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这种东西,本是一块铁一块钢。 剑本是无情,但握在人手里就变得有情。剑本是死的,但握在人手里就变成活的。 剑,能让人死,却也能让人活。能让人有情,也能让人无情。 ------------------------------------------------------------ 五霞山上。
秋风落叶,夕阳馀晖,山连海、海连天,大地连成一片金光闪烁。 一抹银光扫过,拖曳著一串破风之声,将一地枯黄抄起,顿时金雨漫天。 剑身一弯,轻柔划破沁凉秋风,落叶触而不裂,银光流连似若流水浮空,连绵曲折。 轻纱飘扬、流云飞袖。 落叶绵如雨,裸足轻踏,人於雨中与剑舞。 倏地,一声铿锵龙吟,一屡银蛇曳著流苏蛇尾冲向天际、直上云霄,过了眨眼功夫,一把银剑比直地在半空画起圈圈银光极速下坠。 伸手、鞘出,剑入,银光没。 「好剑法!」 树林里走出一名青衫男子,俊脸上带著微笑。 「五月五日五霞山,你还真来了?」 舞剑之人旋过身,身上一席衣裳与秋枫同色,如缎似墨黑发披肩,玉脂般脸上柳眉薄唇。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光过的如此快速,转眼就已过了十五年。」 「十五年,已足够让一个人长大。」 「也足够让一小孩儿成了武林高手。」 柳眉微蹙,转头直视著青衫男子那风流江湖出了名的俊脸,剑眉挺鼻,一双明眸清亮有神却带著三分轻率慵懒,多少少女为之倾心。 [自由自在]「你..............」 「扫兴事就别再提了,你看这夕阳,是不是很美?」 青衫男子步至崖边,背著双手,面对群山起伏万峦壮景,艳丽的夕阳彩霞,映得他脸上发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回话者语气淡薄,眼神停留在崖下密密麻麻如星点般的各色旗帜上。 恒山、华山、嵩山、泰山、衡山、昆仑、峨嵋、崆峒、青城、少林、武当。 一湛蓝身影倏地闪至眼前挡住观者视线。 「我带了好酒来。」 佼好的唇型露出微笑,牵起对方的手,走往林间。 行至一满是枯黄树叶的大树前,鞋底轻踏,衣袪飘飘,两人飞鸟般翩然上树。 站在树梢顶端,青衫男子望著眼前毫无阻拦的宽阔视野。
群山峦起、烟雾飘邈,未落的夕阳染透半边天,金光耀眼、红霞抚媚。 「这般美景,当真是天下无双!」 「天下无双。」 漠然的声音重复道,望著美景的黑眸映满了红光,眼神却如同声音一般冰冷。 「拔剑吧!」 冷声说道,抽剑旋身。 青衫男子转头,透过银光闪耀的剑,回视那一双杀气盈溢的黑眸。 「既然武林各派都荐举你司徒风作为名门正派的代表,那你就让我瞧瞧十五年来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语音未落,一剑已刺到了司徒风身前,来势凌厉、剑气凶猛,这一剑若是刺中,只有死。 司徒风不挡、也不闪。 剑尖来到胸前眼见就要刺入,却突然停止继续前进。 见对方无动於衷,持剑者拟起秀眉,脸上渐显怒气。 「为何不拔剑?想找死吗?」 司徒风看了看指向自己的剑,再抬头看了看持剑之人。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麽拿剑指著我。」 「哼、空云大师跟东青道长都是老糊涂了,竟然找你这种人来与我比剑。」 「不是他们找我来的。」 对上那双含著怀疑的冰冷眼眸,司徒风继续说道。 「是我自己要来。」 「原来如此.......很好,五霞山比剑、江湖之最,胜者便为天下第一。」 剑尖如同话者语声,颤抖著,绽出盏盏银光闪烁不定。 「你这麽想成为天下第一?那得先杀了我!拔剑!」 「我不要成为天下第一。」 司徒风望著剑尖的另一端。 「我不与你比剑。」
秀眉微蹙,握紧了手中的剑。
「来五霞山,注定只有一战!你以为你说不比就不比?」 「不。」 「你知道这一次比剑,事实上就是江湖正派与魔教最後一次的对决,胜者一统江湖,败者、就只有死!」 「知道。」 「你以为你是谁、我又是谁?」 「你是魔剑,魔教之主,我是来与你比剑之人。」 「正邪自古不两立,你说,我们这一战是不是非打不可?」 「是。」 「那你为何来此?为何要自愿成为江湖正派的代表来五霞山?」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後,司徒风开了口: 「为了见你。」 闻者有那麽一瞬间动容,但随即恢复冰冷面孔,唰地一声,寒光一闪剑入鞘。 嘴较溢出冷笑,嘲讽之意尽露。 「当年我爹爹就是被那群自称名门正派的走狗,施以毒计诱骗至死,你以为我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骗?」 「我没有骗你。」 「你有三天时间研究如何使用那些卑鄙的手段,不过我劝你,用剑杀我是最快的方法!」 语毕,衣袖一扬转身离去。 「你和十五年前一样,一点也没变。」司徒风轻语,止住了对方前进的步伐。
「我说想见你,是真的,不过你不相信也无妨。」 司徒风步至那纤瘦背影身後,望著那徐风吹起屡屡青丝,衣袍飘扬。 「来吧,我给你看样东西。」 黑夜已至,山下灯火多胜星点,一片光雾与暗夜交融。 夜空晴朗,无云,月明,星光清晰。
晚风沁凉,吹过树里林间,拂动枝叶、沙沙作响。 「我常一边看著这样的星空,一边回想小时候的事。」
司徒风仰著面,双手抱头,以树叶为枕枝叶为床,就这麽躺在树顶之上。 一旁坐著一人,长发飘扬,黑眸晶亮,细致的容颜上蕴藏著复杂的神情。 「为何时间总是过的这样快,如果可以一直当个小孩儿,什麽都不懂,每天快快乐乐的过活那多好。」 司徒风边说闭上了眼,享受凉风拂面。 「你这话要是给那群人听到,不气死他们才怪。」 「气死就气死吧,谁管他呢!」 「那票人要那麽容易就死了,倒省了我不少事。」 浅笑了几声,司徒风眨了眨眼,望向无边的夜空。 「你看这夜空,是不是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为何老提十五年前这个字?」 问者语气透著不解。 「别管这!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是又如何?」 司徒风翻了个身,以右手撑头侧躺著,望著身前回望以明亮双眸注视自己的人儿。 然後他笑了,笑得稚气。 「你笑什麽?」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子就像那时候吗?」 闻者不答,只是把视线转向夜空。 两人就这麽望著满天星晨,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任晚风吹拂。 「时间.....实在过的太快了........」 静谧之中,微凉的空气中回荡著司徒风的轻叹。 天未全亮,雾气浓重,湿气拂面而凝,朝雾料峭,树林中一片白雾垄罩,伸手不见五指。 武林盟阵之中,几位灰发班白的老者,间或著几位中年男子聚在一起,有的是道士装束、有的一看便知是出家人、更有几位身著华服一副十足的掌门气派。 「昨日司徒少侠上山之後,便再也没有消息,不知比剑状况如何?」 「空云大师,既然已说定比剑三天,现在才第二天,你又何必心急?反正三天之後自有分晓,我们现在著急又有何用?」 「欧阳掌门,空云大师的心情我是了解的,毕竟比剑之时谁也没在场,万一魔教中人在比剑中途使诈下毒手害死司徒风,那我们再此乾等三日,岂不是给了魔教入侵中原的大好机会?」 「尹大掌门,在数月前与魔教的会谈上,双方都已表明这次的比剑是绝对公正,我相信以魔教教主的为人,是不会做出暗箭伤人这种手段来的,毕竟一教之主还是有其威信及风范,你说是吗?」 「东青道长!这可难说啊!我所见之魔教之人皆是心狠手辣、阴狠狡猾!他们什麽样的事都做的出来!为了今日比剑之事,所有掌门皆携各家子弟到了五霞山来,门户洞开,他们岂肯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余掌门,贫尼之前虽未接触过魔教中人,但在会谈与魔教教主对谈之後,看其谈吐气度并非无信之人,定不会趁人之危。」 「逸心师太,光听对方的片面之词就相信魔教中人,恐怕是太天真了吧?」 「璇玑子!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璇玑子说的没错!魔教中人性情阴阳古怪、难以捉摸,恐怕魔教教主突然改变心意,也不无可能!」 「那我们该怎麽办呢?既已有约在先,便不能贸然上山,又不能老是在此坐以待毙。」 「当然是冲到魔窟先杀他个一乾二净!先下手为强!」 「余掌门!人家还未必会对我们动手,我们倘若按捺不住、先行妄动,岂不被世人笑话言而无信!」 「那、那师太你倒是说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 「你......!」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在吵了!」 「哼!比剑才到第二天,我们这些掌门人倒可先沉不住气了。」 「依老衲之见,咱们还是在此等候吧!若诸位掌门人不放心,尽可先行归去,老衲和东青道长必定会在此待到比剑结束为止。」 「一天之後比剑结果便会揭晓,若是诸位不在场,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哼!」 「唉!但愿明天见到的是白旗而不是黑旗啊!」 空云大师为众掌门人的纷争画下句点,依旧举起手放在鼻前低念了声「阿弥陀佛」。 晨曦普照,金光刺眼,修长的羽睫犹如初生的蝴蝶,轻轻颤动著、进而拍动渐渐变得规律。 一个斜长的人影投射到醒者身上。
抬头,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不知何时已变的如此宽阔的肩膀。 [自由自在]「你醒了?」 正在欣赏朝阳方升美景的司徒风半转过脸。 不见回答,司徒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後之人听的。 「好久没看见这样的日出了!早知此景甚美,我每天早上定要按时起床来看。」 「我想恐怕机会不多。」 回应者起身理了理一身衣裳,缓步走向司徒风。 「是啊,我总是贪睡!」 司徒风微笑著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看著眼前的人儿。 「但我现在知道,晚睡和早起是有好处的。」 「什麽好处?」 「欣赏美景的好处。」 俊脸上神秘的一笑,背著手又转过身去,留下一脸疑或的听众。 可想昨夜,他看著如冰雕玉琢般无瑕的细致脸庞,那如名画家笔下柳条的眉,线条柔美的鼻梁、朱润的薄唇、天仙般的睡颜如此脱尘,他看了好久好久,始终舍不得入睡。 「昨天一夜,你本可杀了我,但是你没有这麽做。」 清澈的嗓音伴随著湿凉的朝雾,缓缓传入耳里。 「我不明白你要什麽。」 「你想知道?」 司徒风转过身,对上迎来的深邃黑眸。 「那就跟我来!」 (自由自在转载) 司徒风将人领到一条小溪前,溪水清澈透明、溪底水草游鱼清晰可见,流水潺潺之声不绝於耳。 「嗳!你看那是什麽?」 司徒风作惊讶貌,举手指向对面树丛,听者不疑有他,顺著手指方向望去。 倏地,司徒风另一只手趁对方不备袭至,对方察觉有异时,一掌已打到背上。 「叱」的破风之声紧接著「哗」的落水之声。 中招者虽在被打飞瞬间便有所动作,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若是在平地上必定恢复原来站姿,此时虽也是站著,整个人却有半个是浸在了水里。 司徒风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的愕然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秀眉蹙起,他本来就奇怪为何司徒风出掌毫无内力,现在他知道,他被人戏耍了。 「没想到,不管我试几次,每次你都上当!」 司徒风蹲在溪边的石头上,笑嘻嘻地看著溪里浑身湿透的人儿。 「去!」一声轻叱,挥起宽大袖袍往水里一扫,激起片片清光朝司徒风扑去。 司徒风跃起闪避,但下一秒却看见对方嘴角微勾。 右手起後左手接著再一挥,这回司徒风在半空中无处可闪,只得旋身避过,却也「哗啦」一下地落入水里。 「好啦,我也著了你的道儿啦!这下咱们算扯平了吧~~~~~~」 司徒风故意拖长尾音,接著一声「才怪」和著一把水朝对方袭了去。 对方早知司徒风故意搞鬼,闪身躲了过去,也马上不干示弱回敬一波溪水。 两人就这麽孩子气的在冰凉的溪水里玩起了打水仗。 山下的人各各都已气急攻心、心烦意乱,若是知道山上如此情况,肯定要气得脑浆爆裂。 日渐正中,山上树荫甚多,此时日光强烈,穿透层层树叶照射到地面,一片斑斓。 树林之中,有株树特别地显眼,树枝上挂了几件被风吹得飘荡的衣衫,一件青色、一件灰褐色。 倏地树上飞下一颗色泽鲜艳饱满的桃子,「啪」地落入树下之人手里。 「这时候的桃子正好吃,这桃子熟的刚好,在不吃烂了可惜。」 树上传来司徒风的声音,接著又是飒飒落物之声,树下之人伸手去接,三颗熟桃纷纷入手。 咬了一口熟桃,果肉脆嫩、汁液甜美中带些微酸,入喉桃香芬芳四溢。 一下子几颗桃子全下了肚,腹中已有饱感。 忽闻树上又传来声音。 「我们来种桃树如何?」 司徒风咻地从几十尺高的树上飞身落了下来。 「怎麽种?」 「很简单,就这样。」 司徒风说著,把手里的桃核丢到地上,然後用脚踩入土里。 「这样就能种得?」问者语气十分怀疑,一双黑眸望向司徒风等待解答。 「我们这是随意种法,能不能种得全凭天意了!」 司徒风说著,一双眼睛不经意瞄到了对方赤裸的上半身。 注意到司徒风的目光,不解地朝自己身上望了望,有何特别之处让他这样瞧著自己? 殊不知自己如墨黑发随意披垂於胸前,衬得那光滑肌肤肤白赛雪,就连平日娇身惯养、居於深闺的名门千金也望其项背。 司徒风生平见了多少美女,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现在眼前之人。 「你若是女人,一定比我还受欢迎!」看得出神之时,司徒风不小心将心中想法给吐露了出来。 「胡说什麽!」果然,立即换来对方白眼以对。 「我说实话,到今天我才发现你的相貌比我所见过的任何美女都好看!」 其实早在多久以前,他的心里除了他,已没有别的女人能够抵得过,这麽说只是好奇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像女人!」柳眉一竖,厉眼瞪去。 「我没说你像女人,我是说你比女人还好看。」 「你这麽说难道不是说我像女人吗?」 「当然不是!」 「那为何拿女人来和我比?」 「还有其他男人比得过你?」 「你!」 「我?」 「风来翩翩采飞扬、神剑一笑倾芳华,难道不是说你?」 「是啊!」 「.............」 「喔!你是要和我比?」 司徒风假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拍手道。 [自由自在]「天下多少姑娘家倾心於中原神剑众所皆知,我可比不上你!」说著取来长剑,拔剑出鞘。 一声龙吟,银光晃晃。 「论相貌我比不上你,但剑法我肯定胜你一筹。」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跟我比剑。」 司徒风插著腰,脸上仍旧挂著那副顽皮的笑容。 「好吧!我陪你玩玩便是!」 语毕,取了自己的剑来,把剑一拔却往旁边扔了,留著手中的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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