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显然收了气势,倚到被子上直喘气。
梅画赶忙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送过去,一手抚着人的胸口顺气,谄媚一通,“这不是话赶话赶上了么?婶么,您可得保重身子,家里大小事都指望您定夺呢,您看您一倒下就乱套了,春芽今儿还跟我叫板了,水儿也不微笑了,我大哥更夺了情面,我来这半天都没正眼瞧我!”
守在帘子门口相互挤着竖着耳朵的几人,愣是听着梅画无中生有的编排纹丝未动,谁让他最有能耐哄的生病不求医的人恢复了往日那股子高杨的气势了呢。
☆、第273章
刘芬芬到底是病了起来,虽然家里饭食不差,可他忧心忧虑并非一两日,往常吃的两碗饭量这些天只吃半碗,哪怕孙子一个个的孝敬往他嘴边送,他也只咽下几口,而饭食即便咽下去了也是堵在胸口下不去,一日循环一日,造就了一堵厚重的城墙,如今不仅是食物积压气血不畅造成的便秘,常年劳作的身子一旦松懈下来,那些原本不痛不痒的地处都成了病原。
得亏近几年养的丰润,家中又没啥大事累赘,每日得孙儿抚膝相乐,不至于因思绪过重而耗的身子脱了形,如今也只患得颜色有些发枯,精气减退而已,大幸。
他恐将病气传给孙子,连着大宝贝芝麻都不叫往屋里来,所以每日早起午间后半晌十分,就见帘子外面小凳子上并排坐着好几个胖墩娃娃,隔空高呼与帘子另一端的么么对话。
这几个小娃把它当成新的游戏,只要想起来了就手拉手作伴给么么解闷,暖心的刘芬芬经常哽咽动情,他的孙子们真是不白宠,知道疼人。
连梅画他都不愿意叫近身伺候,毕竟奶着孩子,病气可是会传染的,可思想超前的梅画并不信这一套,打骂都撵不走,刘芬芬只好叫他不时的去外头晒晒太阳,言之昭昭什么污秽之物最见不得光的之类的。
喝了一剂药后,刘芬芬夜晚睡的安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也不来恐吓他了,第二日起来时明显看着精神不少,只是腿脚仍然发虚,使不上力气。
梅画在东屋喂饱了三个小崽子,刚系拢衣服,余光就瞥见他家老四稳稳当当的进来了,那步子隐隐透着兴奋,
“阿么啊,吃饭啊~”
传到偏爱浮想联翩的梅画耳中,老四墩子这声吃饭的意思就是明晃晃的吃-奶,梅画一声不吭,不搭理他,等人迈着小胖腿急冲冲的撞到他腿边时,正好系完带子。
艾老四仿佛没看到,眯眯眼诉求,“阿么,饿啦。”
梅画拉拢衣襟,两手捧着他四儿子的胖脸蛋子,讥诮地说,“饿啦去外头,你小婶么给你蒸米粥了,香喷喷的可好吃了,去吧。”
艾老四不动地方,甚至连表情都不变,继续眯眯眼敞亮诉求,“阿么~”后面的也不说了,直接变成行动派,胖鸡爪抓着衣襟,脑袋往里送,嘴还张着。
梅画被他这出逗乐了,衣服那么贴身,他大脑袋如何能塞进去,将衣服边拽回来,提留着老四坐到自己腿上,给他对视,慢慢给人上课,“四宝啊。”
“啊?”艾老四心心念念他的口粮。
“看着我,眼珠子不许乱瞄,叫你爹知道了非得给你扔鸡圈里去。”梅画恃宠而骄,儿子也是男人不是。
艾老四听的懂威慑,瞬时规矩了。
“你今年几岁了?快两岁了。”梅画展开自问自答模式,“当然了,还差着几个月,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长牙了,长牙就得吃食物,吃可以嚼的东西,不能只喝汤,明白不,那样你就长不大,永远是个小豆丁。”
艾老四眨吧眨巴眼,点点头,明显低落地说,“吃馒头。”这是说人家已经用到牙齿这个工具了,您老人家不是看到了么。
“对,老儿子最乖了,去吃馒头吧,还有鸡蛋,可香了。”梅画当爸爸的故意曲解含义,诱惑着人去吃饭。
老四宝此时已经瘪起了嘴,闷闷不乐,被阿么放到地上,愣是掰着身子往外推,老四宝觉得委屈了,阿么不疼他了。
梅画长的高,一时没留意小儿子的脸色变化,白净柔软的手指将人的短发胡噜成一锅粥,满足的前后脚出去吃饭。
柳春芽特地给婆么熬了小米粥,加了一勺红糖,放到托盘上端到房里面,梅画早已放好了小炕桌了,他的饭也在桌子上。
“行了,你去吧。”梅画接了他的餐盘,外头还有好几个小崽儿需要伺候呢。
柳春芽唉了一声,等婆么点头了,他才出去,规矩一分不差。
虽说进了三月,可空气时不时的反常一回,哪怕艳阳高照,可那小风刮真叫一个刺骨,竟不比冬日的寒风缓和半分。
梅画先剥了一颗鸡蛋放到婶么的的碗中,然后再剥自己的,刘芬芬喝了两口甜甜的粥,胃里舒坦不少,瞧着对面的人专心致志的剥鸭蛋壳子模样,圆润的手指甲干净利落灵巧,心中一直隐隐称奇,照理说这人虽然不爱劳动,可摸摸碰碰的总是避不开,家里物件儿又是粗糙的,日日积累下来,他的手还是跟当初嫁过来时一个模子,几年来连块皮都没破过,茧子更甭提,影都挨不着,一双手仍是保持着柔滑细嫩纤长,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说不得的少爷命啊,哪怕沦落至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山沟里,人家始终保持着世家出身的优雅气派。
梅画得意洋洋,贱儿贱儿的耸着肩膀,“婶么,是不是被我剥皮的娴熟技巧折服了,哈哈,我这可是练出来的,咋样?高标准不?”
刘芬芬僵了僵嘴角,方才那番畅想钦羡霎时龟裂,这人不开口还真像大家闺秀的身姿,甭说话,一说话准穿帮。
“快吃吧,再晾就凉了。”刘芬芬低下头不看他那臭贫的德行。
“嘿嘿,望而生畏了吧。”梅画兴奋起来,咸鸭蛋一分两半,流油的黄儿给了婶么,仔细盯着人的脸色看了半晌,认真道,
“一会儿吃了饭叫岭子宰只老母鸡,拿着人参须子炖上一大锅汤,全家跟着您滋补一番,炖汤还得老母鸡才大补,啃骨头才选择公鸡呢。”
刘芬芬没言语,给他权利由着他去安排,只关心,“这两日你怎么样,奶够不够,早晨四宝想吃两口你咋还拒了娃子,四宝儿小着呢,又吃不多少,奶一口又如何?”
“我瞅着您一点都像病的,这老远都听见了?您是得了神通吧?”梅画脸上的肌肉扭动一番,闷气小声商量,
“哪是不够啊,他都快两生日了,谁家这么大的孩子还吃啊,该独立断嘴了,还有,他老是咬我,没轻没重的,昨天都咬破皮了,疼着呢,今儿喂老七他们几个我都没叫吃右边的。”
刘芬芬静静听着牢骚也不打断,末了等人愤愤地喷完,他才慢悠悠地开腔,“只要家里供得上的,就不能苦了娃子,这是我的吩咐,你记住了,莫要自作主张给四宝断食儿,可知道了?”
梅画无动于衷,淡淡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对面逼迫的视线不离不弃,过了半响,迫于无言的压力,蠕动着嘴角点点头,失意沮丧黯然地小幅度地点点下巴,
“我知道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刘芬芬并不觉得胜利,他跟对面的人又不是敌人,觉察侄夫情绪不高,还给她夹了两根咸菜故意放到他的粥碗里,筷子还没收回来,面前的人就炸毛了,刘芬芬心中大乐,方才的僵持就算过去了。
早饭过后,艾岭送侄子去学堂,然后直接去了二哥家,这会儿正是育稻苗的月份,今年他们直接下到大棚里,里面的菜拔了几拢,之前也留出了一大块地方,预计出的产量足够两家下苗。
出了正月后,可以动针线了,刘芬芬躺着睡不着就起身拿了线框做些零碎的活计;
水儿在后院拔鸡毛,柳春芽给侄子们洗着小衣裳,这边还没晾上,就听院子门口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柳春芽侧着耳朵听了一嘴,比较陌生,也没理会儿,以为是路过的旁人,可接着就听到大门响和夫君的声音,夫君好像还听客气的说什么家中茅舍啥的,柳春芽紧着倒了水,两手擦着围裙往夹道小跑。
还未转弯,顶头撞到四五个聘聘婷婷形容脱俗的人影,柳春芽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脚被缠住了似的,木呆呆的站在路中央也不知道让开。
艾岭还穿着干活的衣裳,脚上的鞋和裤腿沾着泥点子,手上干巴巴的泥巴糊了一片,估计连洗都没顾得上,他走在前面引着几位品貌仪态具是端庄的人往里走,碰见分不清状况的夫郞时也没呵斥,而是温和的笑着说家里来了贵客,请嫂么到堂屋。
“……”柳春芽猛然仿佛被扎了一根针,立时反应过来,没工夫检讨自己丢脸的蠢相,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冲着走在前头年纪稍稍长的一位夫郞福了一福,不算失礼,退后两步小跑回屋了,甚至连人的正脸都没仔细瞧清楚,只留意到那人嘴角和顺的笑容了。
梅画这会儿正骚着脑袋琢磨法子哄转四宝儿呢,这小子估计早上被伤了自尊心,打吃了早饭就不理自己了,默默地坐在婶么那屋帘子的门口,当个守门员,一声一声的喊着祖么么,好不可怜见儿的。
当爸爸的后知后觉的发现老四宝生气了,这不,立刻抱起肉球回西屋作检讨,奈何老四宝是个老车轴,上了多少发条机油也转不起来,蔫蔫地守着他六弟,只给阿么一个萧瑟孤独的厚壮的背影。
梅画这个愁哟!
☆、第274章
梅画暗搓搓地盯着老四宝的后背,脑袋里忽然窜出熊猫这种动物,这憨态可掬的神态,身体胖又软,笨拙拙的呆萌状,唉哟,越细瞧越像,就是身上没长毛!
“老四?小四?”梅画贱贱的拿手指头顶顶他的脑袋,嘿嘿一乐。
老四宝孤僻起来谁都不朝里,闷着脑袋玩自闭呢|(- _-)|
梅画找着好玩的了,以前可没发觉他家老四自带搞笑因子,这明晃晃的往这一堆就是一出幽默剧呐,全身都是喜剧细胞,正想继续撩拨人,却被柳春芽慌里慌张的硬生生的打断了。
柳春芽先招呼的嫂么,然后飞去婆么那边报告,梅画单手支着下巴,疑来疑去,只以为是自己爹又派人来了,巴掌一拍,扯了一条被子横在床边上,探头亲亲老四宝,甜兮兮叮嘱,
“乖乖的不要乱动,爸爸马上回来啊,可不许掉下去,好好看着弟弟呐!”
老四宝这回听说了,用力点点脑袋,就是嘴巴闭的紧紧的。
“小坏蛋,还玩深沉呢。”梅画笑了一回,整理下衣裳和精神面貌,昂首挺胸的出去了,正好跟那屋出来的柳春芽打个照面。
“阿么说了,一切全凭嫂么做主。”柳春芽敬佩的眼神望着嫂么。
梅画轻咳一声,装的酷酷的,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又不是来的重大人物,怕什么,跟在我后头。”
“唉!”柳春芽欢喜的应一嗓子,跟着嫂么可是见大了世面。
梅画精神饱满的拉开门,踩着亮光羊皮的小靴子先一步踏出门外,紧接着一身红缎子的敞怀修身夹棉大衣的人矗立于门口,清淡的目光慢慢凝聚于不远处缓缓而来的几人,瞳孔紧了紧,心中的小人乱蹦跶,我靠,这谁啊一大帮,瞧这姿态仪表叮了当啷的,别是自己的哪门亲戚吧,这忒瞎菜了,自己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得;千万别露相!这是心中小人的威震一吼。
内心独白的功夫,这些人离着梅画只剩下五六步了,梅画神情始终平淡无波,给人一种清流娴雅之意,距离感是演出来了。
艾岭走在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身侧,瞧着嫂么清高可贵的扮相,嘴角不自在的动了动,等着人停了步子,率先出来介绍,
“嫂么,这几位是嫂么亲家的本家,初到本乡,如今得了空闲,特地前来探望嫂么。”
梅画心中的小人又蹦跶出来,我去,这就是他爹给他找的后台啊。
梅画还没啥表示,走在最前面的一位三十几岁的穿戴不俗的夫郞又往前迈了两步,微笑着亲切地说道,
“这位一看就是二公子了,初次见面,此前并未着人送请拜帖,我们直接登了门,想着都是一家人,无须客套,希望没有扰了二公子的庶务。”
梅画淡淡的眉尖松了松,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作态,神情不再是淡然,换成和颜悦色道,
“原来是你们,早就得了信儿,今儿终于见到了,什么庶务不庶务的,我是最清闲的一个。”
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后面的几人一眼,梅画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规范的邀请的举动,好听的声音微微传出热情,
“还请屋里坐,寒舍简陋,怠慢了。”
那夫郞连称客气,上前两步亲手携了梅画的手臂一起进门,后面那个年轻的汉子则自有艾岭相陪。
刘芬芬家虽然住的还是土房子,可屋里变化非常大,基本上靠墙的一面都装了柜子,一水儿的原木色,给人清新自然的感觉,当然,脚下的地还是泥土的,这个一时半刻没啥改动,再就是灶台,基本上庄户人家的灶台跟堂屋分不开,不过他家有的是勤快人,所以屋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整洁的。
艾岭虽然是汉子,可谁让他是弟弟呢,所以主位当仁不让是梅画来坐,梅画飘然一笑,指了左边的位置请这个夫郞来坐,其他人不用说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梅画此时的气势与往常截然两样,可不是那个浑身懒骨头的夫郞了,坐有坐姿,笑不露齿,两手摆放规范,姿容清丽,端庄恬静,稳重大方,全身散发了侯门嫡子人品端方之风范。
等人全坐下来,梅画浅浅地笑着询问关心一番,“来了这里可还还习惯,相隔千里,纵有水土不服也是人之常情,男人们身强体健还好说,娇弱的夫郞和闺阁里的哥儿可是要受些苦了。”
梅夫郞白皙的脸色稍稍发窘,不过很快被掩饰过去了,不在意地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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