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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千绮夏

时间:2016-03-27 20:05:50  作者:千绮夏

    宛如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起来,我大口喘息着,视线漂浮不定——直到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端着一碗底部绘有莲花舒展的清水稳稳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喝口水吧。”
    让人信服的舒缓嗓音促使我不由自主的接过这碗清水,一饮而尽。
    梦里面闻到的苦涩气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真切起来,我循着气息偏头望去,果不其然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还冒着缭绕热气的药炉。
    手中的空碗被人拿走,我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总算醒了,刚好药也煎好了,不妨趁热喝下,苦是苦了点,不过我有蜜饯果子……”
    我怔怔的坐在床上,看见一身烟青色长袍的青年背对着我弯腰在不远处的茶案前忙碌,突然眼眶一热,脱口而出道:“哥哥……”
    话音刚落,就连我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
    青年盛药的手微微一抖,溅出几滴如墨的药汁,鹿野僵硬片刻,随即面无表情的端着药走过来,声音却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温柔:“该喝药了。”
    我仓促的“嗯”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接过气味难闻的中药闷声闷气的往嘴里灌,耳朵却捕捉到身旁青年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刚刚是做噩梦了吗?你生病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嘴里一直在喊‘哥哥’。”
    舌尖弥漫开一股苦涩的味道,我低下了头:“多谢鹿野先生相救了。”
    鹿野不以为然的挪开了绵长深远的目光:“不必,我欠你的。”
    我倒是不知道他是如此的“知恩图报”,四顾无言间,还是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上:“那块玉佩是先生家祖传的吗?”
    目光始终落到屋内一角的鹿野这才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原以为他不想提的,却没有料到他还是回答了:“嗯,是传家用的信物,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也要格外感谢清友你,慕老板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一鼓作气的问:“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玉佩?”
    鹿野有些诧异,却还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闪着温润光泽的雕龙玉佩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我。
    脑海里隐约浮现出梦里的对话:“倒也应了兄友弟恭的佳话,谨言,爹今日不妨就把这互为一对的传家信物交与你们兄弟二人……”
    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活灵活现的镂刻,我不禁目光一紧,翻转玉佩赫然发现在其背面雕刻有两个蝇头小字——
    我努力睁大双眼,握住这一枚小小玉佩的手指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谨言”二字?
    鹿野却像是没有看见我此刻的异常似的,反而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顾家的事,你无须担心。昨夜我既然能去把你救出来,自然也就能给你一个安身之处。”
    “这、这枚玉佩……好生眼熟。”
    半晌,我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又暗怀希望的话。
    鹿野从我颤抖的指间接过玉佩、细心收好后,抬头莞尔:“眼熟得很吗?上次无意间,我似乎看到你们顾……”
    话未说完,横空□□一道别扭生硬的男声,我皱眉望去,只见身材矮小、面上却带着一脸和气笑容的小岛如沐春风的走了进来:“哎呀,你们有一句俗语是怎么说的?真是一报还一报,清友之前救鹿野先生于危难之中,如今也被鹿野先生解救了一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鹿野面色如常的接过一旁的空药碗起身离开了床边,破天荒的没有用日语与小岛交谈:“有什么事吗?”
    小岛已经径直走到了床边,笑容可掬的答道:“无事,我是来探望清友的。”
    我一脸茫然的问:“探望我?”
    “沈先生可是很挂念清友这个朋友呢,特地托我来探望一番。”小岛自顾自的用蹩脚的中文解释着:“他说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差事,只等你风寒痊愈便可……”
    沈泽棠之前所说的打算都是真的吗?
    虽然他这个人总是两张面孔、说话真真假假、伪善又圆滑,但是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许……
    在我还在跟自己做着心理斗争的时候,鹿野讽刺的勾了勾嘴角,我还是第一次在他那总是没有明显表情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他似有所悟的问小岛:“沈先生?沈泽棠么?”
    “はい、そうです。”
    小岛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转身回答鹿野道。
    鹿野那似乎凝结了初秋清晨凉薄雾气似的双眼远远望向我,对小岛不容置喙的说:“替我转告沈先生,不必大费周章了。”
    “从今天起,清友就是我的贴身使唤。”
   
    第37章 心病
   
    所谓“贴身使唤”,自然是要与主人形影不离、常伴身侧、便于使唤的。
    对于突然一下子就成了日本宫本少佐府上颇被看重的幕僚的贴身使唤这件事,我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即使心里再怎样排斥日本人,在旁人眼里看来却像是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似的。
    在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达官贵人尚且都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像我这种在世上已经无亲无故的平民百姓,命运就像是一团轻飘飘的柳絮,经风一吹,便四散飘零、无家可归。
    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地陪在顾蕴玉身边,直到他娶妻生子。即使在发生了那些事后,在他说起那些不切实际的话的时候,我都一直以为我可以形影不离的陪在他身边。
    孩提时代的事情,我未曾忘记,只是不想再次提起。也许是我不善言辞,但是我却一直记得那年冬天那双热乎乎的小手紧紧牵住我,把我从冰天雪地、满目荒凉的街头带回不会再让人挨饿受冻、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是顾蕴玉救了我一命。
    “清友、清友?”
    忽然传入耳中的嗓音拉回了我漫无边际的思绪,我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这才发现客厅里分别坐在沙发上的宫本少佐以及鹿野都停止了谈话,仰起头望向站在边上一脸木然的我。
    鹿野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和服,雪白的颈项映衬在深色的衣领间更显得容光绝尘、气质不俗。
    而少佐则是依旧穿着那件总是能在报纸新闻照片上看见的军官服,他五官本来就生得硬挺俊朗,一身正装更显男子气概,即使他此刻正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毫无坐姿可言。
    鹿野微微蹙眉,抬眸对我说:“劳烦你去一趟我的书房,把桌上的那个档案袋拿过来一下。”
    宫本少佐饶有兴趣的支起下巴对身旁站着的年轻副官吩咐一声,于是在我动身去鹿野书房的时候,身边也跟了一个唇红齿白、话不离口的年轻副官。
    总是出现在宫本少佐身边的,除了幕僚身份的鹿野以外,便是现在正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何副官了。
    来这府上几日,也见过之前那几个人精似的翻译,关于这府上一些形形□□的传闻轶事也听了不少,其中最为绘神绘色、活灵活现的便要属我身边这位何副官的。
    他也算是个传奇,据说是一半日本人一半中国人血统,但是他却丝毫不以此为耻,并且在家乡沦陷时毫不犹豫的巴结上了当时还不是少佐的宫本,从此跻身为宫本身边除鹿野以外的第二红人。
    我现在都还记得孙翻译当时跟我讲述这一段不亚于小说话本的隐秘传闻时,那眉飞色舞、唾沫飞溅的场景,以及末了还要神神秘秘的问上我一句:“你说,何副官他这样明目张胆、哗众取宠,难道就不怕得罪鹿野先生?”
    我当时忍了很久才不至于失态,我只想问,何副官跟少佐如何那是他们的事,又与鹿野有什么相干?
    然而此刻那大名鼎鼎的何副官却东拉西扯的跟我说了许多鸡零狗碎的事情,终于将话题扯到了还坐在客厅的鹿野身上:“我跟鹿野先生也算是多年同僚了,打我认识他那天起,就没看见他用过什么贴身小厮,我还以为是他不喜别人离他太近,怎么现在突然又……?”
    见我神色一僵,何副官宽慰的拍了拍我的肩,状似亲密的说:“哎,我没别的意思,也就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啊。以后你服侍鹿野,我服侍少佐,我们也算是半个同僚了,这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哈哈哈……”
    拿好档案袋折回客厅的时候,意外的看见几个陌生面孔、一副记者打扮的青年有条不紊的张罗着什么,少佐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桌上小巧精致的外国摆件,鹿野被簇拥在记者模样的青年中间,似乎在商谈着什么。
    见我跟何副官回来,他点了点头,接过我手中的档案袋抽中一张看了看,说:“何副官,这几位是新潮日报的记者……”
    何副官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扫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几位记者,未等鹿野说完便口齿伶俐的接过话,一边笑眯眯的介绍道:“啊,我知道的!是昨日便约好了的,你好,我就是电话里面跟你约时间的何副官,少佐在这边……”
    鹿野也不介意,收好了档案袋便径直走向较为安静的角落拣了一个椅子坐下,低头仔细看起档案来。
    他看档案的样子很认真,我静静的站在他身侧,帮他遮去了一部分院外透进来过于炫目的阳光,又不至于完全挡住了他的光。
    客厅那边说说笑笑的是一下子便跟记者们打得火热的何副官,即使再如何的吵闹却丝毫影响不到这边正在做公务的鹿野,他就像一个绝缘体似的,把那些嘈杂又热闹的景象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浑然忘我的认真。
    偶尔在翻页的时候,鹿野才会稍微动一动,诸如抬抬头、侧侧脸之类,那掩映在深色衣领下的洁白颈项只会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那洁白中的一丝红线……
    一丝红线?
    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鹿野脖子上有佩戴什么?莫非是他戴上了那枚玉佩?那枚背面刻有“谨言”二字的雕龙玉佩……
    “清友?”不知何时,鹿野已经停下翻阅档案的动作,抬起头望向我,却曲解了我复杂的眼神,只是说:“风寒初愈,一直站着很辛苦吧?你可以坐在我身边。”
    “不用了……”
    我支吾着,眼神逃避开来,置身于那样清洁无暇的目光下,有种会被看穿的羞耻错觉。
    鹿野若有所思的微微颌首,还未继续说些什么,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记者笑容可掬的跑过来对鹿野说:“打扰了,可否请先生移步到院子里,照相机已经架好了。”
    我朝外面的院子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之前在何副官翻译下同记者谈话的宫本少佐已经站在外面用布遮住却依稀可以看见是个照相机架子的旁边了。
    鹿野点了点头,起身将已经整理好的档案袋递给我,理了理并没有一丝褶皱的和服,镇定自若的朝院子里走去。
    以前总是在报纸上看到宫本跟鹿野的照片,现在却是第一次看见了那风光无限的照片的背后……
    我一个人抱住档案袋慢吞吞的挪到了院子边缘避光的屋檐下,远远的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鹿野。
    少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反而一脸轻松的侧过脸与鹿野交谈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鹿野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表情,但是微微上扬的淡色嘴角却让他看上去像是在微笑一般。
    一身军装的男人与藏青色和服的青年并肩而立,一刚一柔,明明是分外养眼的场景,却偏偏刺得我双眼发胀,一定是阳光太刺眼的缘故罢。
    忽然“咔嚓”一声在耳旁响起,惊得我一个失手将档案袋摔落在地。
    我还来不及弯腰捡起,便看见一个莫名有些眼熟的青年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先我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档案袋。
    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照相机,半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精壮小臂的青年将档案袋递给我,一脸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啊,我就随便照照……”
    四目相对之时,他的神色忽然一变,随即笑得更加开怀了。
    我拍了拍档案袋上的灰,迟疑的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你……”
    青年举了举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又指了指院子里忙活的记者,憨厚一笑:“忘了介绍,我是新潮日报的实习记者,姓钟单名一个良。不知小兄弟贵姓啊?”
    我愣了一愣,呐呐道:“清友。”
    “原来是清友小兄弟,幸会幸会。不知你在这少佐府上担任什么职务啊?我也好采访采访你。”钟良也是个自来熟的,不等我搭话便一个人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低头看着地上斑驳散乱的阳光,轻轻的说:“我是服侍鹿野先生的……”
    钟良哈哈一笑,打断我的话,圆场道:“原来是鹿野先生的助手,早闻鹿野先生才识过人,想必就连身边的助手也定有能耐哈哈哈哈……”
    院子那边的照相似乎告了一段落,有人在阳光下高呼钟良的名字,钟良朝我耸了耸肩便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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