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父母赶走了吗？还是他终究察觉到事实的残酷呢？
失明，麻烦，累赘，负担。
植物人，麻烦，累赘，负担。
似乎两个情况都差不多，我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我说过我不想我和阿闵之间沦落为三流的爱情戏。
这样就好，真的，这样就好。
如果我现在是醒著的，我的唇角一定是高高的扬起，比哭还不如的扭曲笑脸。
「那男人......那男人......唉......」
母亲忽然提到了阿闵，让我的心如提了水桶般地高吊了起来。
可母亲接下来就没了声音，我不禁又慌又急，努力地竖起耳朵，就怕漏听不该遗露的话。
「儿子会幸福吧......」
许久，我只听到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出自母亲的嘴里。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勇气承担一切後果，不管幸不幸福。」父亲低沉嗓音此刻听起来特别严肃，可我却从中捕捉到更多令我不可思议的重点。
爸妈他们......不阻止我和阿闵了？愿意让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这个谅解来得太迟，我和阿闵可能已经没希望了，可还是足以让我感激流涕。
究竟是什麽改变了父母的坚持？没过多久我就从大哥口中得知我手术时阿闵在手术房外发生的事，然後再次击碎了我的心。
他就那样在手术房外大吼著，他就那样在手术房外痛哭著，他就那样在手术房外不停低唤著你的名字......
他说他听见了，听见你在呐喊，听见你在求救，听见你在苦苦乞求我们不要把你扔在那个不见天地的黑暗中，那样痛不欲生地呼喊！
我们差点以为他疯了，看著他带著坚信不移的眼神一步一步往手术房门走去时，我们真的以为他疯了，崩溃了......如果不是被打了镇静剂，曾经发生过的悲剧，又要重演了吧......
然後他爸妈来了，是小零打电话给他们的，小零说想让他们看看一个人被爱情毁灭时的恐怖。
当他们看到他们儿子彷佛失了神般地趴在手术房门不停低吟你的名字时，他们眼中的那种震惊就像是当初我们看到你因为被抛弃而差点精神崩溃一样的震憾。
後来他就被推走了，他爸妈也跟著他离去，可你晓得吗，原本医护人员是要把他安排在另一个病房，後来似乎是他妈妈请医护人员把他送回你的病房。
我想，在看过你们惊心动魄的爱情後，恐怕没几个人能不动容......或许还是无法接受你们的爱情，可至少已经愿意让步了。
我不晓得你们之间发生过什麽事，也不晓得为什麽已经分手的你们怎麽又在一起了，可就凭他那样声嘶力竭地痛哭，那样毫不掩饰的悲痛欲绝，我想，那男人是爱你的，深深地爱著你的......
啊......啊......
啊......啊......
我撕心裂腑地悲鸣叫喊，想将心中的苦心中的痛全部发泄出来，我觉得我快死了，快被阿闵和我没有出口的爱给窒闷而死。
究竟我们要做到什麽地步才可以放纵地爱对方！？是不是非要把我们逼到尽头，逼到无路可退了，才愿意把属於我们之间的爱情还给我们！？
李舒爱上安以闵究竟是哪里错了？
安以闵爱上李舒究竟是哪里错了？
男人爱上男人究竟是哪里错了？
究竟是哪里错了......
小舒，我多怕你不爱我了......
小舒，别放弃我们的爱情，别放弃......
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阿闵......
我无法抑止自己地不停哭喊著阿闵的名字，用彷佛想要冲破一切的力量声嘶力竭地哭叫著。
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一人，你知不知道，安以闵，我只要你安以闵一人就好了！！！
回来......阿闵......回来......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离开我，回来......回来......
渐渐地，若隐若现的光芒在我眼前乍然亮起，可我浑然不觉，只是依旧不停喊著阿闵的名字，椎心泣血地喊著他的名字。
「醒了......醒了......」
耳里忽然窜进兴高采烈的呼唤声，可此刻的我却无法分享他们的喜悦，只是依然不断不断地喊著阿闵阿闵，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阿闵阿闵。
「小舒？」
「阿闵......阿闵......」
「小舒？」
「阿闵......阿闵......」
「快去找他。」
母亲压抑的泣声无法让我有一丝停顿，我还是不停喊著阿闵，拗执地叫喊著我最深爱之人的名字。
然後我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离去，那样惊慌......那样匆促......
***
当李生找遍医院餐厅，好不容易在餐厅转角找到安以闵时，安以闵正在讲公共电话，而李零只是一脸淡漠地在一旁等待。
「他醒了，他在找你－」李生气喘吁吁地才讲了开头，就见安以闵惊慌失措地朝著话筒丢了句「我会再打电话回家」，然後连话筒也没挂好，脚步快速地往李舒病房方向跑去，一瞬间已不见人影，只留下话筒一摇一晃地悬挂在半空中......
「你不跟去？」见李零神情平静地微低著头，李生呼吸较平顺後道。
李零默不吭声地安静许久後才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李生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发觉，原来两个弟弟之间竟是心有感应的......
***
安以闵使尽全身力气冲到李舒病房门口时，就见到李舒坐在病床上，失神般地看著远方嘴里不停喃著他的名字。
李舒那副不安绝望的模样让安以闵觉得心都快碎了。
「小舒！」毫不犹豫地上前去将听到他的声音时神情一瞬间闪过喜悦的李舒搂进怀里，安以闵无法抑止心中激动地用力搂著李舒，像是想将他揉进骨子般地大力。
空虚感一下子被填满的我不自禁地就这麽流下泪来，阿闵回到我身边了，他回到我身边了......
现场静悄悄地，彷佛想将这天地留给我们两个相爱的人一般。
「你该死地吓坏我了！如果你不醒来怎麽办......你留下我我该怎麽办......」
阿闵声音颤抖地在我颈边哽咽说著，我只觉心里一阵酸一阵甜，手紧紧抓著阿闵背後的衣服，痛哭失声。
我的突然失控再次吓坏了阿闵，他紧张地想要推开我的身子以为他抱得太紧弄痛了我，可我却死命地反抱住他，不让他离开我。
「小舒？」阿闵仓皇无措地两手伸在半空中，既不敢再推开我，也不敢再抱我。
「我爱你......阿闵......我爱你......」我几乎哑了嗓子地哭喊著。
「小舒？」
「我爱你......我爱你......」我只是不停哽声喊著，椎心刺骨地重复喊著同样一句话。
「小舒......」阿闵的声音也哽咽了，他再次紧紧拥抱住我，像是想将他自己也融入我的血肉一般。
空气中只徐徐回荡著我们交错的哽咽声......
许久後，我总算在阿闵的怀抱里平抚下情绪，阿闵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只听他嗓音哑得彷佛被砂纸磨过一般：「你就算很感动也不用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这麽一说让我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又扑娑娑地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哭什麽呢......」阿闵难得不知所措地轻拍我的後背。
「阿闵，我爱你......我爱你......」我将前额轻轻抵在阿闵的胸膛上彷佛咒语般地低吟著。
「我知道。」
「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这次只听阿闵没马上回答，他沉默了许久，忽然，用著以往那样自信那样霸气的口吻说了三个字。
「那当然。」
然後我笑了，不可自禁地在阿闵的怀中笑了
我可以想像听到我闷笑的阿闵眉毛会怎样地扬起，然後我就感觉到我的身子被阿闵拉离他怀抱，然後我笑得灿烂地望著他。
安以闵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似乎是周遭过份安静了些。
似乎是眼前这双眼眸过於美丽了些。
然後，他愣住了。
那双淡褐色的瞳孔里此刻正透著碎潋失焦的光芒。
碎潋......失焦......的光芒......
无法让自己对上那异常美丽的涣散眼眸，安以闵只是觉得有种黏腻液体不停从他眼中流出，他分不出那究竟是泪还是血。
「阿闵－」
感受到阿闵身上无法抑制的强烈哀伤时，我只是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著，倏地，我碰触到一个温热东西，接著我的手指抚上那颤抖不已的脸庞，然後我轻轻笑了，笑得沉静，美丽。
「如果哪天你不爱我了，请告诉我。」
如果真有分离的那天，请让我们的爱情结束在最完美的时刻。
蝶不愿打上「全文完」，因为蝶相信这故事还没完，这其中还有很多遗憾......不过对蝶来说，这就是蝶心目中最完美的完结篇了......
如果你曾因为他们的爱情有过一丝感动、感触，或许这就是过敏症存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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