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小说

[醉卧红尘] 彼岸花 ——子城银雨

时间:2008-11-19 02:29:33  作者:子城银雨
暗,无限制地延伸,颠覆一切。
环佩的碰撞清越而空灵,仿佛秦淮旁歌妓心恸的琴音,撕裂了眼前的层层幻觉。
白衣白帽的冥司前后行着,我和许多亡灵被夹在其中彳亍前行。杀了我的那个男人也在其中。他的血肉模糊地堆砌在骨骼上,难见原形。甫见时,他大笑:"哈哈哈~~我终于杀了你了。"声音就犹如夜林猛兽般粗豪,带着些许狂戾。
我平静地望着他,波澜不惊。我已死,还有什么值得争夺的呢?人生在世短短百年。即使穷尽追寻,也不见得能觅得永恒。何不放弃,做一缕平静的魂。

突兀的红毫无预警地闯入视线,揉得眼前的景象难以成型。
--是彼岸花,那种只在黄泉之国开放的死亡之花。
腥红一阵涌来,泯灭了我脑中所有的色彩。
红--只剩下血一般的红色。那是墨尘断首处喷出的殷花,是无桢倒下时流下的红泪。是父皇归天时所架的血云,是母妃飞翔时穿着的妃衣......
走开!走开!!我如在无数个午夜梦醒做的那般摇首,妄将残存的杂念驱除。然,一切如故,我陷入血海中,难以逃离。

"奈何桥!"队中的罗绮女子叫道。声音如玄剑划破太虚般带着丝丝疼痛。
我仰首望去,艳红的尽头立着一座惨白的桥,像腥红血肉中森白的骨。桥上的三个墨字飘逸而刚毅,刺着所有亡灵的心。
我仿佛都能看见猛婆脸上万年不化的笑容与手中昏黄的汤汁。
无桢......
这真的是宿命吗?
眼前再次浮起无桢有如冬阳的笑容。--素衣墨发,惊如天人。--琴音如水般流出,惊醒贪睡的蝶儿绕他而舞。白皙透明的梨瓣落在肩头,触出柔软的声音。他唤我:"雁儿......"
雁儿。是的,就是他深爱的雁儿将三尺青锋刺进了他的胸口,他的雁儿说:"皇兄,我要这江山,还有......你的性命。"他微笑如斯地对他的雁儿说:"可以,我都给你。"
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在地上开成一片浴火的红莲。青锋离体,他如一只雪蝶般坠如血海,与他迷恋的飞蛾嗜火同景。
破碎,支离......瞬间,我听到了神祗坍塌的声音,那样壮烈而绝望。我的神,去了。宇内只遗下孑孑的我浴雪而立。

耳畔的惊叫颠覆了我的梦境。刚才的罗绮少女在两个鬼差手中绝望地哭喊,目光滞留在一个被强行灌入昏黄液体的儒服男子身上。满脸鱼尾的老妪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着场存与亡的闹剧。

冥司仍旧冷冷地指挥亡灵喝下那黄水,无温的目光尽显出司空见惯的不屑。
我轻笑。为何人就是跳不出这几尺软红,非要沉浮于这茫茫尘世?冉冉浮生,当倩影归于黄土化做白骨之日,昔日繁华还遗多少?
无桢。这是我最后一次想你了。望我们来世有缘再会于梨花树下,携手看尽纷如雪蝶的梨瓣飘逝。
拿到唇边的青碗被人夺去。抬眉间,那永恒的微笑落入眼底。
"真的能忘吗?不要折磨自己了。"孟婆的声音如鬼魅般飘忽。当我惊觉想抓住的时,一回首,已是十丈以外。冥司的吓声促着我们前进。萦绕耳际的惟有那对男女坠入弱水的浪语和孟婆喁喁的歌声:
"忘川心中绕,尘缘皆逝销。莫为红尘苦,来我奈何桥。"

眼底落入的仍是那无边蔓延的殷红,三千弱水匍匐于足边。汩汩流淌,湮没了万千男子的痴,女儿的怨,泯灭了无数为情所苦的灵魂。
亡灵们将记忆留在了奈何桥上,仅存的空旷躯壳穿梭于艳红间。我被孟婆的话缚住了手脚,惨然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疆域。
四周落入了恐怖的静谧,只有失去清越的怀佩呜呜地泣着。
在彼岸花的灼烧下,万物皆靡。

终于,殷红燃尽,一座玄色的城池立于尽头。墙上"冥都"二字如魔爪彻心裂骨。
到了!我的归宿!
一切,将要结束。

进城后,他们被带入一道灰蓝的门,而冥司则领我步入暗长的甬道。
冥府自来无光,无论是行于途,还是穿于隧,双目可触的只有黑暗。我除了尾随,别无他途。

漫长的穿梭终有止境。当我们行完甬道,眼前显出的是一座大殿。雪纱轻绕,亦幻亦真。夜珠暧昧的光给大殿染上一层邪魅的色彩。四周静谧如水,毫无生机。诡异的气氛罩着整个空间。
冥司上前对着幕帘跪拜,必恭必敬地说:"人已带到,小臣告退。"幕帘后轻哼了一声,冥司便起身离去。走时,又换回了那冷若冰凌的肃容。
幕帘后,缦纱微笼,能见的只有那若隐若现的黑与白。
"你就是溱国十四皇子筱雁?"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威严之势。
我惨然而笑。这么多年来,手持玄铁独行,芟夷路上所有的阻碍。为了成就夙愿我不惜杀兄弑父,让自己满身血腥。然而,最后仍触不到那至高的龙座
身着的龙袍顷刻间成了莫大的讽刺。是的,我只是溱国的十四皇子,王位上坐的,终不是我。
昂首望着那不明的人物,我不失傲气:"正是。敢问阁下名讳。"
"你无需知道。"声音冰凉彻骨。
愠怒不由升起:"就在下所见,阁下应是位高德重之人,然待人之道为何这般藏头露尾?实非君子之风。"
"哈哈哈哈,好一个‘君子之风',朕就如你所愿。"
雪纱飘落,掩映的黑白顷刻失去了神秘。殿上现出两道颀长的人影,一黑一白,突兀而和谐地倚着。
黑袍男子坐者,墨发放肆而不凌乱地披在肩上,目光如聚,眸似鹰隼。一股居高临下的王者霸气显于淋漓。让殿内覆上一层压抑之气。
他身旁立着一位雪衣男子,纤细而修长,如山间依月而立的篁。雪衣人低眉敛目,一双不知何状的眸子藏于浓密的睫毛之下。素发垂于胸前,像一弯月下山泉般轻灵、恬静,将主人的妍容隐去三分。
这一墨一雪,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地搭配让我震惊。素来只限于讹传的冥界谋臣竟真有其人,一瞬间,幻想与现实重叠,眩晕不断。

冥皇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现在朕应是坦坦君子了吧!"
我点头:"冥皇怎会是戚戚小人。"然后回以黠笑。
冥皇摇头,冷冷地叹道:"你这朵高傲的花,人间的这一劫终究不能让你悔悟吗?"
悔悟?不知道。如今我要的只有那缕倩影的行踪。无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追寻,奈何桥边的踟躇已差点颠覆一切。这次,决不能覆辙重蹈。
于是,我揖手:"冥皇,在下有一事相询。"
"何事?"
"我皇兄无桢,......现在何处?"
"哼哼,"冷冽的笑声从鼻间飘出,"当初你既杀他,如今为何还要寻他?岂不自相矛盾。"
我无言,但心中的执念已经固化,非实现不可:"望冥皇据实以告。"
"你凭什么和朕谈条件?"冷光出于鹰眸,一阵天地变色。
"因为......我想见他......"
"想见他?哼。好事都被你占尽了。千年来,你总是重复着相同的事,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朕可以帮你一次、两次,但不能助你一千次,两千次。前世,同样的情景下,你对朕说过什么?"
一阵风吹过,缦纱飘舞,在黑与白的罅隙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来世,我一定要让他幸福。"
让他幸福!让他幸福?让他幸福......
余音饶梁地萦于耳畔,心中阵阵疼痛。多年的心绪积淀翻腾,腥甜弹指间袭来,没有征兆。我捂住口,腥红滴滴掉落,如无桢去时那一地不败的红莲。

"这是惩罚吗?"我望着冥皇。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转身,说:"不,这是契约。"
"什么......契约?"红液不断从口中涌出,仿佛那纠缠我多年的梦境一般,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殷红。
"前世你发誓要给无桢幸福,否则......你将回到原来的样子。"冥皇的身影于无形间变大,让这份居高临下之感更甚。
"是吗?原来我一直都这么喜欢说大话。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口口声声说要给他幸福,让他幸福,可最终做的......只是夺走他的幸福......"又是一阵腥甜上涌。我张口,眼前开出了一朵血的芙蕖,妖娆,冶艳。脚的力气被不断外逸的腥红带走,我屈膝跪到了地面。时间对我来说,已是一种奢侈,若再次挥霍,那将是永世的遗憾。
"请告诉我无桢的......下落?算我求你......"话中带着我从未有过的沮丧与懊悔,即使在挥剑弑父的那瞬都未曾出现过的。
冥皇似乎有些震惊,回首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我。我们对视,怀着彼此的坚持。最后,他轻笑地移开了眸子,转身的瞬间对雪衣人说:"你来告诉他吧。"
雪衣人微颤了一下,既而颔首。
空灵、悠远的声音御风而来,直入心扉。而他始终唇平齿静。腹语术?......微笑~果然是强将麾下无弱兵。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中,我注定是失败的那一个。

生命正在点点流失,我只有用尽所有才能支撑起这即将覆灭的意识。寒冷从触地的皮肤传入,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宣告生命即将终结。死神的镰刀已划破天的肌肤,那点点粘稠坠入心底,激起阵阵狂澜。积淀翻腾间,我仿佛又看见了无桢那洁白的身影,他微笑地唤我:"雁儿......"

"你本是忘川旁的一株彼岸花。由于傍水而居,长年受弱水侵蚀,你失去了原有的妃泽。你一袭青姿立于众花之中,桀骜而脱俗。而无桢原为一羽雪蝶,红尘三界穿行无阻。只因后在弱水之滨望见你,觉你孤苦无依,心生悯意,便与你为伴。你们本也愉悦无忧,然你本身的毒性夺走了蝶的轻灵,他开始变得不堪。为了使自己在你心中永远美丽,他选择自焚在了苍青的冥火中......"
眼中有液体渗出,落在地上,撞出崩心坼肺的声音。他的腹语不断传入心中,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无边的花景。--殷红连绵,苍青独立,雪蝶翩飞,绕花而舞。弱水淙淙,奏出的乃是一曲绝世的天籁。
"......后来,冥皇命你们转世,让你用千世来弥补这烈火焚身的伤痛。只可惜......你们每世都只是将悲剧重演。劫难从未停歇......"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生命于暗处流逝无痕,眼睑的重负几欲压碎我残存的意识,心中的意念也在逐渐远去。我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短暂的生命无法听完我与无桢的千世情缘。提起最后一口气,我艰难地启齿:"无桢,......他还好吗?"
微风轻拂,衣袂翩飞。他幽幽地答道:"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只要他幸福,我死有何妨?魂飞魄散又何忧?
无桢......无桢......,只要你......幸福......

"他还想问你一句话。"雪衣人的话拉回了我将逝的意识。无力的空虚让我只能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腹语者,应有此感应。
他迟疑,然后说:"雁儿,你恨不恨我?"
声音如天之籁,地之音,玄美,空灵,仿如银河冷冽的甘流,浇醒了我即将殆尽的意识。
我艰难地抬头。梨花飞舞,雪衣无尘,惊如天人的容颜丝毫未改,覆肩的黑发如一弯墨泉泻于肩头,淡定的眸子笼着深深的忧郁。
我的表情定格,就在这仰首的一望中,命运之轮狠狠地刺伤了我。伸出手,张开唇,声音却滞留在吼间无法逸出。
无桢......无桢......无桢......
曾在梦中觊觎了数次的场景终于成真,而我却只有仰望,无法动弹。他依旧是我的神祗,高尚,圣洁,一如冰山的素雪,无人间尘垢的玷污。我睁大双眼,妄将这最后的妍颜镌入灵魂。

梨树傲立,落英缤纷,眼前全是碎碎的梨瓣。无桢轻轻地走来,脚落在梨花上,触出柔软的声音。伸出手,力量正被渐渐抽离。
眼前的氤氲越来越重,如洇书上溅浸的墨般缓噬着我的世界。企望的手指一点一滴被黑色湮没,慢慢隐去,最终离解成颗颗杂乱的碎片,随风散去。

无桢,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为什么周围都是黑暗?无桢......无桢......
雁儿,我在这里。皇兄在你身边。
皇兄......好冷。刚才找不到你,雁儿好怕。
雁儿别怕,皇兄在这呢。我抱着你。
..........................................
......好温暖......,皇兄......雁儿好累,......想睡了......你别走......好吗?
皇兄不走,皇兄抱着雁儿。
那......雁儿睡了。
睡吧。皇兄抱你回家。
回家?......
嗯......皇兄,......雁儿......想......回......家......

<完>

后记:电脑上王菲的"彼岸花"还在循环,我看了一下,刚好第四十九次。七是一个绝望的数字,也是一个轮回的数字。那么七个七呢?是绝望的轮回,还是轮回的绝望?

筱雁最终还是死在了无桢的面前,是宿命,还是轮回?几千年来的反复与折磨最终换来的仍是同样的结局。不得不让人想起四个字:殊途同归。
是的,殊途同归。一个让人觉得无力的词语。
他残忍地刺伤我,有如青锋一般划过胸口一般。迅速,无声,可留下道道斑驳却深刻的痕迹。

蝴蝶与花的故事仍旧会延续下去,生生不灭。可是,如果有一天这个蝴蝶没有了翅膀,他有该怎么办?那悠远的忘川岂是他蜉蝣一生能够逾越的。
所以,他注定,会死在弱水之滨......

宿命......轮回......

 


听了王菲的"彼岸花"整整五十次的银雨
于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
04/3/28下午15:31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