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如此之近 part 1 by matsumoto masa透过熙攘的人群,英强迫自己收回期待的目光。 临近冬日的凛冽因为心中那一丝久违的欣喜而变成了凉爽的风。 三年来,对于回家的渴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英。 是用尽一生的力气来打消这个念头。 工作,填满了时间但填不满心中的空虚。 一只手接过了行李,那么自然:"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英有点惨然的想,眼前的弟弟同三年前比起来,剪断了头发,微翘的嘴角多了几分成熟,只有那双眼睛,仍和年幼时一样的清澈透明。 "翔。"这个刻意去遗忘的名字,如此愉悦的脱口而出。 于是沉默了,各自掩饰恼人的尴尬。 的士狭小的车厢因为司机老伯和着电台里歌曲的哼唱而变得热闹起来,也使后座上心不在焉的两人越发怪异。 "妈的病......"英像小学生提问般的开口。 "已经脱离危险了。"翔也惶惶的应着,"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 这就是英不得不回家的理由,他可以咬牙抛下一切,除了母亲。 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的母亲,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让他伤心的事情。 翔也是一样吧?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行李,像另一座隔离墙,将近在咫尺的两人变得远在天涯。 "哥......" "什么?" 看着翔越来越酷似自己的侧脸,英并不好奇那后半句的内容。 "没什么。" 医院,不管怎样看上去都是阴森的,和传说中的地狱如此相似。 宁像一只小鸟一样从病房里飞出来:"大哥!" 只有看到宁的时候英的眼中才会有笑意,他最宝贝的妹妹,已经出落的婷婷玉立。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宁拉着英手臂一刻也不愿松开似的近了病房。 母亲是那般苍老的躺在床上,床头的点滴和不断跳跃的监控器表明病人的状况刚刚趋于稳定。 "妈。"英坐在床边,母亲紧闭的眼终于睁开,浑浊的望向英的方向:"英,你来啦。" 英点头,忍不住抚摸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妈,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妈没事,让你这么大老远跑来。"见到儿子的喜悦铺展在脸上。 "没有的事。"一种愧疚在英的身体里蔓延,他仍在逃避一切。 母亲满足的睡去,英不免陷入无穷的沉默。 宁看着英,以及同样沉默的翔:"大哥,你和二哥回去休息吧,妈我来陪。" "我来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对于宁的建议,英不敢多想。 "明天休息嘛。" "还是我来吧。"翔用一贯冷清的调子说着,眼角看着门口。 "行了行了。"宁突然有了大人的样子,"你们都回去,明天来替我,就这样。" "小妹......"苦于找不出理由的结舌,英不由自主的看向翔。 "好吧。"翔的回答让英没由来的欣喜,只要能和翔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英自嘲的笑,多么单纯直接。 提起行李,翔走到门口:"有什么事打电话,哥,我们回去吧。" 许久没有回家的心情在进门的瞬间酸楚起来。 熟悉的气味与陈设唤起久远的记忆,家啊,若不是为了这个家,他又何必远走他乡。 "哥。"看着呆立门口的英,翔轻轻的皱眉,他知道英的苦衷,如果可以,他何尝希望英去到那个遥远又陌生的城市。 他们,甚至连电话立都极少交谈。 他们害怕。 有意无意的,望进翔的眸子里,深褐的眸,似乎仍可以看到他离开时的眷恋与悲伤,他们长大了,沉淀着,却依然印着彼此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夜带来昼的疲惫,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新闻如同来自外星球的讯息,空气中,是混合了彼此的不安分子,随着时间一点一点飘散开来。 茶杯中的水将尽,英犹豫着是否到厨房续水,因为翔此刻正在厨房忙于晚饭。 无奈的笑笑,也许他将事情看得过于严重了。 脚步声让正在择菜的翔回过身来。 目光只是一瞬间的交错便刻意的回避。 端起暖壶,流水注入杯中腾起白色的雾,迷蒙了眼睛。 "翔......"英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工作......" "还在找。"淡淡的接口,翔一贯的口吻。 "别急,慢慢来。"英觉得自己说话活象老头子,于是令人不堪的沉默又出现了。 水龙头的哗哗声不解风情的在窄小的空间回荡。 英看着杯子里一片片沉淀的茶叶,长久的不曾谋面,他带着思念及愧疚回到熟悉的家。 他想问翔,有这么一个懦弱的大哥,怨恨么?在过去的1000个日夜里他是否和他一般的生活在亲手扼杀的思念中?如果,或者假如,他和他可以选择,那未来是否和现在一样充满煎熬? 他想知道,关于这个说也说不清楚的爱,他和他想的一样么? 撇了一眼翔忙碌的背影,瞬间启动的排气扇让脑袋跟着嗡了一下,手脚几乎要不听指挥的上去环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形了。 "我......先出去了。"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翔回头看着已然空荡的厨房,刺骨的失落感随着油锅溅起的水滴一般在身与心上留下痕迹。 "哥,吃饭了。" 只有两个人的家稍嫌冷清,何况还有是不是出现的沉默。 英食不知味的完成任务,而翔看来似乎胃口不错的再添了一碗。 "有空常回来吧,妈很想你。"翔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 你呢?英几乎脱口而出,生生咽下的话差点噎死自己。 "没事吧?"翔有些错愕的递上汤匙。 "咳咳......"咳嗽着摇头,英不止一次的感到自己智商低下。 "医生说妈的情况不是很好。" 英点点头,母亲的病情一直在反复。 "陪陪他吧。"翔再一次说。 "嗯。" 英看了看翔,似乎那个就是他亏欠了许多的母亲。 他曾答应过死去的父亲,要照顾好弟妹,于是这便成了一生的枷锁。 即使他比任何人都爱翔。 没有挣扎,没有否认,就这样平静的接受这种骇世的感情,只是,如果当这样的感情蔓延开来,岂非是灭顶之灾? 翔笑了笑,他不屑,他爱英,爱他的哥哥,他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可他在乎宁。 那个漂亮的小丫头,他要快乐的生活下去,读书工作结婚,他要幸福。 翔叹息一声,看见英眼中没有掩饰的爱意,而他能做的,只是咽下最后一口饭粒。 天堂如此之近 part 2 by matsumoto masa 日光灯一如既往的嗡嗡着。 翔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目的地分别是卧室、厨房、浴室,手里拿着被褥、抹布、洗发精。 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翔,把烟放进嘴里又拿出来,再放进去,直到翔拿来一个烟灰缸。 电视里在放某些外国先锋拍摄的丧尽天良的电影,遥控器失踪了。 英点了烟,几乎没抽,由着他自己燃烧,变成粉末,翔说要洗澡,浴室传来水声。 像是一种陌生的暗示,没人清楚人类的想象力,而他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就如此刻的英,脑子里七七八八的都是翔的裸体,漂亮的小麦色,肌肉的轮廓,性器在腿间软软的垂着,挂着水。 浴室的气氛总是暧昧难耐,肥皂的香味掩盖了身体的味道,灯光因为层层的雾气而昏黄的不可方物,花撒下的人用一种近乎色情的方式抚摸自己,闭着眼睛,陶醉在热水的温柔中。 现在是慢镜头,用来满足某人的不良嗜好,于是水珠闪着透明的光泽来回摇晃,被地心引力吸引,堕落的比什么都快乐,沿着从来都是线条流畅的躯干。 做白日梦总比现实快乐,并且显而易见的方便,只是,如此的梦境总必须在最不愿的时刻清醒。 水声停止,英挣扎着用抱枕来掩饰尴尬,门吱呀的敞开,翔穿了无袖背心,两条手臂摇晃着擦头发,看不见脸。 英只有叹气,趁着翔不注意的逃进浴室。 仍然残留着先前温度的窄小空间,英看到镜中模糊的自己,面目可憎。 他可以无数次的意淫他,可以在自慰时幻想他,可以穿他的衣服喝他的水杯,可以将他的牙刷放在嘴边亲吻半天,除了他,除了他。 泪水又一次以屈服的姿态降临,他是爱哭的男人,从小到大,自从有了刘德华的那首歌,更加理直气壮。 泪水流过指缝,很美丽,闪着钻石一样的光,装点着污秽的恋情。 为什么总有人和恶魔定下契约?因为上帝不允许他们的祈求。 那是邪恶的,因此见不到阳光,永被诅咒。 拧开冷水来冲洗红肿的双眼。 是的是的,他知道。 不管是怎样的折磨都不能让他背叛这个家。 卧室里没有电视,顶灯的光一点也不柔和,直直的射下来,极不温柔极不婉约。 翔先睡了,在高低床的上层,英仅能看到下垂的被角。 无言的,又有些许失望。 他想回到童年,能整日的与翔在一起,无论哪里,只可惜,那是他们都不懂爱情。 打开床头的电灯,顺手关上顶灯,房间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 脱衣睡觉,没有被满足的小弟弟萧条的低着头,像是打了败仗,叹气,空气中满是翔的味道。 枕边有一本书,封面上写了"神雕侠侣",英愕然的拿在手里,再抬头看看上铺的翔,笑得诡异。 他没有看金庸的习惯,这书必定是翔的,而他出现的地点自然让翔的心里乐开了花。 想是翔平日里谁了他的床,有意无意的排遣寂寞。 满足的裹进被窝,翔啊,还不是和他一样? 上面的像是知道有人在数落他,嘟囔着翻了个身。 书上的折角是在叫杨过的小男生误闯了古墓,遇见自己宿命的女人。 也算是禁忌的恋情了,却被金大侠写的及至浪漫。 浪漫个屁。英不屑,除非有一天他能和翔牵着手上街,在走廊上接吻,肆无忌惮的做爱,能实现他实践四十八式的伟大心愿。 要是能活在小说里,该有多好。 英看着头顶的床板,该怎么办?难得就这样活活憋死在人与人的汪洋里? 幸福谁不想要? "代价太大了。" 英又叹息一生,即便辗转难眠,还是得昏沉睡去,晓是旅途中的疲乏,竟然一夜无梦。 从睡眠中醒来,却不愿睁开眼睛,等待手机的闹铃,猛然想起已是回到了家里。 又是一天来临,隐约听到水声,翔已经起来了吧。 没有了赖床的理由,穿了衣服汲着拖鞋到洗手间,看到翔正在刷牙的背影。 肩膀随着手臂的运动颤动着,像是哭泣时的表情,似乎从来没见过翔的泪水,即使在三年前他决定离开。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误以为翔是坚强的,是可以伤害也不会留下痕迹的男人。 三年前,成绩优异的翔高考志愿竟然全部在本地,英知道这是为什么,而他自己却逃了。 他是胆小,他早已没有年轻人什么也不怕的勇气,他知道后果,他无力承担。 他知道翔的怨恨,在一方选择坚持时另一方却退缩,这或许是最好的方法,对每个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起来啦。"翔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嘴,没有看英,只是看着镜中的倒影。 英哑哑的应了一声,想小解却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局促的站在门口的地方。 翔按部就班的洗脸,完全没有理会英的尴尬,末了终于说:"你的什么我没看过?真是!" 英一阵脸红,他看着翔皱眉而出,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他和翔之间估计是有代沟的吧,70年代出生的人可能或肯定会保守。 该死的保守。 早年看"金枝玉叶",损友说是搞笑港片,结果看到一愣一愣,半点也没笑出来,张国荣爱什么不爱什么的庸人自扰,袁咏仪成天装疯卖傻,到最后不管爱什么不爱什么一律喜剧收场。 英于是这样战战兢兢的看,最终对于"同性恋"这样严肃的话题仍是没有半点概念。 反正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看来看去的结果总是很悲惨。 依样学着某部不良电影中的情节,在翔的牙刷上挤了牙膏,刷牙的感觉果然与众不同。 可以想象成和翔的间接热吻,但隔着满嘴泡沫英总觉得有点恶心。 "得不到总是最好的。"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天堂如此之近 part 3 by matsumoto masa 收音机里报着天气预报,2-14℃,阴,风向不明。 英哈着白气,有种严冬来临的感觉。 他所用来逃避的城市在更南的地方,冬天是无论如何也哈不出白气的。 那是个没有四季的地方,那里的人永远都衣着光鲜,见不到萧瑟的臃肿。 据说是最有活力的城市,人们在其中追逐梦想,而英却觉得自己在慢慢腐烂,像离开土地的植物,看得到阳光,可没有了根。 即使在分隔两地的时候都不曾想过,假若有一天真的互不相见。 "哥,有女朋友了么?"翔问,在饭桌边如此平静,波澜不惊。 无言的沉默着,来不及揣测翔的意思。 "找个机会请人家过来坐坐,妈一直盼着呢。" "其实我......" "来吃饭吧。"翔打断了英可能的解释,可事实上连英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任何理由都是逃避的借口,为什么就不能勇敢? 也许,勇敢的人谈不上智慧,所以有张飞关羽也有孔明,仁慈的人成不了霸主,所以刘备只能看曹丕登基,优点弱点的,有时候根本来不及分的明确。 在医院里,英的脚步拖在水泥地上,医生查房,所有人都被请出了病房在楼下花园闲聊。 不大的池子里满是夏日里荷花盛装的残骸,太阳光有气无力的照在曾经枝繁叶茂的葡萄架上。 "二哥呢?"宁无忧的侧着头。 "他中午送饭过来。"英机械的回答。 "嗯,那我下午回去看书。" 英看着宁阳光下的侧脸,泛了一点水光,健康的透着柔柔的粉红。 宁是个不用别人操心的女孩,一切都可以自己安排妥当,可宁越懂事英越觉得愧疚,成长中的女孩,却连个可以撒娇的地方也没有。 "想好了考什么学校么?"英有些苦闷的问。 "我想考北方的学校。" "太远了吧。"英下意识的不想宁远离。 宁"格格"的笑了:"不会是哈工大的,北京或天津的大学吧。" 宁成绩很好,他有一个非常适合理科的头脑,也可能因此这个小女孩有着别于同龄人的成熟。 "我要一个去闯天下。"宁突然说。 英错愕的抬头。 "天堂的大门要靠自己去寻找。"宁甜甜的笑着,"我们语文老师说的。" 英看着宁的笑脸,那样灿烂,那样纯净,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人是不配去寻找天堂。 母亲的精神不错,医生说如果明天检查正常的花就可以出院了。 "翔那孩子,当初要他考南开偏不要,现在好了,找工作多累呀。"母亲说着把目光转向宁,"小宁啊,你可千万别学你二哥。" "妈,放心我不会的。"宁乖巧的回答,英却觉得心里满是苦涩。 他们付出的是否太多了?是否值得?在长久的岁月里试着去掩盖,记得守口如瓶,望着心爱的人,该如何流泪? 没有阳光的天空透着怪异的色彩,如同翔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 那无力的光线落在他柔美的脸颊上,关于爱情,曾经那样鲜活的存在过,现在却不可逃避的枯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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