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周俊也可以笑得如此歡暢,如此輕鬆自然,只是這副笑容不是為他。
那副溫馨和煦的畫面,讓鄭紹棠的心頓時冷到了極點。
為什麼周俊可以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笑得如此開心?卻不肯把心思投在他身上,哪怕僅僅幾分鐘?只因為秦楚是珣晟集團的大老闆?如果他也擁有和秦楚一樣的身分地位,是否就可以抓住對方的心?
哼,不過是一個財團老闆,有什麼了不起?如果他所擁有的全部消失的話,到那時看周俊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待他?
嫉妒如毒蛇般在心裡遊竄,一點點吞噬著心腑,陽光下鄭紹棠的臉上透著沁人心脾的冷意,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刺下一道道紅印。
周俊下班後特意去超市轉了一圈,買了些鄭紹棠喜歡吃的青菜。這孩子明明喜歡吃辣,卻為了照顧自己的腸胃,從來不說,可是偶爾菜裡放了辣椒,他就會吃得特別香,以為自己都不知道嗎?這只小米蟲。
想起鄭紹棠把臉貼到碗上扒米飯的米蟲模樣,周俊就忍不住笑起來。
都二十了,還像個孩子。
一起吃飯的感覺真好,好像這樣才像一個家。
和秦楚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在家裡吃。
秦楚喜歡吃西餐,他也曾嘗試著做過,卻始終不如西餐廳做出來的正宗,而且西餐餐具都有特定的使用方式和擺設,在這方面秦楚很講究,而周俊就覺得很繁瑣,他在家裡試做了幾次,在看到秦楚不置可否的態度後,就索性放棄了。
「棠棠,我回來了。」進門後,周俊打了聲招呼。
鄭紹棠抱著一個大玩具熊在看電視,意外地沒有回應他。
「好大的熊寶寶,又從哪兒弄來的?」
「……」
「怎麼了,不舒服嗎?」
周俊摸摸鄭紹棠的額頭,平時噰喳喳的小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還真讓他有點兒不太習慣。
鄭紹棠一晃頭,甩開他的手。
「別管我!」
「出了什麼事?這麼大的火氣。」
「我說不要煩我!」
一聲大吼成功地讓周俊本來不錯的心情就此打住,也不知道這小鬼好端端地發什麼脾氣,索性不去理他,把公事包放到臥室,自己一個人到廚房洗菜做飯。
想想上了一天班,回來還要看他的臉色,周俊本來想多做幾個菜的心情也沒了,胡亂炒了兩盤端上桌,說了句:「開飯!」
沒人理他,鄭紹棠坐在沙發上動都沒動。
周俊一肚子的火氣也冒了上來,問:「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說一聲!」
鄭紹棠將玩具熊一甩,沖他冷笑道:「你這是什麼口氣?喚狗也比你的態度好。」
「說我態度不好?從我回家到現在,你是什麼態度?」
「你說我不好?是啊,在你心中,我什麼都不好,沒人家有錢,沒人家有風度,就知道在這裡蹭吃蹭喝,你早就煩了吧?
煩了就說啊,不用在這裡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周俊氣的把筷子摔到一邊。
「你在這陰陽怪氣地說什麼?你也知道自己煩嗎?你煩你到一邊煩去,別影響我吃飯,我上了一天班,回家還要看你的臉色,我欠你的嗎?」
「你居然趕我走?」
「你愛走不走!」
真沒看到比鄭紹棠更不講理的人了,什麼原因都不解釋,就沒事找事地跟他吵架。
周俊覺得自從和這小鬼在一起之後,他的血壓和脾氣都明顯上升,反而涵養和忍耐呈直線下降趨勢,鄭紹棠就像一根導火索一樣,隨時都能將他的火氣點起來。
怎麼以前跟秦楚在一起時,就從來沒有這種狀況發生?難道是夏天,容易上火?
鄭紹棠聽了他的話後,漲紅了臉,一言不發,突然轉身,怒氣衝衝地跑了出去,大門被他從後面用力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第七章
被鄭紹棠一番折騰,周俊吃飯的心情打了八分折扣,這小鬼好好的發什麼神經,二十歲按理說叛逆期早該過了,該不會他心理發育晚吧?想想平時他那孩子氣的表現,周俊認為十分有可能。
蹺家很好玩嗎?動不動就跟他來這一套,不管他,想回來時自然就會回來。
胡亂吃了晚飯,周俊想了想,還是給鄭紹棠留了一份。
收拾完廚房,他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後回臥室整理一天的工作資料,做完之後,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日記。
這是他認識秦楚之後養成的習慣,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兩人相識相處的點點滴滴,前段時間分手後就再沒碰過。
他翻開最後面空白的一頁,寫上今天的日期,然後在中間畫了個大大的句號。
雖然七年來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最後還是化為一個句號,可是仍要謝謝秦楚,帶給他七年快樂的時光和一段永不褪色的記憶。
周俊將日記放回抽屜,看看時間九點半了,他洗了個澡,便回到臥室倚在床頭開始看雜誌。
鄭紹棠還沒有回來,餓了自然就會回來,平時就是太慣他了,才寵得他無法無天,周俊沒好氣地想。
已見識過鄭紹棠的身手,周俊便不像上次那麼擔心,沒人敢欺負那小鬼,不被他欺負就是好的。
「嗡……」
被調為消音狀態的手機在桌上劇烈地震動起來,周俊拿過來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他和鄭紹棠的照片,這還是手機剛買回來時鄭紹棠照的,硬逼著他當桌面用。
周俊按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音,周俊有點不耐煩,這小子又在搞什麼鬼?
「喂!」
許是被周俊不耐煩的語氣嚇到,話筒一邊傳來隱隱的抽泣聲,周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連忙問道:「棠棠,別哭,出了什麼事?你在哪裡?」
「我就在樓下的過道裡……嗚嗚……我在這裡蹲了幾個小時,以為你會像上次那樣,跑下來找我,可你都沒來……你已經討厭我,不要我了是嗎?」
怯怯的口氣讓周俊心有點發酸,他忽然痛恨自己起來,幹嘛跟個孩子一般見識,害得他又在外面吹穿堂風,棠棠還沒吃飯,該餓壞了吧。
「我知道我就是一條流浪狗,要拼命討好主人,才會有飯吃,我是沒有資格發脾氣的,那會惹主人不高興,會被趕走的……
是我自己不識相,嗚嗚……」
拜託,是你先沖我發脾氣的,也是你自己跑出去的,怎麼把我說的十惡不赦似的。
周俊氣得大叫:「我什麼時候說要趕你走了?」
「嗚嗚……就是你說的,說看著我就煩,說我影響食欲,要我滾遠一點……」
周俊頓時覺得竇娥都沒自己這麼冤,他當時說的是這話嗎?這小鬼用哪只耳朵聽出是這個意思?
「鄭紹棠,你少來冤枉我!我還給你留著飯呢,馬上給我滾上來!」
五分鐘後,鄭紹棠端端正正坐在飯桌前,一臉幸福地享用著周俊剛為他熱好的飯菜。
周俊再次驚歎四川變臉在這小鬼身上徹底地發揚光大,他暗地懷疑自己是否又被擺了一道。
「俊做的飯好好吃啊。」鄭紹棠用驚人的速度吃完飯,擦擦嘴很滿足地說。
怕他噎著,周俊忙倒了杯冰紅茶遞給他。「喝口水緩緩氣。」
他接著又歎了口氣說:「棠棠,你今年是二十,不是十二,不要動不動就蹺家,動不動就哭好嗎?搞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似的。」
「人家不開心嘛,再說我把俊當自己人,才會哭的。」
周俊想起以前鄭紹棠說的話,這小鬼可能就是忍得太久,所以現在才會全部發洩出來吧。
「你不開心,就把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光發脾氣能解決什麼問題?」
一聽這話,鄭紹棠秀美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來,欣喜地問:「可以說嗎?」
「當然可以……唔……」
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鄭紹棠竄上前攬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吻上他的雙唇。
淡淡的冰紅茶香順著舌尖流進周俊的口中,鄭紹棠卷起他的舌,先是一點輕啄,然後就用力吮吸起來,舌尖帶動著激情在他口中瘋狂地遊動,像要燃燒起來的火焰。
周俊的大腦片刻空白,等他回過神來,耳邊就只聽到兩人唇齒相間的吮啄聲和難以壓抑的喘息,他用力推開鄭紹棠,一縷銀絲連住兩人的嘴角,瞬間斷開,輕黏在他的唇下。
周俊不敢置信地望著鄭紹棠,後者則很認真地對他說:「俊,我愛你!」
「你在胡說什麼?」
周俊大喊一聲,轉身跑回臥室,將門用力關上。
不敢相信竟又與鄭紹棠接吻,而他好像還很貪戀這種親吻……是,他剛才完全沉浸在深吻之中,根本沒想要推開對方。
他怎麼可以在剛剛和舊情人分手之後,便如此坦然自若地接受另一個人的親吻?就算兩人上次發生過關係,但那只是醉酒的原因,可這次他怎麼解釋?他又該如何面對房間外的那個人?
鄭紹棠說愛他。真是好笑,撇開年齡不說,他們彼此之間究竟對方知道多少?又究竟瞭解多少?兩個根本不相知的人如何說愛?
周俊爬上床,拿起雜誌倚在床頭胡亂翻著,不願再想這些煩心的事。
「篤篤。」輕輕的敲門聲傳過來。
「俊,我可以進來嗎?」
雖然有些心慌,但那怯生生的聲音還是讓周俊無法拒絕,他說了聲可以。
門被推開,鄭紹棠抱著毛巾被和熊寶寶站在門口。
「俊,外面好冷,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蝦米?
周俊一時瞪大了眼,在做完那麼親昵的動作後,又跑來說天冷要和他一起睡,這話的真實性到底有多少?這小鬼有太多面了,周俊真的不知道這副怯弱的外表下,到底藏的是一顆怎樣的心。
看出周俊的顧慮,鄭紹棠連忙擺手。
「俊,我愛你,也會尊重你,在沒得到你的同意之前,我什麼都不會做的,今天外面真的好冷……」
好像小鬼在吻他之前也沒徵求過他的意見吧?
不過現在盛夏已過,天氣預報也說這幾天日夜溫差變化較大,這小鬼就一床薄毛毯,難怪會冷,總不能真叫他在外面受凍吧。
鄭紹棠得不到回音,漂亮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委委屈屈地說:「我明白了,俊,你不用為難,我還是跟寶寶在外面睡好了,雖然有點冷,不過有寶寶陪我,我會堅持的,晚安。」
「回來!」周俊再次舉手投降:「我說過不行了嗎?」
鄭紹棠的臉馬上多雲轉晴。
「寶寶,俊說我們可以一起睡了。」他將熊寶寶扔到床上,自己也跳了上來抱住周俊,「俊,你真好,這麼體貼關心我,愛死你了。」
周俊馬上閃到一旁。
「先說好,不許說愛不愛這些字眼,也不許再做那些……親密的動作,你要違反,就馬上出去!」
「知道了。」鄭紹棠飛快地點頭。
知道不等於同意,俊,你還真是可愛。
鄭紹棠將熊寶寶放在最裡面,自己挨著周俊躺著,周俊把毛巾被給兩人蓋上,也關燈躺了下來。
「俊,剛才是你要我把心事說出來的,我說了,你又來怪我。」
「愛是不可以隨便亂說的,等你真正明白了再說吧。」
「我沒隨便亂說,我是真的愛俊!」鄭紹棠湊過來把頭頂在周俊的肩頭,悶悶地說:「我今天去遊戲中心玩,贏了這個熊寶寶,回來的時候想去你的公司找你一起吃飯,誰知看到你和那個男人……」
周俊一怔,原來如此。
「看到你和他說的那麼開心,我真的好難過,我不要你對其他人那麼笑,我要你眼裡只有我,所以我故意鬧彆扭,想引起你的注意,以為你會關心我……可你理都不理我,我跑出去,你也不來找我,俊,如果我不打電話給你,你是不是就管我了?」
周俊讓他說的心開始痛起來。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不理你?以為你發夠脾氣後自然就會回來,我不是還給你留著飯嗎?誰知道你在外面鑽牛角尖。」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孩子氣,沒有安全感?如果我也像秦楚一樣老成持重,你就會喜歡我了?」
「不是啊,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好,老成持重就不是你了……咦?你怎麼知道秦楚的名字?」
「拜託,那經常上報紙的人物我怎麼會不認識。俊,你還沒回答我,你會愛上我嗎?」
黑暗中,周俊不敢對上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
「棠棠……」
他可以對小鬼好,養他,關心他,可是請不要逼他做他做不到的事,一個愛字,太沉重了,他無法答應什麼。既然七年的感情都可以說斷就斷,那麼他們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又能保證什麼?
小鬼也許只是因為寂寞,所以只要有個人關心他,他就會像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一樣,明知它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也死死不肯放手。他還太小,不會明白一個愛字的後面要付出多少,也許等再過幾年,他會遇到自己真正愛的人吧。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說了,你那麼緊張幹嘛?」鄭紹棠貼在他身邊,半開玩笑地說。
那哈在周俊頸處的熱氣讓他心跳不已。
「臭小鬼,貼這麼近幹嘛?離我遠一點!」
「不要!天冷靠近一點有什麼關係?我又沒做什麼親密的動作,沒有犯規!」鄭紹棠索性把手腳都搭在周俊的身上,很滿足地說:「終於有抱枕了。」
「我不是抱枕!」
「沒關係,我把你當抱枕就行了。」
俊,我知道你還忘不了那個男人,不過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那個男人要強得多。他能給你的,我也全都可以給你,我會讓你愛上我,就像我這麼愛你一樣!
就這樣,兩人開始了同床異夢的生活。
周俊在之後好長一段時間裡,都深深懊悔自己當日所作的決定。他早該想到以這孩子的睡姿,他怎麼可能在睡眠中平安度過?他每天不是被凍醒就是被壓醒,要不就是被吵醒,原來話多的人連睡覺時間都不會放過。
最難過的是,鄭紹棠經常會睡得迷迷糊糊,靠在他身上蹭來蹭去,有時手還搭在他的敏感部位,害得他三更半夜都睡不著覺。
雖然這一點觸犯了當日的約法三章,但總不能和正在做夢的人講理吧,所以每當次日早上看到鄭紹棠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周俊就有一種想扁他一頓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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