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暗自“啧”了一声,喃喃自语:“看来西尔斯那样的人精也并不是那么多啊……”利用格特罗这个渠道传递真假情报迷惑敌人,这是连德林都想得出的方式。看来这位少爷也不过是个炮灰角色……
德林皱了皱眉,看了看手中的书,无奈道:“迟到了。”
*
下午的事并没有打扰到德林近期的计划。第二日他将这件事与前来换药的方杜说了,而后看着结了痂的狰狞伤口,把白色的面具揣进怀里。齿轮组织那边的约定是不能再拖了,只能委屈刚刚快要恢复的手臂……反正德林对自己的身体向来不太爱惜的。
借着月色,他无比熟练地来到了下城区的那间酒馆。
这次站在前台的不再是卓,而是个看上去凶神恶煞沉默寡言的家伙……德林暗自猜测这是为了把酒馆里多余的客人都吓走。进店前德林就带上了白色面具,这种诡异的装束却没收获一个眼神,前台的大汉用手指指了指身侧,而后自顾自的继续睡了起来。
德林也不在意,只是全心全意地自我抵抗着满心的排斥感,回到了这个地下世界。
依旧是热浪欢呼,依旧是浓郁的血的腥臭。德林站在环形的最外层,似乎想到什么,皱着眉轻轻说:“邪恶将人们聚于一处。”
“看来你感触很多。”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德林微微低头,发现卓就坐在自己之前。这个男人的身上衣服又花哨了不少,估计是过的不错。
德林挑了下眉,当然没人看见。
卓回头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好久不见……今天有什么想玩的游戏吗?”
“比如说?”
“比如说,那个。”卓望向场地的一角,新熔铸的铁笼之中伏着六只狼形的野兽。他们身长一米,绿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地底世界的每一寸肮脏。
德林下意识抬了抬左手,“几只一起?”
“这就要看你的技术了。”卓捏了捏掌心的金币,屈指将其弹向高空按在手背上,“打个赌吧。如果你能搞定他们所有,我个人赠送你一个情报。”
德林眯了眯眼,应了一声,就起身向场内走去。
“您说呢,是正面还是反面?”卓突兀的开口,侧头看着左方披着斗篷的人影。
德林并没有发现这个人影。他仿佛融在这一片空间中,是个不存在的人。那些肮脏的气息都与他隔离,仿佛在惧怕什么。
那人侧过身来,是缇斯。不过脸上却带着没有温度的温柔的笑,“是反面。”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卓的身上,而是专注地看着德林的背影,“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这几日回来一趟,父亲找你有事。”
“好吧。”卓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看您很不高兴啊……如果不想要他上场的话,我帮您拦下来?”
缇斯……抑或是西尔斯摆摆手,声音里多少带了些冷意:“我有的是法子罚他。不过这个身份牵扯太多,暂时瞒着比较好。”西尔斯想起少年方才耸动左肩的别扭动作,心中的火气又有蔓延的趋势……真是不听话,神使大人心想:看来下次不需要手软了,总要让他知道爱护自己才行。
毕竟是我的东西,他哪来的胆子乱糟塌?西尔斯理所当然地愤怒着。
卓嘟囔了句什么,看着准备入场的少年摇头晃脑,叹着气把手中的金币抛给不远处的女郎。而他身侧的西尔斯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他们周围三层的人影接二连三,看似毫无关联地跟随着神使一同退下。
捏了捏下巴,卓望着沸腾起来的人群,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让少爷在意的人儿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猜出来了qaq
电脑又坏了 内心崩溃 用平板战!
第31章
卓口中的那个人儿此刻正在进行一场艺术的刺杀,心无旁骛。
他对地下世界的了解非常片面,更遑论得到圈子内部流通的消息。于是他并不知道上一次的那场比赛给他带来了怎样的“荣誉”。所以当他忍住左手的剧痛,单手剖开最后一只魔鬼兽的脑袋后,被场地内的欢呼吓得不知所措。
最为简单的赞美就算了——但是德林还听见了少女甚至少妇的表白,“白面我爱你”什么,以及无数飞吻。这也不算什么,可是那些炽热地仿佛要把他剥开蹂/躏的目光……实在令他无法接受。
德林僵着身子下了场,被笑的花枝乱颤的卓拉进了会客室。而后这个越看越骚气的男人扫了眼德林无法形容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知道?噗——那天我本来就是想试试你,结果你还真胜了。那些暴力狂热者激动个半死,一直骚扰我要见你的真容。”好不容易忍住笑,卓的肩膀还在不可抑制地抖动着,“曾有位先生说:我能请他共进晚餐吗?我的天使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林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狰狞的。
卓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捂着脸,半晌才揉着肚子直起身:“好吧,我骗了你。你那张邀请函是'圣主之吻',贵宾所有。我怀疑你是冒充的,可是邀请函并没有什么不对,所以——”
德林脸色变了一瞬。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啊。”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既然你持有他,就算是你的好了。”
“我不信你会这样好说话。”德林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卓笑而不语。刚才那段话确实是哄小孩用的。西尔斯御上今天突兀的出现,除了部署和情报交流,就是为了给这个少年提供保障。德林手上持有的是一张黑色邀请函,曾为'圣主之吻'之一。不过当年持有者似乎做了什么,让齿轮组织不得不收回了这张邀请函的权利,反而将其视为通缉令。
如果不是卓接待的话,少年也许就死在那条布满红烛的甬道里了。好在接待人为事情反转提供了时间,现在黑色邀请函握在西尔斯手里,据说是交给布兰家族内部追溯旧史了。
命运的安排吧,卓想。
德林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只是把异常记在心中。他开口问道:“你说过的,给我情报。”
“差点忘了。”卓一撇嘴,将一个红色的信封丢进少年怀中,“这个对你有帮助。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好了,你还是回家处理下伤口再看吧,我可不想浪费伤药。”
德林的左肩伤口又撕裂了,红色的血浸湿了一层层的衣料,但少年都未多注意。此时听见卓的话,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左肩又麻了……明天方杜先生来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愤怒吧——德林莫名有些心虚,似乎干了什么坏事。
似乎御上特意让方杜交代过自己不要乱动?……不可能,那家伙怎么会这么甜!德林心中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德林总觉得自己像个夜行侠,一到晚上就来无影去无踪,每次都还一身伤回来。
房间里还储着一些伤药,是方杜留下来的。翻出一把刀把和血肉粘在一起的衣服挑掉,少年随手撒了点药粉上去,粗粗地绑了几圈纱布就不再管他了。
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从衣兜里翻出那封信,用沾着血的刀刃裁开。红色的信封之中是一张薄薄的纸,隐约可以看清上面是水墨写下的一行行小字和一幅地图。德林咬着信封摊开白纸,第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东西。
在地图的最中央,地标画成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串的奥斯韦德语。是那一夜从部折手上找到的通行证。图画旁标了一个词,“暗门”。而地图上方,则是一连串的人名。
“居然是暗门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德林喃了一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本黑皮书。摊开书页的三分之一左右,上面赫然是一串来自奥斯韦德的字符,也是暗门的意思。
词语下方是一排娟秀的小字:暗门,暗渡之门。
这个计划是由圣女西卡斯勒亲自制定的,知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目的是为了帮助奥斯韦德的教皇古森稳定权位——奥斯韦德教廷内部甚至比切弥耶更加混乱,虔诚的信徒在双神共眠之日后就越来越少了,只有少数身负神赐的家族一直把旧时代的忠诚一并传承。这意味着神权的不再清澈,也意味着教廷利益的纷争。
西卡斯勒手上掌握有某一件神物,但是缠绵她的怪病令她无法在奥斯韦德庇护的囚笼下快活。于是圣女一直在寻找脱离此地并依旧安全的办法,最终找到了答案。
古森教皇暗地与三脉联盟勾结,提出将自己的女儿——圣女西卡斯勒送去当作质子以示决心,而三脉为了维护这场交易,必定拼尽全力护住其安全。
而以圣女为枢纽的交易也就建立了起来,两方互相帮助,皆欢喜。
这个计划的前提就是暗门计划——如何安全的将西卡斯勒无声息地送到遥远的土地上。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她们打算走商道。因为情报上密密麻麻写着无数富商的姓名,而暗门的设立点就是商会联盟的一角。伪装做一个茶会小院,其中却是被选中的目标的交谈基地。西卡斯勒必定会在候选者之间找出一个最完美的保护者,然后顺着这条路搭着顺风车逃进一个保护她的监狱之中。
在龙巢中时,西卡斯勒是无敌的。而到了那之外,她就会失去神赐的力量。
所以德林一开始就挑好了蒙重这块背景板,等哪一日那个女人在牢笼中被杀害,这一切的罪恶就能停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结果第二天了!
第32章
德林的复仇欲望成功打压了困倦感,他顶着受伤的胳膊作了一晚的笔记——那份名单中他曾了解过的商人的资料都被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而后进行数据比对。
德林并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与西卡斯勒的段位天上地下,但胜在了解。德林确信,如今生而在世的所有人中,唯有自己最为了解这个高洁的圣女。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中,都有着德林才可以解读出来的讯息。
也就是因为对于对手的过分了解,才让德林的睡眠泡汤了。
而这也间接导致了很多事情。
比如当困倦的德林撑着一脑子资料数据浑浑噩噩地下楼吃饭时,被回来突击检查的缇斯逮了个正着——事实上如果你知道更多□□,就可以理解为,愤怒的缇斯同学回来假装发现而后理所当然地施行被润色了十几遍的处罚。
缇斯,布兰家的二少爷,本质为西尔斯的青年目光冰冷地看着德林的模样,十分确定德林比想象中还会糟蹋自己。
而呆住的德林则瞬间清醒,浑身僵硬地入座了。他倒是没反应过来缇斯那副将要爆发的表情是来自何处,只是觉得身侧寒气环绕冷的不行。
莫莫和彬霍今日难得安静,都十分正直地关心着自己的盘子。在缇斯爆发之前,没有人嘴贱去开口。于是几人收获了一个地狱般的早餐,而德林更惨一些,缇斯附带着送了他一个“来我房里”的警告眼神。
德林试图去拒绝:“……快要上课了。”
缇斯的目光更冷了,他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替你请了假。三分钟之内没跟上来,后果自负。”说完这句话,青年绷着那张比往日还要冰冷的脸,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莫莫瞅了瞅德林的面色,轻声说:“你还是上去吧……缇斯生气的话,真的非常可怕。”
德林的嗓子有点干,被空气中那缕煞气弄的很想去握住短刀的刀柄。他哑声道:“……嗯。”而后磨磨蹭蹭地上了楼。磨磨蹭蹭地进了缇斯的房间。
迦欧被带走了多日,缇斯开了窗通风,所以空气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缇斯仰面靠在椅背上,身周一片压抑。他问:“德林,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德林没有说话,专注的盯着脚尖看。他的内心还陷在有关暗门的思潮之中,完全没有反应到缇斯话中的意思。人犯傻时总是比较容易嘴快,于是德林飞速地报了一个人名。
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无法反悔了。
缇斯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望着把头埋得低低的德林,十分想开口教育上几句话。但是当视线触及到少年的左肩时……满腔的怒火霎时间就熄灭了。
仿佛有人在心底说:凶什么凶,若不是为了你的一句话,他会需要养伤么?会有二次的伤口撕裂么?
“算了。”兴师问罪的心思淡了下去,缇斯从床底拉出一个药盒,“你坐下。”
德林只好乖乖坐下。
少年粗糙的包扎对伤口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伤口烂得更快。所以缇斯看着这个伤口,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以前没包扎过?”缇斯一边伸手给少年包扎,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
德林总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过分的近了。缇斯也不知道什么心态,动作格外的慢。那些温和的呼吸洒在德林的颈窝里,带起一阵奇怪的酥麻感。那种感觉让他大脑也混乱起来,脑海中下意识想起那一晚看见的缇斯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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