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节日前的大流量交通,三个人决定晚上十点出发,一路狂飙,到地儿也就午夜时分,对于这几只猫头鹰来说,方案完全可行。 他们这次开的是林峰的JeepWrangler。丹尼无疑是这方面的行家,对杜青染说比起那辆用来招摇的Porsche,还是吉普车更适合翻山越岭。顺便又提醒林峰跑车也该经常拿出去溜溜,不然会生锈。林峰回答说想换辆兰宝坚尼...... 杜青染这才意识到原来车库里的跑车是林峰的。杜青染不是没见过豪华跑车,只是"开保时捷、作东亚研究、床底下藏了把枪的博士生",这事儿......怎么这么别扭?联想到林峰衣橱里一溜十几套Armani正式西装和Versace休闲礼服,越想越觉得林峰这个人,象谜一样──他家里到底是干啥的? 车子开上17号州际公路之后,很快飙过100迈,远远超出时速上限。仗着车上装有探测装置,测到前方有警车后立即减速,几次成功地避开了躲在公路边等着开罚单的小警察。 一辆车三个人,一路狂奔,150英里的路程,一个半小时不到就跑了下来,看看再过十多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几个人心情大好。 恰恰在这个时候,麻烦来了。 他们要去的那户人家住在城东,下了高速后还要穿过市区。弗兰格斯说起来是座小城,按照国内的标准,说它是个乡下小镇也不过分,常住人口不到7万,占地面积却有64平方英里,不难想象,家家户户的后花园有多大!加之它地处山区,这个时节的夜里,温度只在零度左右。 这样的地方,这么寒冷的午夜,路上多么冷清,可想而知。车子在市区穿行了几分钟,四车道的公路上空空荡荡,除了迎面驶来的那辆汽车,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林峰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杜青染讲着话,很突然地,后座上的丹尼先是"咦"了一声,紧跟着扭头看起后方,向林峰道:"刚刚开过去的大切诺基怎么又回来了?" 杜青染回头一看,果然,那辆大红色越野车正跟在他们后边不远处,速度快得来让他立即联想到了斗牛场上发了疯的公牛。 "是冲我们来的......" 丹尼话声未住,就看到那辆大切诺基的大灯突然打开,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全速冲来...... 林峰一脚踩死油门,方向盘猛然右打,把车开上右车道──对方来势太急,他车子的性能有所不及还被抢了先机,等不到速度拉起就会被撞个正着,当务之急,先避开为妙。 后边的车没有改道,速度不减地一路直追过来,片刻之间,车头已经与他们的车尾平行。 杜青染架打过不少,但这种飞车追击场面,只在电影里面见识过,想问林峰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想他肯定也是糊里糊涂,当下抓紧车门上方的拉手静观其变,心底下居然有几分兴奋。 "他妈的,他到底想要干啥?"后座上的丹尼情况很糟,他没有系安全带,这个时候只有死死抓住拉手,在高速行驶的吉普车中竭立保持平衡。 就在他这句话之间,后面的车又追上了一米,好在旁边突然闪出一个巷口,林峰猛打方向盘,随着一阵刺耳之极的尖利摩擦声,正以120迈时速奔驰的"飞车"猛然转了个90度的直角,高速拐进了巷子里面。而位于左车道的大切诺基猝不及防调头不及,错过了入口──以刚刚的速度来看,用不了一分钟,那辆该死的越野车就会完全追上来,天晓得到时候它又会做出何种疯狂举动,尽快甩掉它,是最明智的决定。 杜青染只以为林峰会一路狂奔而去,哪知道刚进巷子他一个急刹车,急得来就象一头撞在了大树上,若不是系了安全带,杜青染肯定撞破挡风玻璃"飞"出车外。 林峰不待汽车停稳,起身一屁股坐到杜青染身上,两条长脚随即斜挂上仪表盘,与此同时,后座上的丹尼从窄缝中翻进驾驶座,林峰于是抽身跨进后座,还不忘顺手抓了把杜青染的耳朵......原来两个人是在换座位。 ──林峰的吉普车酷是酷,坏处却是只有两道门,下车换座太花时间,于是这两个人来了个杂耍似的车内换位。 二人动作娴熟,就象配合过千百次似的,从林峰停车到车子重新启动,半分钟搞定。只是车子刚刚启动,那辆疯子GrandCherokee,又已经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巷口...... 接下去的两分钟,生死时速,眩目车技,杜青染只觉得自己被魔法送进了好莱坞大片,精彩得来连心脏都忘了跳动! 大切诺基来势凶猛,只在眨眼间已经追到近前,与林峰一样,丹尼的策略也是抢先避到对面车道,两辆车呼啸着并驾狂驰,把条小巷挤了个满满当当。对手乘机向他们靠过来,逼得丹尼几次把车身擦上行道树...... 好在巷子不长,两车的速度又都赫人之极,杜青染只觉得憋在胸口的那口气还来不及呼出,前方的出口已经隐隐在目。 便在此时,丹尼突然一个急刹,紧接着,就在杜青染的瞠目结舌之中,他们的吉普车以惊人的速度在弯曲的巷子里一路狂退! 追击者的反应也不慢,当即刹车,一路倒退着追了过来,但终是慢了一步。 丹尼的高超车技此时显露无疑──向前狂飙不难,要的是胆子,但在高速后退中想要把方向控制得一分不差,光有胆子就是死路一条。他硬是凭着这一手功力,压住了对方车子的良好性能,一分钟里从巷子一头退到另一头,从始至终,任凭大切诺基如何发狠,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车子很快到了小巷的入口处,哪晓得丹尼这时候再一次使出奇招,猛然间来了个大幅度减速,两车的车距本来就很近,始料不及的"红牛"再次失算,不及减速飞快地越过吉普,向巷外公路上退去...... 就在大切诺基的车头与吉普车车尾交错而过的那一刹那,电光火石间,丹尼猛甩方向盘,车尾急急地向着红色越野车撞了过去──单以车子本身而论,JeepWrangler小了GrandCherokee整整一号,对撞是自取灭亡,但是以车尾去撞对方的车头,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何况对方还在高速倒车之中。可以说,如此一个以弱击强,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这一下,正好打在了对手的"七寸"之上。 大切诺基上的那个司机也不简单,丹尼这边刚有所动作他已经猜到动机,连忙向右边躲闪,车头在高速后退中猛然右移,只听得汽车发出嘶心裂肺般的一声怪叫,堪堪避了过去。 只是,车头虽然避开,车身去不可避免地改变了方向,呈30度角横在了吉普车身后,丹尼象是早就算准这个结果等的就是这一刻,一脚踩上油门,车子暴退,汽车屁股大力撞上大切诺基车身...... 杜青染只听得一声闷响,然后车身一阵猛摇,心头立时七荤八素...... 晕头晕脑中,听见后边的林峰一声大喊:"丹,快停下!" (十四) 朋友圈 这边吉普车停下,那边大切诺基也没了动静,刚刚给那么不要命地撞了一下,估计就算车子没事儿,司机也一时半会儿动弹不了。 吉普车上包括杜青染在内通通跳下车跑到"红牛"跟前,驾座这边的车门已给撞得面目全非,打不开,不过副驾那边没事,先是一个大男孩开门从里面出来,灰头灰脸的,低垂着眼,跟个准备受罚的小媳妇儿似的。 过得半晌,司机才从副驾这边慢吞吞地爬出来,他看起来很年轻,是个亚裔,右手抱着左臂,一副受了伤的可怜模样。 一直双臂抱胸面无表情的林峰直到这个时候才冷笑一声:"假装受伤想冒混过关?" "峰......峰哥,是真的受......受伤了......" "受伤了?那就伤重点你才记得牢!"说话间,当胸一拳。 "噢奇,峰哥峰哥,我就开了个玩笑......"马上开逃。 "玩笑?"丹尼气得脸色发青,终于忍不住也对另一个报以老拳,直揍得这边也是连声讨饶。 "丹尼......丹尼......,我错了我错了......" ...... 寒冷静寂的午夜街头,鸡飞狗跳。 车子重新启动,杜青染最后看了眼立在路灯下的两个小子,小的那个十七八岁,大的也不过二十一、二,两个人都只穿了件衬衣,又都生得单薄,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竭力忍住笑,回头问驾座上的林峰:"这种天气,把他们扔这儿没问题?" "那两个混蛋要有问题才是怪事!"丹尼抢过话头,他还有点愤愤然,"青染我敢跟你打赌,把你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关一起,活到最后的保证不是你。" 林峰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笑了起来:"这么冷的天,跑步回家是种非常好的运动。再说了,这也是我和丹送给他们的一份厚礼,以后动手之前,最起码,他两个会带件大衣出门!" 直到第二天,杜青染才彻底搞明白两个人的情况。 大的那个是华裔,大家都叫他雨,昨晚开车的就是他。小的是拉丁族裔,血统复杂,不过西人的基因很张显,说他是西班牙人,没人会起疑。他的名字很有趣,叫小乔,据说是雨给取的。 有小乔当然就有大乔。这个大乔可就威风了,1米87的个头,比屋子里所有人都要高,他是小乔的亲哥哥,不但生得比小乔生猛了十倍,就连混血的迹象也要比小乔明显许多,一看就是巴西那边的帅哥。 最有趣的,是这几个人都会讲几句中文,当然,只会听说不能读写,而且发音实在是......不敢恭维。 和杜青染他们一样,这仨也是专门赶来过感恩节的客人。 主人家也蛮有意思。两个都是三十五岁上下的西人,男主人迈克1米75左右,女主人海伦娇小玲珑,穿了高跟鞋才到老公肩头,眉目五官很是媚妩,只是跟她老公站一起,马上没了影儿──她那个老公长得无比精致,比女人还要漂亮,化了女装的话,估计何秀利都要甘败下风。不过举手投足间倒是十足的洒脱,没有丁点娘娘腔。奇怪的是,杜青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反倒觉得很不对劲,跟林峰一提,林峰大笑,说好多人都是那种感觉,好象那么漂亮的男人就该是娘娘腔,一点不娘反倒不正常了! 他二人年纪不大财产却不少,刚把附近一大片山地买下来。早餐桌上林峰给海伦开玩笑,说他们的后院足足有半匹山,问她怎么打点得过来。海伦眼睛弯成两片月牙儿,笑眯眯地回答:"对呀,这不指望着你们这些好朋友过来多帮点忙!" 林峰立时闭嘴,丹尼眼观鼻鼻观心心观餐盘,一声不吭,就连大乔,都老老实实吃他的烤土司,装作没有听到。 海伦不理这几个,回头端起咖啡壶,笑容可鞠地问旁边的杜青染要不要加咖啡──她看杜青染的眼神,从一开始就象正在验收未过门的儿媳妇,就连心理素质超人一等的杜青染,都给看得浑身发毛...... 吃过早饭,杜青染跟着林峰丹尼去了车库,想看看那两小子的工作成果──昨晚上的"飞车事件"传到大乔耳朵里边后,今天一大早把两个从床上揪起来直接扔进了车库,一声令下:修车! 一进去,杜青染就看得呆了。 这户人家的"车库"十足一个小型修车厂,各种各样的工具设备齐全,最惊人的,是墙沿下一溜七、八辆汽车,从悍马到路虎,全是最近一两年的新款越野,旁边还停了不少高档机车...... 林峰告诉他,迈克酷爱汽车,他的爱法与众不同,不是爱开爱买,而是爱把汽车开膛破肚,然后重新整装。他从十来岁开始玩车,到现在玩了二十多年,早已经是这行里边公认的状员郎,经他手改装过的车,性能整个提升,水准比汽车厂家的正牌工程师还要高出一大截,丹尼修车的本事好些都是跟他学的。末了,还不忘喜滋滋地加上一句,这次他们因祸得福,吉普车屁股撞烂了,正好赖他帮忙修车。 他这边算盘打得蛮好,那边丹尼懒洋洋地接上一句:"让迈克修车不难,你就准备着帮海伦收拾他们家的后院吧。‘天下第一吝啬鬼'的便宜你都想占,我算服了你。" 林峰再一次没了声儿。杜青染心底却是感慨万千,世上有些事真是不能以常理度之,那么懒的丹尼爱开飞车,而那么个精致美人,却喜欢干这种脏活!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后边的车库门突然打开,开门的人身体未到声音先至:"小王八蛋,支票准备好没有?" 丹尼一听声音就笑了,眼睛看向大门:"我就说这两个小混蛋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没事敢跟我开这种玩笑,原来是中了你的招!" 进来的是个西人,跟林峰他们差不多大,中等身材,棕色的长发在脑外束成马尾,眼睛深陷,笑起来一口晃眼的雪白牙齿,穿了身夹克牛仔裤配登山靴,收拾得整整齐齐利利落落,整个人非常顺眼却又毫无压迫感,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男人。 他进来后,先是热热络络地抬手跟丹尼和林峰各击了一掌:"俩混蛋不知天高地厚,我这不是帮大乔的忙,指点他们一二。" 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杜青染,满眼的惊奇,转向林峰:"你不玩啦?" 丹尼这个人一向懒散,能靠着的时候就绝不站直了,他从一进来就斜倚在一个大工具柜上,这时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搂住杜青染的腰,赶在杜青染拳头出来之前,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向他耳语了一句"先别动",然后一脸警告地看着来人:"金,不要乱说,青染是我带来的客人。" 这位叫"金"的男子眉头一挑,又露出了他满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得很是不屑:"你?你还是先把你那辆‘法拉利'搞明白了再说。开锁飙车我不跟你比,跟我玩心理游戏?这辈子你都没戏。" 林峰早把丹尼搂在杜青染腰上的那只手打了开去,这时跟杜青染介绍心理大师:"这个是金,老朋友,百分之百一只笑面虎,人称‘笑面金'。记住一条,宁肯上赌城大老板的牌桌子,也不能跟他赌。" 然后指指刚从汽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污和黑线的雨:"那个笨蛋不信邪,天晓得这一票输了多少钱。" "笨蛋"雨今天穿了身牛仔服,也不知是刚刚染上了机油污渍,还是原来就是如此,一身上下脏得来连本色都看不出来。他大慨心情很不好,从车底出来后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象没有看到他们几个一样,绕过几人匆匆走到角落里的沙发前,一脚踹了上去:"懒鬼起来,都十点过了,你还睡!" 没有响动。 一把拧上沙发上懒鬼的耳朵,那只耳朵立刻变成黑灰色:"债主都找上门了,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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