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杜青染打死都不会作0。他是有点离经叛道,有时候也讲讲道理,但,他只叛他不想遵的道,只讲他愿意讲的理。上个男人对他来说没啥心理障碍,反正都是做,只要够爽,是女人还是男人,谁他妈管得着?但是被个男人上,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几千年的文化底蕴不可小视,千百年来,绝大多数异姓恋从来没有关心过同姓恋的世界,却想当然地把男同姓恋中的0号看作了女人的一个变种,杜青染的潜意识也是如此。何况下边不如上边痛快,也是事实。所以想要他躺在下边规规矩矩让人上?找死! 不过,非常不幸的,他遇着了林峰。林峰的那些个"东亚研究" 不是白研究了的,对于东方男人的心理,说不定比东方男人自己还要清楚,于是乎,非常聪明地趁着杜青染蒙头大睡之机实施计划。精疲力竭的杜青染,糊里糊涂间,给挑逗得又射了一次,林峰进入的时候,就算痛得睡意全消怒火中烧,拒绝和抵抗的念头,基本上也就只能停留在一个念头的阶段了。 很多事情看似不得了,其实很简单,这桩潜在的"01之争",就是个好例子。做之前,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排斥,可一旦做了,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杜青染那么大个人了,有来有往的道理岂会不懂?不过如果有得选,他肯定不会选择主动讲理。现在被逼得讲了理,心里边的怒火好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据专家考证,夫妻间的相处模式,很多时候在他们成婚初期就已经定型,换句话说,如果老公很宠老婆主动包干家务的话,他就要有一辈子包干下去的心理准备。这个理论对于林杜二人,好象也蛮适用──这两个男人的"公平相处"模式,就在林峰的老谋深算中,在第一个晚上,给基本定了型。 当然当然,杜青染心头的怒气不会就此散开,直接后果就是下午1点钟勉强睡醒之后,立即电话叫餐,草草填过肚子,马上扑倒林峰进行报复──要不是饿得半死,他刚睁开眼睛就动手了! 他这一报复,就搞得两个人又一次倒头大睡。再醒时,已是夜里九点,再一次饿得发晕。房间里用过"晚餐"后,两个纵欲过度的家伙,连门都懒得出,双双泡到那只足够游泳的按摩浴缸中,打算在聊天中休养生息。 开始的时候,他们是认认真真聊天来着,只是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打闹,打闹的地点也很快从浴缸变成了卧室,最后落点自然又是那张超大规格的Californiakingsize大床...... 拥有他们那种身高和体力的男人,打打闹闹起来是非常惊心的,搞得地动山摇一般。所幸房间隔音良好,没有接到邻居投诉(隔壁正好空着也说不定)。 不难想象,他们的打闹以何种方式收场──24小时中做了那么多次,居然没有精尽人亡,说出去的话,一定会让一大票男士心悦诚服。 所以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起不来,也挺正常,就连午餐,都是一人一个盘子,坐在床上吃的。让搞不清状况的人撞见,恐怕会以为他们两个正在孵蛋。 两天货真价实的"床伴"当下来,相互间的了解又进了一步,虽然最了解的,肯定还是对方在床上的喜好。 杜青染现在明白了林峰讲得一口标准普通话的原因:林峰有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他的外祖母是个内地女子,母亲则是个东西方血统各占一半的混血儿。因为母亲太忙碌,林峰是他外婆一手带大的。他那个讲普通话的外婆很执拗,只用中文和他交流,他一说英语,就坚决不予理会,一来二去,普通话就变得和英文一样,成了他的母语。 在北美,就算是100%的华裔,也往往不会讲中文,林峰居然讲得如此地道的纯正普通话,可算作奇闻一桩。 至此,杜青染才知道"林峰"这个名字,也才猜到林峰选择"东亚研究"专业、以及他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原因──无法抑制的东方情结! 至于林峰的过去,林峰没讲,杜青染也没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个靠奖学金和学生贷款过活的博士生──这样的房间,没几个学生负担得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在杜青染看来,他们两个在床上很契合,并不等于要就此进入彼此的世界,所以林峰的事情他并没有太强的好奇心,就象他也不希望林峰探究他的背景一样。 不过有件事情算是例外,杜青染一直很疑惑,林峰他是打哪儿学来的那支"阿根廷探戈"?看得出来,林峰的舞技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练得出来的,而那身激情那种诱惑,只怕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话题是由杜青染的头发引出来的。 "好漂亮的头发,‘头上青丝如墨染',你名字是这么来的么?"两个人都半躺在床上看电视,中间隔着一尺宽的"安全地带",不过并不防碍林峰伸手越过楚河汉界、摩挲杜青染落在靠枕上的黑发。 "对,我生下来就有一头黑发,奶奶给取的名。"其实杜青染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太阴柔,不过他的脑子已经被林峰那句"头上青丝如墨染"给占据了──说不定他的中文比我还要好! "我的名字也是我外婆取的,她说女人是水男人是山。" "你......时常见你外婆?" 林峰怔了怔,笑了:"她住的地方不通车,没法去。" "怎会?"有点猜到了,只是不方便说。 "她大慨住在天堂,我想我是见不到她了......如果她住地狱里边,我还有点希望。" "她去世了?" "去世快......19年了。"林峰的笑容里边透着点若有所思,"好多年都没有去看过她了,也该去扫扫墓了。" 杜青染自己也有个很溺爱他的奶奶,奶奶去世的时候,他难得一见的伤心了一回,对林峰的感受,心有戚戚:"你这么想你外婆?她很宠你?" "谁说的?"林峰失笑,"她对我一般吧,没冻着也没饿着,我也只是偶尔想起她。" "......" "我小时候对她很不满,她老是逼着我讲中文,又逼着我跟她学跳舞,脾气又差,一个动作没做好抬手就打。" "你外婆会跳舞?" "外婆年轻时候跳过芭蕾。她总说美国的小孩被惯坏了,那么早放学还没作业,简直就是无所事事。那个时候我还小,看同学一放学就疯玩,特别恼火,觉得当个中国娃娃真倒霉,总要学这样学那样。" "你觉得你是......‘中国娃娃'?" ──你要是中国娃娃,我又是哪国娃娃? 他这算哪回事儿?身份错位?只听说外黄内白的ABC有时候会出现身份认知方面的问题,没想到外表上与西人一般无二的林峰,居然会来个"逆错位" ......真是林子大了! "小时候是那样。那个时候我们住在唐人街,外婆又是黄皮肤的中国人,一厢情愿的把自己纳入了‘中国娃娃'范围。和小孩子打架,他们骂我是鬼佬,我气得不得了。" "那......你这个中国娃娃总共学了几年舞?" "不到四年,外婆去世后,没人教我,就停了。" "你外婆过世时,你多大?" "十岁。" 杜青染脱口而出:"你29了?"他一直以为林峰跟他差不多大。 "明年春天29,你以为我多大?" 杜青染为自己的看走眼而意外,不过想想也正常,同为黄种人还经常猜错年纪,更何况是个假洋鬼子,连忙回到他最关心的问题上:"那......你的舞怎么跳得那么好?" ──就算基本功扎实,就算是个天才,没有进一步的专业训练,也跳不出那种水平。 对于这个问题,林峰的回答颇为奇妙:"我在中国住过一段时间,曾经专门去看过杨丽萍的舞蹈专场,她的那支‘孔雀舞',美得惊心动魄。青,你说,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会跳?不是吧?这个世上肯定有比她还要出色的舞者。但那是她的创意,别人跳就是摸仿......我那支探戈的难度不大,肯定有人跳得比我好,只是还没有人来偷我的创意罢了。" ──靠,说了等于没说,看样子还真有中国血统,太极打得一流! 话题到此结束。 林峰不讲肯定有他不讲的理由,杜青染不是女人,不会紧追不放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 那只激情探戈,于是成了杜青染心中的一个谜。 (八) 日子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一个月匆匆而逝。 说起来杜青染和林峰已经由室友升级成了床伴,可这两个人的生活实在看不出有多大变化。仍旧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早晨有时一起喝杯咖啡,黄昏时分一起看体育转播,平时聊聊天,闲时打打球,周末吃吃饭......一切照旧,除了隔三岔五到隔壁床上做做运动。 不过,如果观察够仔细,还是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镜头一:看球赛时就裁判的判罚发生争执,杜青染想也不想随手抓起地上的棒球,抬手就向几米外的林峰脑袋上砸去,所幸林峰反应敏捷,不但高速躲开还接了个正着,否则窗玻璃上非得另开一个"天窗"不可...... 镜头二:后院没有铺草坪,也就没有装自动浇水器,林峰每天都要花上大半个小时手工浇花,倒也没听他口出过怨言。只是前天那水浇着浇着,手上的水龙头突然转了方向,直冲旁边的杜青染而去,水注强得跟支高压水枪似的...... 镜头三:万圣节那天,两个人谢绝了所有邀请,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同心协力把个前院布置成了中国式坟场。白天艳阳高照还不觉得,夜幕降临,小小一个院子里飘浮起团团鬼火,树枝上还挂着黄色泛白的地府冥灯,鬼气森森阴气重重,搞得跟个鬼片片场一样。冥灯初上,杜青染又把林峰好好打扮了一番,弄成个吊死鬼挂在廊檐下那根简易滑道上。前来要糖的小家伙们被院子里的鬼气吓得不轻,这座鬼屋前很快集结了一大帮勇敢的不怕鬼的好孩子们,集体智慧的结晶──那个挂着的"东西"肯定是个假人,大家邀邀约约大着胆子穿过前院来到门前,哪晓得还没扣门就听得吊死鬼一声鬼叫,然后飞速从门廊的另一端飘将过来......几个年纪小点的小朋友当即扑倒在地,年纪大点的掉头就跑,好一片哀声惨叫,房子里端着糖的杜青染笑得直打跌,糖果洒了一地...... ...... 如此镜头还有不少,可见日子过得蛮好。 杜青染对现今的这种关系满意得不得了。以前跟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嫌女人粘得太紧,明明不纯情,还个个都要跟他大谈感情,搞得他不胜其烦。林峰却不同,不问东不问西,不一天几个电话,不要他作承诺,不玩心计不耍花招,甚至连感情都从来不提......杜青染为自己没能早一点领会到男人的种种妙处而稍感遗憾。 天气就在这一派好心情中,开始转凉。 这个周末,结束了只敢夜间外出的郊狼生涯的杜青染,终于对林峰的hiking提议动了心,两个人相约去爬城郊的驼背山。 正值hiking旺季,本打算一大早出发,哪知道昨晚上运动过量,今早两个都爬不起来。"大早出发"变成了临近中午才出门,到达目的地后好一通乱转,幸好最后等到个停车位。 驼背山是座由红沙岩堆积起来的小山,海拔两千多米,稀稀拉拉生长着各种沙漠植物,一眼望去,不起眼的植物完全引不起注意,入眼的,全是乱石,满山遍野的乱石......杜青染关于郁郁青山的幻想被彻底打破,脑子里当即蹦出三个字──"乱石岗"。 他在国内是个披着一身菁英画皮的公子哥,黄山庐山泰山华山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山,老早就踏遍了,不过直到上到这座乱石岗上,才体会到什么叫作"登山"──没有石阶,没有山道,有的,只是前辈们用脚踩出来的一条勉强可辨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径,不少路段又直又陡,还时不时的冒出个体型巨大的"阻挡物"...... 大半年后他才闹明白,林峰挑选这条线路完全是别有用心,这条路的难度属中等,根本不适合他这种初学者。 整个线路长不到两英里,他们却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攀到峰顶。途中,当第一次看到挡住去路的巨大岩石时,杜青染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积了水才跑这儿来活受罪。一抬头,却给看得呆了──几米外的林峰正迅速地在岩石上移动,出手准确落脚无误,动作矫健敏捷,一派游刃有余......不过两分钟光景,包裹在牛仔装里面的高挑身形已经消失在岩石的另一面,活脱脱一只漂亮猎豹! ...... 杜青染隐在帽沿下的双眼开始冒火,这一次,不是欲火是邪火──他干什么?做给我看?还是向我挑战?他当就他一个是男人?......妈的,我就不信这个邪,少爷我跟你玩儿定了! 杜青染绝对不是个死心眼的人,换了别人,他说不定不阴不阳瞅两眼,然后一声不吭地打道回府。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这是林峰,关键的关键,这是个跟他有"性关系"的男人......这个输,他认不起! 杜青染的斗志和潜力被彻底激发,就连之后出现的那面让人望而生畏的陡峭石壁,也咬着牙挺了下来,一声都没哼......全凭着这种与林峰较劲也是与他自己较劲的大无畏精神,杜公子才能够一鼓作气攀到峰顶──很可惜,他没能看到林峰上挑的嘴角和眼底的笑意。 当杜青染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湿淋淋地站到峰顶之后,在温凉的风中,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头顶碧空如洗,天边白云绵绵,远处的群峰若隐若现,脚下的神奇之城一眼望不到边...... 或许称不上美景,也不如西北的戈壁令人震憾,但是有一种豪情,却正在自心底悄悄升起──这,大慨就是让男人着迷的征服感吧? "不错啊,第一次就可以登顶,还是以这种速度。"旁边林峰手臂搭上他的肩头。 "你以为我那么逊?" "跟逊不逊没关系,只是几个朋友约好了到Coconino打猎,有些危险,本来还怕你没兴趣,这下我放心了。" "Coconino国家森林公园"的大名,杜青染岂有不知:"不是说冬天要封山,不得出入吗?" "有些地段不会封。我朋友在山上有座小木屋,我们到时候全住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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