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阿富汗——风朔夜 |
| 时间:2008-11-19 03:13:41 作者:风朔夜 |
重返阿富汗 “德,你怎么了?” “德,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恩。恩?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说着,点了一下鼠标。 “啊,你还在看有关于阿富汗的各种小道新闻啊?真是的,那地方安定了几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几年前不都报道过了,谁还感兴趣。” “最近不是据说要攻打伊拉克吗,所以今昔对比写一个专题啊。”德喝了一口咖啡,脸色稍好了一点,微笑着说。 “铃------”乔伊被一通电话拉离。 德拨电话给家里,然后去了主编室。 17个小时后,德已身在前往阿富汗的飞机上。 乘客很少,但或多或少都有点兴奋。 德不。 德的样子也与大多数乘客不同。 是的,阿富汗是他的故乡。 A 萨比收好枪,立刻从尸体旁走开。 5分钟后,他收到了剩下的一半钱,买了一袋米后,所剩无几。他拖着米,往家的方向走去,中途小心地拐过了两个雷区。 一个月前还是一个的,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个。 这还好,习惯了。但钱越来越少,有时萨比挺想杀了那个交钱给他的人,如果收到的钱能因此加倍的话,虽然他们自从5年前萨比第一次就开始默默无声地进行着。 萨比从来没有见过比那男人更大一个级别的人物,他也不关心。他只管干掉目标,收钱,回家。 5年前,他还是一个孩子,“砰”一声后,他还有点游戏的感觉,或许那个人还会爬起来,换他去扮那个被杀的人。 摸了一下袋子里的钱,他又朝脑袋上补了一枪。 有很多的孩子干了一下就不行了,特别是女孩子。也有干了一两年疯了,杀了全家。 萨比一切顺利。换了一身衣服,他出入富人区,不需要多久,再换回衣服,回家吃饭。每次更乱的时候,他杀的富人更多。 更乱的时候,一般就是换政府的时候,5年内已经七八次了吧。 5年里,萨比只是长高了一点,体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把原先一半的钱放进罐子里,藏好,一转身,看到弟弟。 “萨比,妈直喊饿。”德的眼神也透着饿。 萨比开始做饭。 德服侍床上的妈吃完饭和药后,凑到萨比这边来睡。过了一会儿,他鼓起勇气在萨比的耳边轻轻地说:“萨比,我也去做,好不好?” 萨比一下子坐了起来,扇了德两个耳光。 对面床上妈被惊醒,又咳,萨比冲过去也是一个耳光。 德立刻拉住萨比的手。 萨比挣脱弟弟的手,冲出去。空无一人的巷子里,间或有几声枪响。德坐了一会儿,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后,回来。 B 最近,德怪怪的。 萨比不放心,骗德有任务,然后跑回来看,果然,德在吸毒。 吸毒、参军、做杀手是这些孩子最有可能的未来,萨比一直不想让弟弟做其中任何一样。 “啪”一声打掉弟弟手中的粉,萨比还来不及发怒,弟弟已经蹲下去,用手护着头,也不叫,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萨比也不说话,拖着德来到藏钱的地方。 罐子翻了,里面空空如也。 “迟早要被发现的!你知道的,是不是?”萨比扯开弟弟护住头部的手,眼睛看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告诉过你,不要做吸毒、参军、杀手里的任何一样,是不是?” 德的眼里满是泪水,接着他的手脚都被捆了起来,绑在床上。 毒瘾的发作来得还不算快,德应该还没有吸多久。 两次发作之间,德就这么躺着。妈被暂时送到邻居那里,而哥哥坐在一旁,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这让他恐惧不已。 对他来说,哥哥是更甚于死神的恐怖的存在。 每次发作都漫长得似乎永远不会过去。 最厉害的一次,德控制不了地大叫:“哥,杀了我!哥,杀了我……” 被打了一个耳光后,他不敢相信地看见那个似乎已经忘了感情的哥哥一滴泪一滴泪地往下掉。 他有点心安,既而更痛苦的一阵来临,他咬着牙,不发出声地熬着,熬着。直到那个哥哥抱住他的头,他才孩子般地大哭起来。 C “萨比。” “恩?” “我非常怕你。” “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我有一次跟着你,看到你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了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女孩。” 萨比停住。 转身,微笑。 “是谁卖给你毒品的?“ 德开始变脸色。 “我不会说的!我不会说的!“神经质地念了好几遍后,一阵拳打脚踢。 吃晚饭的时候,把德绑好,萨比一个人朝那个破房子出发。检查完枪后,萨比才想起来,刚才喂德吃晚饭,而自己却忘了。 不过他脸被打肿了,现在正在疼吧。想着,萨比笑了笑。 眼前,是一幢三层仓库样的房子,不过已有点破烂不堪。 夜色又深了一点,萨比摸了上去。 上面一直没点火,萨比正想人不知在不在,隐约听到一点声音。 走得更近了一点,萨比明白了是什么,一枪打死了上面那个人。 他本以为下面是个女的,没想到是个男的。 光线有点暗,不过彼此都看得很清楚。 萨比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死的男的,他那话儿还很滑稽地挺着。 又走近了一点,萨比拿枪指着对方的头。 “你是不是X天前卖了毒品给一个12岁左右的棕发小男孩?” 那男的拉了下裤子,半坐起来。 “是的,你是他哥哥吗?” 他似乎并不害怕死亡,他好整以暇的态度更让萨比愤怒,他用枪托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 那男的挨了一记,脸歪曲起来,血慢慢地粘在他的脸上,也粘在萨比手上。 那男的继而慢慢握住萨比的手,让枪管抵住自己的额头。 萨比应该在他的手有任何动作前就开枪。但他没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饥饿感,在枪管抵住他的头时,萨比感到强烈的饥饿感。 “杀了我。”那男的平静地说。 这是这天第二次有人让他杀了自己。不过,前者比他小了两岁,后者比他大了三四岁而已。 萨比一瞬间脑子没有反应,呆呆地说: “杀你没有钱拿。” “你不是应该来报仇的吗?我是这里远近闻名的毒品贩啊。” 萨比往四周看了一下。 “你怎么 这么穷?” “你怎么 呼吸越来越急促了?”慢条斯理的口气让萨比有一瞬间的窘迫,他自己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血顺着发亮的眼睛流下来,流到了嘴唇的地方,那个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萨比也不自主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接下来萨比也在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一只手拿着枪抵着他的额头,一手脱他的裤子。想想,又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那男的苦笑,他苦笑的样子让萨比感到很愉快。 接下来他叫痛的样子也让萨比感到很愉快。 这个少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他死缠着对方不放。 然而几下折腾,萨比也累了。 这时候他才清醒认识到自己刚才强奸了一个男人。 男人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羞耻。 匆匆忙忙低头拉上裤子后,萨比觉得抬头很困难。 羞耻,愉快,悔恨,喜爱,憎恨,不舍,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萨比重新举起枪对准那个人,举枪这一熟悉的动作让他找回了面对对方的勇气。 要命的是自己的脸很红,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少年,他的样子总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苍老的感觉。很多年后,萨比觉得,那是临近死亡的气息。 他仍旧是慢条斯理地穿好裤子,然后抬头直视那个半大的持枪的孩子。 刚才的强奸犯似乎正被前所未有的感情所困扰,手略略地抖。 “你杀不了我的话,就滚吧。” 少年呆呆地仍是不走。 那个男的侧了侧身,轻吻了下那微抖的枪管。 枪管第一次感到了感情,它低下了头。 萨比冲了出去,跑了很久,不敢回头看,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厉害。 D 德后来一直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萨比认为那是他知道那个人还没死。 至于原因,萨比平生第一次没有谈一件事的勇气。所以他也感到很庆幸,松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想起那个人,只是枪一直在身边。 可以抱着它,枕着它,摸着它,吻着它。 除了弟弟之外,他头一次对另一个人形的物体有了感觉。虽然他自己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他仍旧杀人,仍旧没有感觉。只是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尽管袋子里有钱,手里拖着米,他有时候会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悲伤,甩也甩不掉。 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叫寂寞。 有的时候,次数很少,夜里,他会惊醒,被一种冲动所驱使。在他模模糊糊到达高潮时,脑子里出现的并不是那个人的影象,而是他第一次杀人的情景。他带着一点好玩的心情,感到那个人似乎还会站起来,换他去扮死人。 事实上,那个男人的影象他已记不清了。 他只是假装自己还在强奸那个男人而已。 他很喜欢那个肉体。 很多年以后,他才隐约发现那好象是自己的初恋。虽然搀杂了头一次征服别人的快感与欲望。 意识到的那一刻,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过了一会儿,有水掺到了酒杯里。 E 战争越打越激烈了。 萨比也已经几次与死神擦身而过。 他的父亲是在战场上死的。 很多年以前,萨比的哥哥4岁,坐在父亲的车后坐上,开心地玩着玩具,那是他4岁的生日礼物。 萨比的父亲心情也很好,一路快车开回家。 开了车门他才发现,那个4岁的孩子中了三颗子弹,不知是从哪里射来的,咽气已经很久。 他这才明白,途中几下奇怪的轻微声音是什么。 他上了战场,他认为这种生日只有用敌人的死才能庆祝。 然而,敌人是谁呢?为什么这么多派?或许,当初那几颗子弹是从自己人的手里发出来的呢? 过了几年,他死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早晨,他可以轻松地不用考虑这些了。 所有其他的问题,留给了一个母亲和另外三个孩子。 最小的一个饿死了,母亲的精神在那一刻也去了另一个地方。她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 她狠了狠心,出去。回来时,带来了食物给了孩子。 如此几年,她也彻底不行了。 萨比这时候9岁,他工作了。 萨比现在15岁。 流弹也有两次差点射到他,他也差点踩到过地雷。 不过他还在继续工作。 邻居的小女儿被流弹射中,死了。大儿子二儿子被人拉去打仗,尸体在同一天送到。 父亲挖着坑,母亲哭的没有了眼泪。 三个儿女扔下坑后,母亲也跳了下去,不肯上来。 半夜里,两声枪声,很近。 萨比醒了又睡了。 第二天,去邻居家接受了一袋米和其他一些能吃的。 F 那个人的样子越来越记不清了。萨比甚至怀疑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弟弟确实吸过毒,萨比每次离家又回家后第一件事是看弟弟有没有吸毒的迹象,再去看妈。 妈似乎撑不了多久了。萨比想,或许以后要轻松一点。 拖着米回家的时候,即使有枪,也有人要来枪。萨比只好在没钱的情况下再工作一次,一边想,子弹真是太贵了。 他已经没空感到寂寞了。 夜里醒来,只感到一阵冷,看看妈还没死,他又睡了。 手里紧紧握着枪。 G 萨比又接到了一个任务。 回来的时候母亲痛苦地呻吟,德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德呢?”萨比差点没把母亲捏死。 “我刚刚疼的太厉害,那个孩子吓坏了。” 母亲好不容易吐了一口气,又说, “他会不会又去偷军队的药了吧?萨比,你去找……” 萨比冲了出去。 真是糟糕,弟弟以前去过一次的仓库大概在XXX附近,那里从半小时前,枪声一阵一阵。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小腿擦过了一颗子弹,又前进了两百米后,萨比也开始害怕了。 这里似乎是三方火力的交叉点,这里不可能有活人的。 萨比趴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正打算继续往前爬。 左边破烂房子的阴影处有一点东西在动。 看清楚后,萨比一瞬间完全木然掉,既而强烈的血腥味涌上喉头。 “德。”他轻轻地喊,身体自动地无视子弹往前爬。 那个被打中了十几枪的被唤作德的人形有了反应,缓缓抬头。 “哥……”他吐了几口气,勉强把这单词的音给发全。 萨比浑身不能动弹,他看出弟弟必死无疑,脑子里一下子很乱很乱。刚要掉眼泪,又强忍回去。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但是事实上他做什么也没有用。 呼吸变得如此痛苦,因为眼前没几尺远的人呼吸得非常痛苦,整个脸完全扭曲了。 德缓缓做了个动作,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头,然后慢慢运动他的面部肌肉,笑了。 他的笑让他的脸更扭曲了。丑的惨不忍睹。 萨比没有犹豫举平了枪,心里一面天那,我在干什么,一面下了决心。 6年他开了多少枪,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知道,这一枪他最平静,也射的最准。 射完后,他站了起来,子弹呼啸着擦耳而过,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这样也好,他的世界终于宁静了。 他仿佛回到了出生时的那一刻,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哼起母亲小时候哼给弟弟听的曲子,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他小时候是不是这样学过走路? 他好想摔倒啊。 为什么还没有摔倒呢?他为什么还没有摔倒呢?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清醒了一点,发现自己快接近家,也听得见声音了。 一下子扑在地上,他小声地啜泣,既而大哭,然后嘶吼,身体蜷成一团,嘴巴吃到土,眼里渗进土。 他不想再爬起来了。 妈现在也该疼死了吧。 好吧,我们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 抬头一看,是每次交钱给他的人,一阵厌恶感,他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那人还在。 挣扎着就要出去。 “你妈死了。”萨比停住,“周围人说的。她在你出去之后没多久也追了去,结果踩到了地雷。” 萨比回过头看那个人,不是悲伤不是痛苦不是愤怒不是难过,但是他的表情一瞬间竟感染到那个人。 那个人说了一句绝不可能有的话,也是他6年来跟萨比说的第三句话, “你在这边呆几天吧。” 过了几秒钟,那人又后悔了。 “到下次任务为止。” 萨比蹲在角落里,有东西就吃,天黑了就睡。 白天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焦距。 夜晚梦里,他总是梦不到弟弟,好不容易梦到一回,不知怎的,最后他还是在打弟弟。一觉醒来,发现中间全不记得了,心一下子揪紧。再一看,发现膝盖已经湿了一片,又有点安慰。打他之前我一定哭过。 总的来说,萨比这几天行尸走肉一般。 直到他听见那个人跟几个大人喝酒说笑。 “知道吗?前几天XXX附近两派交火的原因是因为XXX和XXX在争一个美少年呢。” “听说那家伙还是个毒贩子,住得离这里只有X里远。” 萨比一股血冲到脑子里,握枪握到手一股子疼。 他一下子想起了那个男人的样子,肯定是他没错。 他冲了出去。 H 仍旧是那个三层楼破破烂烂的仓库,萨比没有顾忌弄出任何声音,里外寻找,发现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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