他的表情如常,一眨眼,右眼却淌下一道窄窄的泪来。 止不住的蜿蜒而下。 他也不擦,也不动,静静的像是一尊石像,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陆离爬向他,在距离他一臂的地方停下,张开手臂。 沈渲抬起身也张开双臂,靠进陆离的怀抱里,然后搂住他的腰。 陆离把他往面前一带,搂进怀里,那颗脑袋靠在肩膀上,让那个身体那么真实的抱在手里。 他不由的把双臂收紧,让沈渲再靠近自己一些,让他冰凉的面颊贴着自己的脸,让他瘦削的骨架硌在自己的胸前。 沈渲攀住陆离的肩膀,十指扣进他的肌肉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骨骼,尖尖的下巴滑过他被掐的红肿的脖颈。 沈渲突然开始啜泣,抽噎,好像泪水堵塞了鼻腔,卡住喉咙,他发出破碎的声音,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大,他开始嚎啕大哭,眼泪纵横了整张脸,顺着陆离的肩膀流向他的锁骨,淌到胸口,一直流进心尖流进记忆的最深处。 他蓦地张口咬住陆离的肩膀,尖尖的小虎牙刺进肌肉里,他狠狠的狠狠的咬下去,让那哭泣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断续。 陆离抚摸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脸颊,擦掉他凝在下巴上的眼泪,轻轻的吻着他的头发,他把脸半埋在沈渲的后颈,鼻尖蹭着他的皮肤,环抱着他的身体却不敢使劲。 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除了这句没有意义的话他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出什么。 时日很短,等待却漫长,每一秒钟都像是煎熬,伤痛在身体上,却有更难耐的纠缠和挣扎像是钝钝的刀一样一下一下的割在心口上。 比如怀疑,是不是信任变成了愚蠢的事情? 比如爱情,是不是亲吻变成了随便的事情? 比如有那么多的人都咬定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的时候,你,还会固执己见么? 你还会觉得那些笑容、拥抱,那些甜美的日子是真实的么? 你还能果断的不假思索的说出,"因为我相信你"么? 你还能一如既往的坚信着,与我相遇是件美好的事情么? 脖子上火辣辣的痛,气管像是缩小了一圈,呼吸阻碍在里面,干涩的,痒痒的。 肩上应该早就破了,会留下小小的伤口和深深的牙印。 可是这一切和你遭受的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恨么?恨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就做出的行动么? 恨么?恨我这么多天让你受到的煎熬么? 发泄吧,把肌肉咬穿也没关系。可是你要知道,我是多么的高兴,因为你从未走开,因为你站在原地等待。 陆离吻着沈渲潮湿的面颊,舔掉他睫毛上的眼泪,满嘴淡淡的咸味。 他像是要把沈渲揉进怀里,他沉沉的说着"谢谢",鼻音浓重。 许久,沈渲像是哭的累了,他松开口,牙床酸痛而僵硬,他把头枕在陆离的臂弯中,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 陆离轻抚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刚要入睡的婴儿。 "不要说‘对不起',也不要说‘谢谢'。"沈渲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躺着,他微笑一下,"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既然我选择了相信,那么被骗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自己需要负责的事。因为谁也没有一定要对谁坦诚的义务。'" 他的笑容慢慢的变苦,嘴角不可抑制的轻微的颤抖,他伸出手去触摸陆离脖子上一道道的印记,正是自己十指交错的形状,他尽量平和着气息说道:"只是相信两个字,说的容易,做到太难。" 上一秒钟我们还谈笑晏晏,我趴在你的肩上伏在你的耳边说着等我回来。 下一秒钟你就出手伤我,那痛穿过肌肉,一直插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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