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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千绮夏

时间:2016-03-27 20:05:50  作者:千绮夏

    鹿野穿好了衣裳,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的态度。
    军医接着说道:“哎,不好说,底子太虚,心气郁结又感染风寒……少佐只吩咐我们下面的吊着他的命就好。”
    我咳嗽一声,弄出些许动静,随即大步绕过屏风走向内室。
    军医谨慎的闭紧了嘴,冲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细细嘱托了鹿野一番,便拎起医药箱匆匆离去。
    鹿野仍旧一语不发的坐在床上,似乎是在盘算掂量着什么复杂危急的事情,半晌,才难掩倦态的抬眼看了看我,却不是问我这一整天跑到哪里去了,更没有过问我跟顾蕴玉在一起做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话,却足以让我一整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他说:“沈泽棠从地牢里面出来了,我要送你离开这里。”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迷迷糊糊间只觉似有一个人影站在我床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不语的凝视着我,然后伸手替我捻了捻被角。
    大脑一片混沌,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很无力。
    我只记得自己在倦极的情况下还是硬撑着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那人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温柔的摸了摸我的脸颊,催眠一般的语调轻轻地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也许是被这令人安心的声音迷惑,也许是抵挡不住一夜未眠的困倦,最终我还是对不可抗拒的睡意屈服了。
    意识再次恢复清明之时,涌入鼻间的是一股勾得人肚子里馋虫蠢蠢欲动的食物香气,在这空气愈发寒冷的早晨。
    只见穿着一袭黑色袍子的青年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似乎是被烫到了,放下汤碗便不停用手指摩挲自己的耳垂。
    我迟疑了一下,穿好衣裳下了靠着屏风的床榻。
    鹿野听见我这边的动静,忙放下了手,转身看过来,微微一笑:“起来了?洗漱好了就可以来吃早饭了。”
    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便飞快的跑进了一旁的卫生间。
    拾掇妥当后再次走到桌子边的时候,鹿野已经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只不过托着下巴出神的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木,不知道在为什么而忧虑,浅淡的眉毛频频蹙起。
    我拉开了椅子,他这才猛地回过神,若无其事的淡笑道:“尝尝看,饺子味道怎么样?我很久没有做这个了,手艺也生疏了,上一次还是……”
    低头一看,只见桌子上摆有满满一汤碗白白胖胖的饺子,旁边用一小碟子盛着墨色的酱汁,上面漂浮着些许青绿的葱花,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我愣了一下,有些讶异的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鹿野“嗯”了一声,似乎察觉到我的迷惑,莞尔道:“今天是冬至,昨日我便特意让厨房里准备好馅跟饺子皮,早上现去包了几个下了,趁着新鲜,你且多吃几个。”
    白白嫩嫩的饺子蘸上颜□□人的酱汁送入口中的感觉,暖心暖胃,我一连吃了好几个,才发现坐在对面的鹿野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抿住的嘴角泄露些许紧张的情绪,我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的问道:“这就是家里的味道吗?我是说,娘……”,我生涩的吐出这个词语,结结巴巴的说:“娘做的饺子也是这个味道吗?”
    鹿野怔住了,沉默了半晌,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嗯,大概是,爹娘还在的时候,每年冬至都会给我们包饺子,还有姐姐……”
    “姐姐……”我喃喃重复道,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子面孔。
    似乎是想求证什么一般,我忍不住追问道:“你说的姐姐,是不是沈泽棠他……”
    鹿野沉浸在悲伤中的脸庞露出一丝丝厌恶的表情,转瞬又消失不见,生硬的转换话题道:“快吃吧,饺子要凉了。只要阿慎喜欢,哥哥以后天天给阿慎做都可以。”
    我知道他不想谈及这个沉重又禁忌的话题,却又不想因此而无话可说,只是配合道:“那……你吃了早饭没?”
    他摇了摇头,心不在焉的回答:“我不饿,若是饿了待会儿去厨房再下几个就好。”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敷衍,当下就插了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蘸了酱汁递到他淡色薄唇边,无理取闹似的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不如你就着我的手一起吃完罢了。”
    鹿野无奈的看了一眼我停在他唇边不离开的筷子以及摇摇欲坠的饺子,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张开嘴用洁白如贝的牙齿轻轻的咬了进去。
    如此一来二去,满满一汤碗饺子终是被我们兄弟二人瓜分殆尽。
    亲密无间得不分彼此的样子,就好像昨天的嫌隙从未发生,他没有再对我说出那番我不想听到的话,我也没有再向他提起这件事,只是心里暗自窃喜,只当他改了主意,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端着空碗送回厨房的时候,还未进门,远远便听见一个轻慢刻薄的声音:“今日怎么还有饺子吃?哦,我倒忘了冬至这回事儿。”
    听不大明白厨房里的人是如何回答的,只听见那道声音不屑至极的说:“别忘了这里可是少佐府上,日本人可是不兴吃这玩意儿的,别把外面那一套拿进来。”
    我站在厨房门外,看见里面厨子模样的人擦了一把脸,战战兢兢的辩解道:“何副官,这、这,我也是就着早上鹿野先生用剩下的陷包了二十来个饺子,想着索性都下了算了,不然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背对着我的何副官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我可是忘了不是,一些人,即使出了国留了学,摇身一变,可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落后习俗。”
    厨子汗如雨下,不知如何回答他这番指桑骂槐、尖酸刻薄的言语,眼睛一亮,看见了站在外面端着空碗的我,忙喊道:“诶,这位小兄弟,那个碗放进来就好!”
    何副官立马就转过身,用那双媚而不妖的盈盈杏眼滴溜溜的打量着我,笑里藏刀的问候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清友呀。”
    我抿了抿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厨房放了碗就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脸色真难看呢,这几日都不见你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卷铺盖走人了呢。”
    见我只是目光冷冷的盯着他,他却骤然发笑:“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早已讨厌极了诸如此类戏弄人的蹩脚把戏,转身就想走,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的传入耳中,迫使我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慕琴笙,你认识吧?”
    沉默片刻后,我还是开口问道:“认识又怎样?”
    何副官白净的脸上再次露出两个让人背脊一凉的梨涡,像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年一般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扬了扬:“前几日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下人从外边接了这封信,我还以为是哪个奸细特务的圈套,所以就拆开看了一眼……”
    “原来不是。”何副官观察着我脸上僵硬的表情,几步走过来将拆开的信塞入我手中,熟稔的拍了拍我的肩:“想不到清友交友广泛,上至高不可攀的鹿野,下至招蜂引蝶的戏子,可都对你青眼有加。昨日那位美人我若没看走眼,可是近日报纸上报道的破产的顾氏的小少爷?倒也是怪可怜的,上天向来待美人无情……”
    字字带刺的话连绵不绝的传入耳中,我却早已练就一身置若罔闻的好功夫,皱眉展开手中的信纸不由一愣,只见娟秀流利的字迹书写着短短一句话。
    他想见我。
   
    第55章 密会
   
    阳光静静的洒落在玉兰剧院镀金的招牌上,剧院大门前张贴着穆桂英挂帅的宣传海报,是最近时常出现在杂志小报上的女子面孔,妩媚中透着一股犀利的英气,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独特气质。
    门口的票贩子还在叫卖着下午场的戏票,推着小车卖着烤红薯的老伯慢悠悠的走过,一波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看客从剧院里意犹未尽的说说笑笑走了出来,守在一旁的小乞丐凑上前去,拿着空碗嘴里说着吉利话只不过为了乞求几个铜板的施舍。
    剧院旁边的巷子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躲在阴影里朝我招了招手,我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将手中的钞票随手放入小乞丐空空如也的碗中,头也不回的走到了背阳处的巷子里。
    从剧院的后门进去,一路沿着堆满杂物随时都有被绊倒可能的废弃走廊往里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后台。
    大概是散场不久的原因,又恰好是午间中途休息,冷清清的后台除了两个还忙着搬运戏台道具的伙计便只剩下那个背对着我坐在化妆台前的人影。
    慕琴笙身上还穿着一件薄粉色的戏服,倒映在椭圆形镜中的脸却不施粉黛,想必是已经卸好了妆,只是眼角眉梢隐隐还残留着些许绯色的印迹,看起来就像是宿醉未消亦或是哭肿了眼的样子。
    我在他身后站了许久,彼此都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回头招呼,目光在镜子里相遇,半晌,他才提高了声音冷冷的吩咐不远处还在忙活的伙计:“你们两个,先出去。”
    待到后台只剩下我与他二人后,慕琴笙忽然深呼吸一口,拍了拍自己苍白又缺乏血色的脸颊,露出一个谈不上是开心或是不开心的笑容,对我说:“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解释道:“不是,信,我今日才看到。”
    他却不在意的摆摆手,就此翻页,只是抽了抽鼻子,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我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我不禁讶异的反问,随即迟疑的回答道:“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慕琴笙没有回答我,耸了耸肩,再次抛出一个更让人摸不清头脑的问题:“清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一起。”
    我张了张嘴,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
    他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你不必想得太多,我只不过是觉得一个人上路未免太过孤单,而恰好你又有些顺眼而已。”
    我早已习惯他这种正话反说、字字带刺的说话方式,虽然依旧不大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耐着性子说:“现在哪里都不太平,何必远走他乡呢?且不说现在出国的船票一票难求,更何况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慕琴笙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望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不出国也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穷乡僻壤,也能安然无恙的过这一辈子。这些年我攒下的私房钱也够我们两个人用的了,还是说——”
    “你介意我是个戏子,介意我干过如此下贱的营生?”
    即使再怎样稀里糊涂,我也渐渐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意,大惊失色下连连摇头,生怕又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词不达意的说:“我没有,只是、只是……”
    一连串的“只是”过后却始终无法说出令人信服的拒绝的理由,我只是不想离开,不想离开这里,因为鹿野还在这里。
    慕琴笙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来,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是因为顾蕴玉吗?”
    我怔了怔,苦笑着回答:“不是。”
    沉默无声的蔓延开来,背后墙边一字排开的华丽戏服仿佛一个个看不见的人影,嘲讽的窥视着我们无声的对峙。
    还是慕琴笙先开了口,剔透如琉璃的眼眸盯着我,只道:“你们相认了吧。”
    我没有想过他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下意识的想要转移话题,直到看见那双眼眸里的笃定神色,我才知道他并不是问我,早已有所察觉,现在也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慕琴笙今日很不对劲,没了往日争强好胜、咄咄逼人的气势,憔悴虚弱得犹如路边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小花,见我不吭声,他也不执著于我回答,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回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喃喃道:“是我失言了,就当我从未说过这些疯话,你请回吧。”
    我见他状态很不好,相识一场,即使话不投机,也还是有过怜惜之情的,于是绞尽脑汁好言劝道:“现在先别胡思乱想那么多,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成为今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角儿,台前幕后,万人追捧、风光无限,抛下这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慕琴笙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半天才扯了扯嘴角:“我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呢?即使获得再多的掌声、如潮的好评,又有什么用呢?像是把玩一件漂亮瓷器的喜欢,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公平的交易,就连肮脏都这么直白。”
    我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那番学人安慰却弄巧成拙、雪上加霜的言语,只恨自己舌头不够利索,心窍不够玲珑,每每遇到这种时候便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以前,我一直都以为有了钱便有了一切,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现在看来,是我太愚蠢了,再多的钱都买不来一个真心爱人。”
    我沉默了片刻,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只好干巴巴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慕琴笙抬手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叹息一般回答道:“我不走了。”
    突如其来的答案让我更加迷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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