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生被一辆车儿运到提刑司,关在单间号子里。这牢房比牢城营且是好,床被干净,又点着炉子。狱中原有医生,那官人便叫来诊治。医生看过气色,又伸三指切了脉,道,"外劳内伤,又染风寒,五脏皆虚。暂且用不得药,有米汤灌些,若灌不进,就是死罢了。"不料莲生牙关紧咬,米汤下不去,尽洒在枕头上。官人怒道,"泥人进我门也须开口,你要死便死,岂有这般容易!"说罢,在莲生下颌轻轻一捏,把关节捏脱了,一手揪住莲生鼻子,一手端碗望他嘴里便倒。莲生虽挣扎,也吃他灌了大半碗。官人丢下碗,从袖口里摸出一条香喷喷的流苏手绢,将两手擦了又擦,喝命从人,"打桶汤来与这厮好生洗一回,肮脏行货,须熏臭了老爷这地。"莲生动不得,都是牢子伏侍,按在桶里,洗地瓜般搓了一回。泡去污垢,便露出本来颜色。那官人见了,不动声色,教人取衣服与他穿。当晚莲生便在那房里睡,一夜无话。次日那官人绝早又来,又要捏下巴灌,莲生摇头,自凑在碗边上,将米汤饮尽了,方道,"有甚文书招状,一并拿来摁手印罢。"官人笑道,"别人买上告下要求生,你怎颠倒求死?"莲生闭目不言。那官人凑他跟前道,"只今却有个由头出脱你,且供作如此如此。"莲生听了,微微地笑道,"你作成别个罢。"那官人眉毛皱几皱,道,"机不可失,你好生思量着。"莲生只道,"多谢看承。我生来命蹇,不消问了。"那官人无法,自去了,吩咐严加看守不提。 次日那官人便未曾来,只派人定时送饭食与他,都是雪白粳米合肉煨的粥儿并汤羹之类。莲生问那送饭的,那汉只情摇头,原来却是哑子。过了六七日,莲生可以行走,便每日在院里逛,指望遇见几个犯人。不料此处与牢城营不同,并不使犯人做活,是以撞不着。过后还是医生告诉,"这河东提刑司辖着河东路麟、府、丰三州,凡州县送来的罪犯并流配犯人,皆是这里管。带你来的那个是按察副使,姓武,名岱,东京人氏,一应官事倒多是他把持。"莲生听这名字厮熟,只是急切间记不起了。晚间睡在床上,心里不安,恍惚闻到一股甜香,听见有人进房。待要惊醒,只是昏沉了动不得。那人揭开被儿,将他身子细细摩挲一回,便爬上前亲嘴。莲生只道冯生前来索命,心想,"早晚是一死,这般却强似捱刀",遂大刺刺地睡着由人弄。 那人在他口里咂半晌,又滑下去亲脖子含耳朵,颇不猴急,同冯去病行事大不同,莲生倒奇怪。又不觉身上沉重,还道是鬼魂没分量。糊里糊涂被抱着温存一会,自家不免情动,虽不能回抱,嘴里却溢出些娇声浪喘,身体越发绵软,贴着那人胸膛难耐厮磨。那人见他上路,便不絮烦,望穴里摸些药儿,鸟头抵在秘处,把穴口磨得软融融的,才进了数分。又歇一歇,再进数分,如此三番五次,方全根没入,提枪策马厮杀起来。莲生吟泣款摆,津液自嘴角汩汩而出,那人忙凑上去吸干净了。只这一分神,便觉花穴自然吞吐,里头肉襞环环相扣,将阳物陷在当中。饶那人风月老手,也差些儿泄了元神,慌忙调息定住,将鸟拔出小半截,慢慢地从新抽送。 莲生同那人闹了整晚,次日醒来,四肢酸痛不止,身下却一些痕迹也无,以为阳精被摄去了,故不曾漏在被子上。他也未对人说,入夜便洗得干干净净地等着。时近三更,甜香又至,莲生合眼倒在枕头上,听见脚步声进来,并不惊怕,等那人上来搂抱。自觉此番入迷不甚深,可以说话,便在他耳边道,"冯去病,任你取我命去,冤业两清,来世再不消相见了罢。"那人轻笑一声,不知取了个甚么物件,将莲生眼蒙了,侧身抱住,抬着他腿儿往里进,来回扇打得肉响,莲生大口只顾喘气,就要丢,那人两手在他腰间滚着揉捏,莲生觉热气直透入肾门中,下头便站住了,又弄了个把时辰,方抱着同泄。待天明时,被窝里仍只他一个,衣裳穿得好好的。莲生如醉如痴,拥着被坐了半晌。此后接连月余,夜夜不空,只是花样日益翻新。那人初时三更方来,四更便去,后来打得热了,二更后便来,近五更方去,来时必先焚香为号。渐渐地莲生食髓知味,花穴一发似活物般灵动,干得兴高时,更自行沁些汁水出来。他为还业报,任那人怎生轻狂,只一味迎合,倒比冯生在时更添几倍风月。只是弄了许久,不但不见精枯人亡,面上反越发红白滋润了,揽镜自照时,却也疑惑,两手扪着脸,呆呆地思量个不了。 向晚那人又来,才要云雨,莲生便忙着道,"书上讲,与鬼交合者少则三五日,多则一月便亡。你快些将我命索去也罢,只管拖延怎地。我是必定死的人了,你行个方便,教我躲过一刀也好。免得尸首不全,死得没看相。我虽不合推你那交,你也害得我苦了,你我相识日久,休恁地不肯做分上。我若明正典刑了,到阎王面前招出你强JIAN,你也不好,我也不好。大家相帮衬些儿罢。" 那人默了半晌,忍不住捶床大笑。莲生怒道,"你笑甚?没做半年鬼,怎地声气也变过了,那事也多出几倍。你倒罢了,我腰疼的紧哩。你当阴司没人管的,待我写个疏头烧了,拘鬼卒拿你。"说罢,真个披衣摸下床要点灯。 那人捂着肚皮道,"从来只见鬼唬人,今日却有傻儿唬鬼!真从那里说起。"莲生就灯下看他,吃了一惊,乱嚷道,"不好了,你随附谁的身也罢,这厮是个五品官,你占他躯壳,他须不与你干休。告到地藏菩萨那里去,你下世一定不得人身了,再有不好,只怕还要做犬豕,还是速速退出去为上。再说这厮十分横暴粗鲁,惯会装乔作践人,又打扮得花胡哨的,汗巾颠倒系在颈子上,似个落毛喜鹊,--我并不耐烦同这等人睡,你换个来罢。" 一言未尽,那人扑过去吹灭了灯,抱起莲生跳上床,咬牙按住道,"我把你个不知死的憨货,东京七十二家有名行院,谁家粉头不奉承我,你敢骂老爷是畜生。老爷这条云锦围领是进上的,整值六十两银子,你个呆牛,敢骂老爷喜鹊!"莲生还要叨叨,嘴早被那人舌头塞住,下头花穴被调教久了,那话儿只在穴口略打个招呼,便气昂昂直拱黄龙。莲生自家的物件在那人腹上滑来滑去,耐不住,丢了。那人一面摆腰,嘴里道,"不是不耐烦么?这下头湿切切的是甚?小浪行货子,还假撇清!"莲生气不忿,捉住他奶头道,"你不浪?你不浪骑在我身上则甚?"一面手里出力,拧得那人呲牙咧嘴,连声叫,"反了反了,猪子要吃老虎。不降伏了你,你也不知我武大的手眼!"莲生回骂,"甚么武大武小,鬼不成鬼、人不成人,有本事光明正大来弄。那粉头奉承你,你寻粉头去,胡乞巴赖缠着我死囚,好有嘴脸!" 两人都急了,武岱便赌气狠插,莲生趁他不备,穴内使力一锁一绞,那话登时唱了一出霸王卸甲,灰溜溜家去了。莲生且是欢喜,道,"如何?也有弄不过我的时候。"武岱放倒身睡着道,"就你那几下子,到得哪里去,是我一时不防着。"嘴里说着,随手扯件里衣替莲生揩汗,道,"休凉了肚子,过来贴着我睡。" 莲生听他一说,也觉身下有些寒浸,便伏在武岱胸前。武岱与他慢慢地理头发,一面道,"不是我有心局骗你,只为知你性刚。除头回用了些迷药,此后并不曾再使。不料你我且是合得着,若不然,我也丢开手了。你宁心住在此处,韩林儿那事,我已做误伤报上去了,至多不过加三年流刑,你休要烦恼。" 莲生笑道,"待你睡腻了,我再回去坐牢?倒不如斩立决爽快!" 武岱道,"你便是这点性子不好。若论出力,倒是我的多些,怎不道我白做小倌,还讨不到你欢喜。这被窝里事,大家尽兴便是了,争甚么宾主哩。" 莲生道,"也罢,你趴着与我插一回。" 武岱忙道,"这却急不得。男人交合甚有讲究,待你慢慢习学起来再说。"莲生便不言语。武岱拥着他道,"乖,不是我赚你,你的元气未复,弄这个怕有伤损。等你好了,与你插插也不打紧。"温言哄了半晌,莲生方慢慢地回转来。 两人枕上唧哝一阵,不觉鸡唱。武岱起身着衣,又道,"这边还是冷,我办事房后有个阁子,你挪到那里去。" 莲生道,"这般已是过逾了,被人发觉怎了!" 武岱笑道,"拨犯人守屋是常事,怕怎地。不是我夸嘴,这沧州司还把得住。"说罢,拖了莲生便走。 那阁子同办事房只隔一道门,原是预备值夜吏员歇宿用的,后起了新房子,这里便空了。四墙皆是水磨青砖和着米浆筑的,十分牢固。屋里砌着盘炕,烧得热烘烘的,铺盖俱是南京布填的新棉花,家具亦齐全。虽无琴剑瓶花,也有杂部书籍。莲生看了,心下也合意。自后武岱白日在外办事,晚间便回来同莲生一处睡,两人自在不提。 又过几日却是除夕,衙门里照例有几日假。武岱买了酒菜果子并各样蒸酥,在外整顿停当,命下人都搬到办事房里。莲生待人都去了,穿棉袄出来道,"我不吃酒,也不消这许多菜,你拿回家去罢。"武岱笑道,"我同你守岁。"又将手上拿的包儿解开与他看,内有一件玄色披风、一件青狐皮袄子、两套绸绢衣服,一双皮靴,道,"都没人了,我带你上街走走。"莲生道,"不用了,进出招人盘问,不妥。"武岱便道,"也罢,后园子开的好梅花,同你看一遭儿去来。"两人出了屋,见天地间白茫茫的,巴掌大的雪片犹自落得紧,地上沟沟坎坎都堆做一抹粉团妆。莲生自来未见此等大雪,雀跃不已,武岱跟在后头道,"你仔细滑交。我早间出去,还只二三指厚,这会倒下大了。" 莲生玩赏一回雪,见天上只顾搓棉扯絮地掉,落到地上,都看不见了。蓦然间触景伤情,想道,"若不是那场火,如今已考罢了。得官不得官,也完了读书人一生的事。谁知一步错时步步错,颠倒落在此处,便死在这沧州城,也不过如雪花落地,一个声响也无。人有贵贱穷通,我命直恁般不济!"顿觉万箭攒心,两脚钉在雪里动不得,身上一阵阵地抖。 武岱见莲生形色不怡,便说些话开解,又折一枝梅花别在他扣眼里,笑着道,"这个衣裳还是太素。这沧州乡下,没个像样绸布店。你且将就穿穿,我已写书教家人捎织金段子来,这两日也快到了。"摸莲生手冰冷,忙解斗篷裹在他身上,道,"雪地休要久站,且回去吃些汤水挡寒。"拉着他要走。 莲生摇头道,"我再看看。你不见这雪有多少好处,便世路不平也填平了,黑的也抹白了。任他王公府第,也同破茅屋一体遮盖了。一年三百六十日,也只这时方显出天地至公。" 武岱道,"怎不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上人吃人钞买钞的事多哩,见老天爷可怜过谁来?大家各自挣命罢了。难得来世上走遭,只合随分遣情的是,管那些闲篇儿作甚。" 莲生笑道,"是我愚痴,你见得明。若早看破了,也不落得如今。原来圣人教导都是唬狗,我为甚要读书?"说罢,回房将镟子里烫的酒一气饮了半壶,勾住武岱颈子要做嘴。武岱倒一惊,莲生伏在他怀里笑得哧哧地,道,"你那话起不来么,怎地不弄?" 武岱悄一皱眉,旋又笑道,"弄归弄,你也要听我一句话。"莲生醉眼朦胧地道,"敢有甚新鲜样儿?只管放马过来。"武岱道,"你却休反悔。"莲生仗着酒力,便道,"凭赌甚咒。"武岱道,"赌咒不必。你只听我说:命是自招,休怨罢。"莲生恨恨地道,"难道恁般欺辱都是我自招?"武岱微笑道,"怀璧其罪。" 莲生呆了一呆,突地拔下发簪往脸上划。武岱忙捉住他手,喝道,"好生劝你,倒越发疯魔了。"莲生乱挣乱打,更不回话。武岱无法,将他里外衣衫剥尽,反绑两手,丢在炕上。去床头匣子里寻出一双金缅铃,镟子里烫热了,滚上些香脂送进莲生穴里,复取一条乌云销金汗巾子,将他下体紧紧包了,在腰间打个结,与他盖上被儿道,"料你如今听不进,我也没兴了,先凭这个泄泄火罢。"说罢,吹灭银灯,披上斗篷出去了。 莲生睡在床上,五指不见,只听北风夹着冰粒子,哗啦啦敲那窗棂。那缅铃吸了他身上温热,叮叮当当动起来,莲生慌忙要往外挤,谁知他越使力,里面越发大动。折腾了小半时辰,被窝尽汗湿了。玉茎高翘,却被包住丢不得,只得贴着炕褥厮蹭。好容易泄了一回,四肢瘫软,更觉炕底下热气升腾,倒似笼屉蒸炊饼。再熬一会,口干舌燥睡不得,只得冒寒下地寻茶喝。没两步便跌一跤,手偏绑着,急切挣不起来。两腿在地下乱蹬,须臾又带倒了椅子,扑通一声巨响,震得四壁都有回音。 却听外头有个汉子的声口道,"怪哉,大门明锁着,怎地却像有人?"继而拍门高叫,"阿哥,在里头么?"莲生唬得不敢动,滚到炕脚边紧紧贴着。那汉拍一阵,见不应声,踩着雪自去了。莲生听见脚步声远,才松口气。抵不住那寒冷,揪心扯肺咳了一大阵。 9 恰在此时,那汉攀上墙头,将气窗儿揭开,轻轻巧巧跳下来,黑地里瞅见有人蜷在墙角,笑道,"却不是有贼!早是我精明哩。"上前便待揪莲生,不料摸到一个光脊梁,便道,"这厮穷慌了。三九寒天,袄儿也没一件,亏他怎地过来。饶你去罢,爷爷不打你。"莲生一声儿不言语。汉子讶然道,"莫非冻死了?待我看来。"摸出火石打亮灯,采着莲生头发只觑了一眼,大叫,"我的兄弟,你如何在这里?却寻得我苦也!"见他浑身只系着条汗巾子,面色青白、两眼紧闭,慌忙抱到炕上,拉过被子没头没脑堆了一身。自家脱了大氅,搂着莲生,只情在心口上乱搓。 莲生缓过气来,枕着那汉子道,"你是那日贵溪城中的公人。"汉子忙不迭道,"是我、是我。你摸我这里,刺了一只老虎的,那日你也曾见来。"便拉他手贴在自家胸脯上,又道,"我在城北驿等了一日,不见你。官事催得紧,没奈何,只得去了。后又去寻你两次,都寻不着,你怎地却在此处?"嘴里韶刀,叙许多相思之情。莲生只说道,"你把我手解开。"半晌又道,"冷。"汉子紧抱着他,没口子道,"好兄弟,你转过来将心口贴着我,度一度热气,管情就好了。谁个王八入的将你囚在这里,你告诉我,我将他剁做稀烂!"莲生微微地笑,只道,"你也姓武。"汉子慌道,"兄弟,休唬我,金花背后刻了我名姓的。我便是武嵩,你怎不记得?你身上不爽快么?"举左手在莲生眼前乱摇,问,"看得见么?头疼不疼?要吃些饮食不要?"莲生说口干,武嵩忙窜到外间寻了一壶茶,先自己含一口,待含热了,才嘴对嘴儿喂与莲生。又要带他去寻郎中,莲生道,"我是犯人,出不去。"武嵩不信,莲生掀头发与他看了金印。武嵩跳起脚道,"现放着我哥哥在此主事,何人敢拦我!"一言未竟,将莲生连被抱起来便走。 正在门口拉马,武岱适归来瞧见,举灯笼照了一照,断喝一声,"二郎,你恁地大胆,怎敢擅闯我办事房!"武岱头也不抬,道,"你休管,我去去便来。"武岱怒道,"没人伦犯上的贼小厮,这是我炕上人,你待拐他上何处去?"武嵩光着眼瞅他半晌,一头将武岱顶到墙上扭住,乱嚷,"我道兀谁,原来是你!你怎地强占我浑家?"武岱骂道,"混帐行子,你几时成亲来,我怎不知?"武嵩一把搂过莲生道,"这个却不是!"武岱暴跳道,"我把你个噇屎的畜生!凭甚新奇物件你要去罢了,一个活人也同我争!他家在那里,你在那里?猛可里钻来说他是你老婆,你当我是王八?"劈手一记漏风巴掌,把武嵩打个趔趄,武嵩捂着脸嚷道,"他怎地不是我老婆,我当初书上没写着?拿我书出来,我与你两人对证。"武岱哼一声,道,"对便对,对不出时,你与我顶着祖宗牌位,在这院里跪足十二个时辰!"
6/20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