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弘历眯着眼坐于太师椅上,听着大臣的汇报。身旁的琉璃适时得拨去了葡萄皮儿,把只只青红的葡萄送入弘历的嘴里。 人群深处,和绅低垂着头,忽略去身边那些揶揄的目光。不绝于耳的调笑声,让和绅顿觉心头紧蹙,阵阵的生疼。 "和绅,你有什么看法。"z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和绅的身上。眉头蹙起,和绅横跨一步,垂首作揖,"微臣赞同纪大人的观点。" 他貌似淡若风月的模样,在弘历看来却是分外的碍眼,手托颔,目光渐渐冰冷。"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语落,甩袖离开,路经和绅之处,弘历眯眼瞥了他一眼,见他的脑袋又稍微垂下了些,顿时气极,怒气冲冲得大步走了殿堂。 一直尾随于弘历之后的琉璃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一瞬,她浅笑得望着和绅,肤如凝脂,细腰窄臀,果然是个翩翩的美男子。转眼见弘历已然走远,也不好多加停留,只得加快了步伐离开。 月影星疏,是夜,烛台上的红烛燃去了大半,桌上步满了京师送来的奏章。 弘历久久坐于桌前,却心思烦乱,怎么也处理不了任何公文。y 轻叹起身,忽然一个主意冒上了心头。"小张子,替朕放出风声去,就说琉璃数日来深得朕的欢心,因此朕决定要纳琉璃为妃,回京即办。" "皇上,这......。"小张子有些迟疑。 弘历淡淡得挥了挥手"照朕说的去做。" "喳。"z 翌日,这个消息如飞雪般传遍了行宫所有的角落,主子下人,嬷嬷公公,无一不在私下讨论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一夕之间,和绅失宠的消息也伴随着这惊人的信儿,一道儿流传了开来。 明明已经几日过去了,和绅那厮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瞧得弘历气得直挫火,索性也就这么和他耗着,楞是不肯回了京城。 这日午后,弘历方才到了暖阁门前,远远就瞧见一个身影独自跪在了阁内的大堂中央。走近一看,才道是乌拉那拉氏。 她的近况他也有所耳闻,毕竟她屋子里这么大的动静,任谁都都会把这风声送到他的耳边来。 虽然膝盖骨儿因为跪了许久而暗暗刺痛,乌拉那拉氏依然无视于身边急声相劝得小张子。今天她一定要劝服皇上打消了封妃的主意,且不说内宫嫔妃,晋升可是循着规矩办的,哪个可都是从贵人答应,一点一点熬过来的。她又怎可越矩而行,直接封妃?更何况,听闻那个女子只是一个风尘女子,一身污狞,怎有资格入住内宫,皇上竟然还为了她冷落了一直宠在心口的那个男宠,这个狐媚女子,断不能让她进了宫,霸了龙心。 见弘历跨进了厢房,众人的齐呼声拉回了乌拉那拉氏的思绪。双手撑地,道"皇上吉祥。" "平身。" 见她久久并未起身,弘历大致也明白了几分,却只是故作糊涂道"娴贵妃这是为何,难道你想抗旨?" 乌拉那拉氏抬起头,直直得盯着弘历的眼睛,"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有事禀告。" "何事?"z "皇上此次出行,朝野百姓都知皇上是心念社稷,为了体察民情,治理水利而来。但是如若百姓得知皇上带了一个青楼女子回京,甚至还要封为妃子,百姓会如何看待皇上?何况,祖宗家法不能为一个青楼女子所破,臣妾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三思而行,莫要为了一个女子毁了自己的名誉。" 虽然深知她的话全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可是......,想起和绅与多日来的耗费,弘历旋正了正脸色,道"朕决意已定,娴贵妃务须多言。" "皇上......。" "跪安吧。" 乌拉那拉氏一听这话,顿时心冷,慢慢起身,冷哼了一声,"皇上过去一直以孝道治理天下,如今,要是太后得知此事,定会全力反对,皇上到了那时又该如何?" 弘历愤而拍案,"放肆,你是拿太后来压朕?" "臣妾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如若太后知道皇上沉迷于一个烟花女子,甚至一意孤行要破了祖宗的规矩,又怎会任皇上而行?" "娴贵妃,你可记清楚了你的身份,你还不是朕的皇后,何况就算是朕的皇后,也无权左右朕的决定,更别提如此顶撞于朕,朕念你是初犯,饶你一次,只降你为娴常在,如果你还如此任意妄为,那朕不会对你客气了。" 乌拉那拉氏多日来积累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开来,原本娴静的面容因扭曲而变得狰狞"为什么,她不过是个下贱只懂狐媚工夫的青楼女子,皇上为何如此迷恋他,臣妾才是一直......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最爱皇上的人啊,为什么皇上就算看一个狐媚下贱的烟花女子,看一个低卑又不知羞耻的男宠,都不肯好好瞧臣妾一眼呢!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啪......。"一个嫣红的巴掌深深现在了乌拉那拉氏原本凝脂般的脸颊上。 乌拉那拉氏抬眼,呆呆得望着弘历微微发红的双眼与仍然扬在空中的右手。 弘历眯了眯眼,唇畔微勾起一抹冷笑"很好,很好。来人,把乌拉那拉氏拉下去,削去所有封号,即日起打入冷宫。" "皇上开恩啊。"一旁伺候乌拉那拉氏的丫鬟慌忙跪倒在弘历面前,拼命得磕头求情。 然而, "不许任何人求情,否则一律板刑伺候。"弘历冷瞧也不瞧乌拉那拉氏一眼,冷得丢下话来。 乌拉那拉氏顿时气泄,不可置信得盯着弘历,碍着自尊,硬是不肯求饶半句,慢慢起身,挣脱了左右两个侍卫的束缚"我自己会走。"说罢,她捋了捋散落的发丝,头也不回得缓步走出了暖阁,也惊呆了门外正要进来汇报公事的纪昀。 纪昀望着那抹离去的纤细身影,挺直的身板,恍惚间依然是那个神仙般的女子。 收回视线,纪昀默默单膝及地,跪安在弘历前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深深吸了口气,弘历道"纪爱卿有何要事。" "皇上,早朝时皇上命臣准备的规划臣已然整理完毕,请皇上过目。" 接过小张子呈上来的草案,了无心思的弘历粗粗得浏览了一通,道"朕晚些时候再需仔细查阅,纪爱卿就先行跪安吧。" 却见纪昀依然跪在原地,丝毫没有起来的趋势,疑惑道"纪爱卿还有何事?" 纪昀停歇了片刻,双手抱拳"皇上,娴贵人乃太后亲选觅的皇后人选,虽然如今冒犯了皇上的圣颜,可是皇上应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给娴贵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她经此一事想必也会谨言慎行,成为一个使人信服的一国之母。" 弘历冷然望着纪昀低垂的脑袋,不语。 "请皇上三思。" 弘历回过身去,"朕说过,任何人不得求情。"言语间的冰冷顿时冷凝了四周的空气。 "请皇上三思。" "纪昀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勾当朕一点也不知晓,朕不过是念你是个人才,也待你如此宽厚,你别不知好歹。" "请皇上三思。" ...... 翌日,两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其一,娴贵妃被打入冷宫,直接派送回京。 其二,两淮盐政卢见曾因有营私贪污行为而被革职查办。大学士纪昀因为通风报信而被发配乌鲁木齐。 此次南巡甚是波折,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师,却也已经是秋雨梧桐叶落时,处处枯黄得景色让人不觉感到了些许的苍凉。 而此刻朝廷中气氛更是因为纪昀的贬谪,贵妃的废除,和绅的归来而显得莫名紧蹙。 弘历独自埋首于整齐叠放在案头上的奏章,许久才抬起头来,扭转了两下脖颈,正欲起身。忽闻, "和亲王求见。"z 弘历了然得怔了怔,道"宣。" 不多会儿,弘昼有板有眼得大步踏进了大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弘历摒退左右,道"可有办妥?" 弘昼望着他有些慵懒的模样,似是无所在乎,许久才道"皇兄你确定真要如此?" 弘历淡淡一笑,"怎么?朕不过是担心后宫无主,封个贵妃罢了,五弟又何必如此挂怀?" "皇兄知晓我说的不只是此事。"y "无论如何,朕已经决定了,你只需按照朕所说得安排好一切即可。" 弘昼无奈地叹息,"臣弟遵旨。"b 起身慢慢走近弘昼,弘历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封琉璃为贵妃之事,事在必行,朕把一切都交托给你了,至于其他,你也无须多言,朕自有分寸。"语落,他慢慢越过弘昼,只留给了弘昼一个坚决的背影。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可要先回去了?"说话的粉衣宫女正是在红妆楼里那个随琉璃一道儿带了回来的春晓。 琉璃美目流盼于平静的湖光之上,微眯的凤眼透着些道不明的阴冷。忽然,眼梢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懒懒得立身,待他走近,眼底才有了些神采"参见和大人。" 和绅万万没有料到叫住自己的会是她,楞了楞,才淡淡得颔首道"琉璃姑娘多礼了,和绅担当不起。" 琉璃听了,笑盈盈得端详了他半晌,"和大人似乎心情不佳,何不一起坐下来,尝尝我从天津带来的陈年好酒?"也不等和绅回答,琉璃就吩咐着春晓"春晓,去把我从红妆楼一道儿带来的好酒给我端了来,我要与和大人好好聊聊。" "是,小姐。"春晓迟疑得望了和绅一眼,若有所思得转身就往钟粹宫小步跑去。 "琉璃姑娘有何指教。" 和绅淡然一哂,索性慢悠悠得坐了下来。 琉璃落下睫毛掩住半眸,神情甚是惹人怜惜"琉璃进宫时候尚浅,许多规矩都不甚了解,得知和大人伺候皇上已久,想是很了解皇上的喜怒,希望和大人能指点一二,琉璃感激不尽。" 言语间,春晓抱着大大的陶罐摇晃着身子回了来,她白净的面孔上微微闪亮着些汗渍,"小姐。" 琉璃瞧也不瞧她一眼,丢出话来"还不满上?"g 春晓应了一声,才要侧身满上酒杯,忽然手臂一抖,眼瞧着一坛子好酒就要化为一滩污水了,琉璃眼色微闪,继而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妩媚。 和绅不急不慢得伸腿,脚杯恰好接住了直线下落的酒坛子,轻轻一抬,陶瓷坛子转眼间就落在了他白皙的臂腕之上了。一气呵成的动作引得春晓惊讶得捂住了嘴巴,见他环着酒坛子,她赶忙上前,想接过酒坛。和绅冲她微微一笑,轻摇头,转而面对琉璃,满上了两人的酒蛊,再悠悠得放下了陶瓷坛子。持起酒撙,仰头一口饮下,云淡风清得微笑瞧着琉璃"果然好酒。" 琉璃淡淡瞟他一眼,端起酒杯来缓缓转动"闻言和大人文武兼备,为何愿意束缚于朝廷,而不在外寻求更广阔的天地?" 和绅转身,"没有理由。"语罢泰然而去,是的,到底是为什么?原先不过是谋取所有人的认同罢了,而今,似乎一切都变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他么? 忽然被一阵阴影笼罩了住,和绅微微抬头,见了来人,怔了一下,听见身后琉璃千娇百媚的请安声,他才恍过神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历垂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和绅,胸中难掩的情绪几欲破胸膛而出,但是他却只是停留了片刻"平身。"说道便直直得往琉璃处步去,"皇上怎么知道琉璃在此处?" 伺候着弘历坐下,琉璃娇媚酥骨的斜斜倚靠在弘历身边,眼神却若有若无得瞥向弘历身后准备离去的和绅。 "琉璃,朕特地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三日后,朕决定举行大礼,封你为贵妃,也好给你个名分,可好?" 和绅前行的身子踉跄了几步,琉璃有些惋惜,有些窃喜得微微一笑,转到了弘历正面,婉约得欠身道"谢皇上。" 和绅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直到快步到了宫门前才渐渐缓了下来,原本就白净的脸色此时苍白若雪,弘历方才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得在和绅耳边回响,他顿觉头疼欲裂。 和绅苦涩得淡笑,轻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回得向宫外走去。 是夜 春晓捏着琉璃递来的纸信,迟疑得揣进兜里,"小姐,真的要如此快行动么?" 琉璃懒洋洋得斜了她一眼"不错,这次大典确是难得的契机,若是错过了,或许我们就再无机会可言了。" 春晓垂下了眼睛,"是,奴婢马上去飞鸽传书给白姐姐。" "去吧。" 渐渐粉色的身影隐没在了无边的黑幕里头,紫禁城的夜晚分外的漆黑阴沉,似乎想把一切都笼罩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 三日后 虽然弘历此举颇受争议,甚至还有数位老臣以死明柬,却全都给弘历四两拨千金般得糊弄了过去,受封册宝的大礼按期举行,受封的大殿上也自是百官云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等着见识这个轻易迷惑了龙心的欢场女子,她究竟有何等的容貌,何等的手段,能让皇上如此一意孤行。 一身华服的琉璃在万众瞩目下,迳自从朱门口袅娜得步了进来。 在场的人都屏息望着眼前这个玉骨冰肌女子,虽为烟花女子,此刻看来却像是不沾一点污泥的清莲,她只是沉静大方得走过,所过之处,皆如同拂过缕缕清风,幽淡而深远。 琉璃缓慢得走到了弘历下方的阶梯边,徐徐抬眸目注正前方的弘历,微微一笑,笑中的深意还待不及弘历明白过来,她已经垂眉敛目得俯身跪在了弘历前头。 弘历接过小张子递来的卷轴和玉印,悄然斜睇了和绅一眼,见他只是低头默默沉思着,心里有些气恼。 "琉璃接册宝。"直到听到小张子宣读结束的声音,弘历才缓过神,转而淡笑着定睛看着今儿满身金光璀璨的琉璃。 "琉璃谢主龙恩。" 琉璃起身,漫步上了台阶,才要接过册宝,忽然,在殿内众人的抽气声中,和绅慢慢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来,无神的黑眸直直得盯着台上浅笑的琉璃和怔然望着他的弘历身上。 他又垂下了脑袋,说时迟,那时快,他箭步上前,直直越到了台上,闪电般得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得刺进了弘历的右胸。 没有人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可以瞒过殿门前重重的守卫而持凶器入殿,直到琉璃刺耳的尖叫声猛然刺激了众人的耳膜,人潮才开始攒动了起来,侍卫一涌而上压住了呆楞了的和绅。那头,弘昼那张娃娃脸紧绷成一片铁青,两办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上前急急得搀扶住苍白的弘历,目光中满盈迫切之色。 "没事吧。"弘昼担忧得望着胸口不断溢出鲜血的弘历,"御医,御医呢?" "没用的,我早就在和绅的刀上涂上了除了我没人能解开的巨毒了。"一旁的琉璃冷冷得出声,说着她吹响了口哨,在这个慌乱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尖锐。 弘历蹙眉,沉吟不语,只是似是忍耐得闭上了眼睛。 "你到底是谁?"弘昼搀扶着弘历后退了一步,让他得以靠坐在龙椅上。自己挺身站在他前面,仰眸与琉璃四目相对。 琉璃没有答话,只是神情间的自信和独立完全与过去大相径庭。 不多会,门外急匆匆得跑来一名浑身血污的侍卫"皇上,白莲教的人,闯宫......"话没说完,整个人都倒在了门口处。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本的嘈杂恍然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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