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贵族气质的男子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瞥我一眼: “可以……如果他没被你勒死的话……”於是我在一片羡慕中头晕脑涨地被领养了。 院长说他们捐了很多的钱。我被这样的好人家领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交给阿呆保管,我想我很快就会回到这里…… 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第一个星期,我弄清楚三件事: 一、他们都很有钱。 二、他们关系暧昧。 三、他们智商悬殊。 後来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带我去看一个开饺子店的笑得很好看的婆婆。 我总是盯著韭菜陷的饺子吃,不是真的喜欢,而是每次我吃时那只扑克脸鹅别过脸捂鼻子的样子让我很舒心。 饭後婆婆总会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我从小到大只吃过一次蛋糕,在阿呆生日那天,还带著点霉味。 整块蛋糕,我最喜欢的是白白的奶油上镶著的红色草莓,可每当我的叉子要触到草莓时…… “臭鹅!!你给我吐出来!!!”笨猫掐著他脖子摇晃。 “谁让他……最後才吃……”扑克鹅硬把草莓咽了下去。 好的留到最後,这是我的原则。 容忍事不过三,也是我的原则。 所以,我决定报复。 果然,晚上他们又去了那个叫“行宫”的别墅。每周他们看完婆婆都会到那里住个一两天。 我最喜欢的,也就门前那条鹅卵石路。那只笨猫常得意地说,这是他们俩一起铺的。然後又指著一小滩凹凸不平分布不均的鹅卵石说这是整条路的精华。 “我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病啊?”某鹅神出鬼没。 “你才有毛病呢!”腮帮子鼓得河豚似的笨猫抱住我。 “那为什么你一说话他眼睛就朝上翻?” “。。。。。。” 晚上洗好澡,他们又把我赶到新装修的小房间里。 我贴著墙壁,仔细听著隔壁的动静。 他们先是走来走去,关窗拉窗帘。然後床板嘎呀一声,安静一阵子後,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就是现在!!我猛地推开门,朝那个被压的衣冠不整的人扑去。 “呜呜呜……呜呜呜……”偷偷踹飞上面的鹅。 “烨烨你怎麽了??”笨猫将我搂在怀里。 “我梦见……有只大企鹅要咬我!!!呜呜呜……” 坐在地上的某鹅面部抽搐,一把揪起我就要往外丢。 “哇……”我哭得惊天动地。 笨猫一把夺过我,狠狠地踹了他十八脚: “烨烨别怕,有我在!!!” 我下巴搁他肩上又哭了好一会儿,才瞪著与我面对面气急败坏的鹅一字一句道: “烨烨想和‘爸爸’睡……”说完,强忍著泪水“吧呀唧”亲了笨猫一口。 笨猫呆了。 一分锺後,他失声痛哭。 两分锺後,我满脸口水。 三分锺後,我心满意足地躺在了那张柔软的双人床上。 “爸爸爸爸!!那个怪叔叔……!!!”我吓得直往他怀里缩。 “晖昀……把刀放下……”笨猫平静地命令道: “今晚我要和烨烨睡──你去隔壁。” 我偷偷地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朝远处颤抖著放下菜刀的巨鹅竖了竖中指。 初战告捷!!!我再次亲了口笨猫,安心地在他怀里睡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他说:“烨烨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我笑了? 八年来还是头一次…… 後来我就习惯性地和臭鹅抢笨猫。每次看到他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就格外地神清气爽。 第一次坐摩天轮时,我坐在笨猫腿上认真地对他说长大后要娶他为妻。 “噗──”──两人默契地喷对方一脸果汁。 笨猫不在的时候,臭鹅就会抓紧时间欺负我。 比如把我绑起来,当著我的面吃我的草莓蛋糕。又比如逼我穿上女装带我遛街走巷…… 这天,我一如往常地穿著粉色的小裙扎著俩羊角辫被他塞到车里。 睡一觉醒来时,已经在一座半圆型的建筑里,我坐在阶梯上,百无聊赖地看著他带一群人跳舞…… 他们穿著白色的衣服,扎著彩色的腰带。做著统一的动作,发著恐龙的怒喝。 看著看著我又累了……眼皮快搭住时,忽然有人拍我的肩,一回头,就看到一帅气的叔叔。 他的身边站著个像洋娃娃的男孩,可惜眼睛长在头顶…… 臭鹅跑过来和那叫陆尹的帅叔叔勾肩搭背的,然後把那男孩推给我说,这是比你大一岁的李贸。 “狸猫?”我歪头看他,就被他砸了一拳。 我火了,学著刚才他们跳舞的动作连飞了他几脚。 他一屁股坐地上,颤抖指:“你你你……你个人妖!!!!” 帅叔叔惊了:“他那麽小你就让他男扮女装还让他学空手道??” 臭企鹅惊了:“我是让他男扮女装但我没让他学啊……” 两人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得我毛骨悚然後一起点头说: “嗯……可造之材……” 自此以後,我就被强迫著穿上那厚厚的重重的白色衣服和他们一起跳舞…… 再见到那只狸猫时,他穿著和我差不多却是V字领的衣服(跆拳道),很嚣张地说要和我决一死战。 那次我们不分胜负,我发现他强了很多,特别是出腿的速度…… 臭鹅和帅叔叔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回去的时候,臭鹅问想不想来点特训?我知道他想转移我对笨猫的注意,就问他有什麽好处? 他说练好这个会有很多漂亮女孩子喜欢上我。 我白他一眼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哪个女孩子比我漂亮的…… “砰”──他撞玻璃。 过了会儿,他又说,笨猫就是练了这个才会欺到他头上无法无天的。 我又白他一眼说,白天他再怎麽欺你,晚上还不是要被你骑? “砰”──车撞树上。 又过了会儿,他又说,那狸猫总一副瞧不起你的欠扁样,你就不想有一天也把他压在身下任意摆布? 我再次白他一眼说,你怎麽这麽龌龊啊?竟对个刚满八岁的小孩说这种话?? 他塞给我十盘我搜了半天都没下载到的GV说:“少给我甲醇……” 我小心地用报纸裹了塞进包里,大义凌然道:“既然你哭著喊著求我,我也不是一铁石心肠的人……” 他感动得开了车门,一脚把我踢下去。 当晚,我便又“不小心”做了噩梦,和“爸爸”卿卿我我地抱作一团……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下著皑皑的白雪……而我,是只冻得发抖却仍昂首阔步的狐狸。 我孤傲、狡猾、冷漠、自私。谁也不能够驯服我,我就这麽在饥寒交迫中面无表情地一路走下去…… 但当半夜,有人溜进来帮我和笨猫捡起踢下床的被子盖好再在我们脸上各亲一口时,我忍不住哭了…… 他们惊慌地开了灯问我怎么回事,我扁扁嘴道: “你们要一只狐狸做什么?” 早晚会把我扔了的吧?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片刻的静默後,笨猫搂住我说:“因为狐狸皮比较值钱……” 片刻的阴线後,臭鹅搂住我俩说:“因为草莓要用抢的才比较好吃……” ─_─|||算了……我不该问的…… 关了灯,我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抱在中间,梦见被压路机碾…… 再後来,我打电话让阿呆把我的东西都扔了。 再後来,我和李贸考上同一所高中住在同一幢宿舍。 再後来,我如愿以偿地将挣扎的李贸压在身下吃干抹净。 小狐狸的世界,从何时起,竟春暖花开? 当沈甸甸的果实,挂在行宫外的枝头时,我和臭鹅一边斗嘴一边为两只无法下床的猫儿煮饭…… 如今,臭鹅再没机会抢走我的草莓了。 每每蛋糕上桌,我就将我的“最爱”一口吞进肚里!! 番外(二)迟来的云 在我七岁前的记忆里,是父亲的正室无止尽的挑衅和母亲软弱无能的哭泣。 但那女人再怎麽嚣张跋扈,都改变不了我是寒家唯一继承者的事实。 即使,我只是个私生子…… 七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改变了一切。我被送到一个老工人家里,改名换姓,成了他的子嗣。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此生逃不过的劫──赵敬之 相同的遭遇让我们在初识时便走得很近。他很聪明,只是性格木讷,常会被一些吃软怕硬的欺负。 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我身子虚,受不了繁重的活,於是我便常常替他解围,换得些偷懒的机会。 我知道赵敬之是个不懂等价交换的人,给他滴水之恩,他定涌泉相报。我也乐得利用他。 这十年过得很苦,始终活在惶恐不安中的我们没有家人的消息,只能咬紧牙关活下去…… 每晚,我们都会到後山腰的田野上躺著看星星。那是我们唯一可以放松的时刻,也是唯一属於童年的记忆。 我们说著不著边际的话,然後一起陷入沈默。 我知道,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赵敬之这块最不起眼的木头,载我浮出水面,透一口气……
田野边的小树枝繁叶茂时,我们也过了豆蔻年华。 十七岁那年,一切归於平静。 我第一次见到了赵敬之的父亲,他平静地告诉赵敬之,他的母亲死了。 赵敬之愣了愣後也平静地说:“我要等已末一起走……” 两天过去了,我的叔叔终於疲倦地出现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去年病逝。 我说敬之,我要走了。他轻轻地抱了抱我,随後带著交换的地址各奔东西。 我回到了属於我的生活中,叔叔很疼我,省吃俭用地供我读书。 一切落实後,我去看那对养了我十年的夫妇。进门时,正好被出来的赵敬之撞得倒退半步,他扶住我,然後维持著近乎拥抱的姿势呆望著彼此。 此後,我们每隔两周来此一次,看完老夫妇後便去田野上散步。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就这样消失在岁月中,毕业後的我们,各自重振家业。 二十二岁那年,事业有成的赵敬之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我坐在那片空旷的田野上,看著夕阳西下的美景,一种无力感,深深地笼罩著我。拔下他的戒指一扔,清脆的“噗通”声後,我拽著他,狠狠地吻了下去……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他好过!! 他任由我吻著,随後猛地抱住我压在身下……他眉眼含笑地看著我,我才意识到那不过是种试探。 恼羞成怒地想推开他,却被他锢得更紧。他绽开个不属於他的狡猾的笑,轻咬开我的衣领…… 此後的我们,再不能满足於两周一次的见面。这段感情来得太过突然,似乎只有在频繁的欢爱中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直到那天,他突然倒在我家门口…… 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时,我的手不停在抖。 医生说他的头部遭了硬物打击,几日後才会醒来。 第二天,他的未婚妻便找上了门。她平静地告诉我我这个祸害是怎样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让赵敬之沦落至此…… 我打断他说,这是赵敬之的选择,与我无关。 她说你会後悔的。 三天後,敬之醒了。听到医生说他可能会留下後遗症,他笑笑,将裹著纱布的脑袋凑到我怀里:“我像不像颗粽子?” 我落下泪来。 没有海誓山盟,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平淡的生活。 叔叔有三家布料店,我们便帮著一起打理。但布料店的生意并不理想,只能勉强保本。 养育我们的老夫妇在那一年先後病逝,我们将老工人的堂弟“龙哥”接来照顾,他不肯吃白食,也就在店里帮著做点杂事。 三个月後的一晚,几把大火同时烧了三间铺子。 对於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我们并不意外。 三代单传的赵家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敬之这唯一的血脉? 敬之对此很内疚,叔叔却一笑了之。 我们找不到工作,只能在一家国有企业开始了炼钢的活儿。 天气越来越炎热,我不停地往高温的炉子里加著碳、溶剂和一些金属,感觉自己也被一同融化…… 养尊处优的身体每况愈下,但当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敬之对我笑时,什麽都无所谓了…… 入秋後的第二天,我还是病倒了。少得可怜的工资请不起医生,敬之和叔叔到处求人。 恍惚间,有人说:“他活不久了……” 渐渐的,我醒得越来越少。每次醒来,都看到敬之守著我,越发憔悴的样子。 我很想安慰他,但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忽有一日,我睁开眼,奇迹般地又有了力气。 我下床时,敬之愣了。他到地里给我掘来些野菜下饭,我吃得津津有味。 晚上我做了两菜一汤,叔叔回来时,却抱著我哭了。 躺在床上我问敬之今天是什麽日子。 他别过脸说,是立冬…… 我望著窗外的漆黑喃喃道:“敬之,我从没有後悔过……” 他的泪落在我的唇上。我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睡。 恍惚间,我觉得他在吻我。他的胡渣刺得我有点疼,吻却连绵而煽情。 梦中,他回首说:“已末你等我……” 我认真地点头。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敬之已不在了。叔叔说,他去杭州亲戚那里合作一笔生意。而那个一直照顾我的老中医,是父亲生前的好友。 我努力配合著让身子快些好起来。我希望敬之回来时,看到的是只生龙活虎的小豹子。能下床时,我开始给敬之写信。 但他一封也没回过。 对於叔叔给的诸多理由,我只能默默点头。 一日,趁叔叔不在,我披了外衣跑出去。当看到人去楼空的赵家旧宅时,一切明了了。 叔叔说敬之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说我答应过等他的。 一晃一年过去了,叔叔在我再次拒绝他後叹了口气,留下那两张地契便和广州的家人团聚去了。 此後的三年,我独自经营著两家店铺,每天仍坚持给敬之写信。田野的树根下埋了满满一箱的思念,但我并不奢望他看到…… 第四年春,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北方的请柬。 请柬上一对男女,穿著华美的礼服,笑得一脸甜蜜。 我在田野上坐了一整天,龙哥来找我时,我指著那带著泥的箱子说烧了它吧。 我没有勇气亲手毁了这累积四年的酸涩…… 变卖了财产,打发了店员,平静地看著火舌在夜色中舔舐空荡荡的店铺。 买了张最近班次的车票,提著简单的行李,就这样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再见到赵敬之,已是六年後。停车场里,他拦住我,问我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我的冷漠激怒了他,他按住我疯狂地吻,我嘲讽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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