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和不做声,眼睛一眯,就算他老子是个不争气的废太子,也不是人人都能说的。李大力一棍抽在康和身上,火辣辣的疼。
“想你这哑巴也是装的吧。”李大力阴笑道:“不仅骗了我,连阅人无数的管事儿的都被你们兄弟两个骗了!差点让你们坏了掌柜的大事!”李大力说完,又狠狠抽了康和一棍。
“你小子倒是能忍!”李大力绕着康和转了一圈,“没想林如海那个狗东西还能调教出来你们兄弟两个这等能人!”
康和心里一抽,林如海?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跟林如海扯上关系了?他到江南这许多日子,连林如海的面也没见过,甄应嘉也是一样,送拜帖还被拒了,现在想想很是可以。难道……怪不得能容下王子腾这等毒瘤!怪不得将唯一的女儿送去了荣国府!
康和只觉得一阵的气闷,李大力呵呵笑了两声,“你不过一个走卒,杀了就杀了,也没什么要紧——”李大力一边说一边举起铁棍,就要往康和头上抡去!
就算康和再有决心,早就明白他走的这条路就是将脑袋绑在腰带上,但是这么死在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喽啰身上,不免心中一凉,一时间他心里闪过许多人许多事。
不过最后剩下来的只有皇位和甄应嘉。
正当康和以为自己就要交待这破地方的时候,外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音,十分焦急,“李大力,掌柜的叫你!”
李大力原本凶狠的表情立即变成了谄媚的笑容,又对康和道:“便宜你小子了!”说着将铁管随手往旁边一放,两步奔了出去。
康和一阵后怕,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方才被铁棍子打的地方也火辣辣的一阵又一阵的疼。
他用了扯了扯手臂,只是这镣铐栓得极紧,半点挣脱不开,他不由得苦笑一声,若是他死在这里……只盼着甄应嘉能早点找到他。
康和仔细回忆气两人关于盐帮等等私盐贩子的讨论来,他依旧记得甄应嘉说过这事儿在江南人人皆知,不闹得太过分官府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这么过去。
只希望这处隐秘的地点……甄应嘉也是知道的。
于此同时,甄应嘉已经坐在总兵的大堂里头了,手上拿着皇帝赐给他的小印,“潘大人,你可想好了,若是再这么推三阻四,又找人报信的话,皇长孙一旦有什么闪失,不管他受不受宠,我纵然难逃一死,你也拖不了罪!”
早在康和黄昏未回的时候,甄应嘉便觉得有些不对了,原想着是不是又差他去做什么隐秘的搬运了,但是晚一点回来有可能,晚了这么多就不可能了。
苦力也是有家人的,若不提前说一声,万一家人苦等其不归直接去报官了呢?
难道康和出了什么意外?身份暴露了?
甄应嘉又坐了一会,天色越发的黑了,他急匆匆奔回甄府,叫上皇帝派的一干侍卫,就往总兵府里去了。
“潘大人究竟在犹豫什么?”甄应嘉将桌子拍的砰砰响,“难道这小印是假的不成?”
潘大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印,“那倒不是……只是……”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甄应嘉再也忍不住了,“你无非就是想着皇长孙走了,你还是要在金陵驻扎的,可是你也不想想,你吃的可是皇帝给的俸禄,若是死了皇帝的长孙,皇帝还要你做什么呢?”
潘大人已经有些异动了,甄应嘉便又加了把火,“若是你不去,皇长孙磕破点皮都要算在你头上,若是你去了……无非就是听我号令,这时候就算有什么罪责,也是我一力承担!”
潘大人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吩咐副将,“去调五千精兵来,随甄大人走一趟!”
甄应嘉一喜,当即也站起身来,随着一起出去了。
这等时候自然不能走路或者坐轿子的,甄应嘉早年也骑过马,现在虽然有些生疏,不过咬咬牙也跟着上了,直接将人领到了盐帮的码头。
他来的路上就曾仔细想过,康和虽然在这件事情上有些胆大妄为,但是性格上还是个谨慎的人,特别是这等要冒生命危险的事情。
如果管事的要让他去什么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康和必定会找理由推脱了,或者管事的一旦有什么异动,康和也会回来同他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况且康和武艺高强,身强体壮,这等乌合之众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分析了一路,甄应嘉觉得康和就算是受困,也多半是在这码头之上。
官兵来到码头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夜里码头多半是不上工的,除了几个看码头的人之外,几乎是寂静无声。
潘大人看了看甄应嘉,似乎要听听他的主意,甄应嘉扫了一眼眼前无数的仓库,心想他们曾经去过的那一处是盐帮明面上的仓库,目标太大,多半不会在这里,他咬咬牙,喝道:“搜!从角落里搜!”
说着,甄应嘉也抽了把刀出来,率先往东边的仓库去了。五千将士分成百人一组的小分队,也进入了码头。
甄应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见有门就要踹开一脚进去看看,眼看着搜了七八间还没找到什么人,更别提什么线索了,甄应嘉心中越发的焦急,担心还有怒火冲上头来,连眼圈都给激红了。
“甄大人,这边有情况!”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匆匆赶过来报信。
甄应嘉精神一振,急忙跟着过去。
只见眼前一间不大的破败仓库,门口一队官兵和守仓库的人马对峙着。
只看一眼,甄应嘉就觉得这一间肯定有问题了!就算里头不是康和,也必定是别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过一间小小的仓库,外头三十余人跟官兵对峙,任谁也知道这里头不对劲儿了。
再看第二眼,甄应嘉立即脸色一变,道:“就是这里,进去搜!”
那三十余人里头,分明就有码头管事的和当日的工头李大力。
第66章 受伤
“这不好吧,”管事的眯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一众官兵,“平日里我们掌柜的银子也没少孝敬,逢年过节的年礼更是一年比一年丰厚,怎么?现如今都不作数了?”
这一队官兵是总兵的副将带队,听见这话,又想想手下已经把甄应嘉叫来了,这话怕是已经被他听进去了。
天子近臣,这可是天子近臣!
副将一把抽出刀来,指着这管事的,凶狠道:“若是不让开,第一个劈了你!”
管事的眼中晦涩难明,只是他看看手下这不过三四十人的壮丁,再对比对面全副武装的官兵,还有耳边嘈杂的声音,想必他们这一次来的人不少。
管事的稍稍往旁边一侧,将门口让了出来。
谁知副将却没进去,反而回头看了一眼,笑道:“甄大人,您看?”
甄应嘉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得罪完了地头蛇,也要把他拉出来当做垫背的。甄应嘉冷冷一笑,道:“你这是打算让我打头阵?”
副将笑了两声,“不敢不敢。”这才吩咐了五个身强体壮的士兵拿着刀进去了。
剩下人在外头等着,管事的明显已经认出甄应嘉来,而且就凭一个甄字,他清楚的知道这一位就是前两个月来金陵修行宫的甄应嘉!
管事的眼神越发的狠毒了,只是甄应嘉毫不害怕的迎了上去。
“找到了!”仓库里头传来官兵的声音,甄应嘉也顾不得跟管事的眼神对抗了,两步拨开前头的人,奔进了仓库里头。
绕过一堆麻袋,他看见了康和!
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抽气。
人倒是还好,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不过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嘴角红肿,肩上明显有被抽打过的痕迹。
看见甄应嘉带着人来,康和也是明显一松。
“还不快将人放下!”副将压着管事的进来,看见这一幕立即吩咐到。
甄应嘉已经看见一边墙上挂着的钥匙,两步过去就将康和手上的镣铐打开,康和被吊的久了,乍一松开,手脚都有点软,直接便靠在了甄应嘉身上。
甄应嘉很是心疼,只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小声道:“看你还敢不敢——”
“原来你不是林如海的人。”看到现在,管事的总算是明白了,“林如海是调动不了总兵的,况且他也绝对不会为了手下探子这么大张旗鼓。”可惜他们都看错了眼,生生的暴露了许多!
掌柜的不在,就是他还有他这一干手下怕是不能善终了,不过正是因为掌柜的不在!他们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甄应嘉冷笑两声,扶着康和等他缓过劲儿来再说。
“甄大人,您看这人该怎么处置?”副将上来问了一句,“我们大人是总兵,倒是没什么权利处置这些人的。”
只是还没等甄应嘉说什么,那掌柜的忽然出人意料从身边士兵腰间拔出长刀,大喝一声“狗官去死!”,挥着刀便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康和这时候已经抖了抖手脚,能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稳了,还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朝前走了两步,却没想就要撞在刀口之上。
甄应嘉见状瞳孔一缩,康和虽然能走了,不过被吊了许久,难免躲闪不及,况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康和伤了!
甄应嘉猛地朝前一绕,右手推上康和,就想将他推到在地,同时左臂朝前一挡,这已经是他能想到伤害最小的动作了。
然而当他的右手推上康和胸膛的时候,却被康和一把抓住,同时往怀里一带,借着这股力量,康和猛地一转身,将背撞上了刀口。
甄应嘉再想做什么已经晚了,只听见康和闷闷的一声哼,空气里即刻弥散出淡淡的血腥味道。
“你敢!”副将毕竟是天天训练的官兵,早在管事的抽刀出来已经有了反应,只是他原先还想着这人的上头在江南也算是个人物,好歹留个活口,横竖已经到了年底,这两人没多久便要回京城了,到时候私下里放了还是怎么的都好说。
可是眼看着刀子就要上了皇长孙的身子,副将再也不敢犹豫了,伤了皇长孙肯定是死罪,万一牵扯太多就不好,当机立断,原本砍向他胳膊的刀又往上抬了抬,直接冲人的脖子去了。
因此这刀在康和背上不过轻轻一划,就已经卸了力道,甄应嘉闻到的血腥味多半都是管事的。
康和背上被划了一刀,不管是抬手还是迈脚都是疼,他不由得将大半身子都靠在甄应嘉身上。
甄应嘉急的冒出一头冷汗,又看康和身上满满的都是鲜血,虽然有不少是掌柜的脖子里喷出来,但是甄应嘉焦急之下也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心怦怦的跳,连眼圈都红了。
“还不快去抬轿子来!”甄应嘉声音里暗含着怒气和担心,又怕惊扰了康和,声音压得极低。
几个官兵急忙跑了出去,还有几人在这仓库里寻找可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我没事。”康和在甄应嘉耳边低声道:“背上皮糙肉厚的,养上数月就好了,除了留下一道疤痕,别的什么都不会有。”
“你闭嘴!”甄应嘉想也不想张口就道,说完这才又补救道:“别说话,小心血留多了。”
副将一看这场面,甄应嘉怕是注意不到他了,小心吩咐心腹出去将这一干人都处理干净。
正好这时搜索仓库的官兵找到一幅担架,还有些伤药,副将见状急忙拿了伤药上前,又指着担架道:“轿子怕是没这担架好,不如先让殿下趴上?这还有些伤药,虽不是上好的,不过也能接燃眉之急,我已差了人去寻大夫了,回去城里再让大夫给处理处理。”
甄应嘉点头,却也不假借人手,直接自己上手,划拉一下就将康和背上的衣裳撕开了。
康和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不过好在就是上半个伤口稍稍深一些,还在往外渗血,下半个只是拉破了两层皮,不过挂了几个血珠子。
见状甄应嘉总算是稍稍放心,将伤药均匀的撒在了康和背上。
兴许因为这盐帮都是刀口上的买卖,别的不说,伤药都是上好的,刚洒上还没到一盅茶的功夫,血就止住了。
甄应嘉送算是能松口气了,叫上四个孔武有力的士兵,将康和抬了出去。
康和趴在担架上,还不忘侧头看着甄应嘉,做着口型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事了,又感慨甄应嘉来的及时。
甄应嘉现如今也放松下来,又顾忌着他背后的伤,好言好语劝着,没怎么主意就已经回了甄府。
大夫早就已经等着了,忙忙乱乱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将康和的伤口又处理了一遍,跟甄应嘉道:“殿下背部伤口倒是没什么大碍,方才把了脉,殿下底子好,就是流了这许多血,要好好养上个把月才能好,还有就是收口之前不能沾水。”
甄应嘉仔细都听了,大夫又道:“一会我开些防止伤热惊风的药,若是殿下一会发热就给他喝两剂便是。”
甄应嘉应了,叫了纪楚去跟大夫抓药,再回来内室,康和已经睡着了。
甄应嘉给他小心盖了被子,因为伤口还没结痂,又不好盖着,便又叫丫鬟拿来几个炭盆,务必要把屋子哄的暖暖的才是。
等到照顾好康和,甄应嘉到了正厅,总兵和副将两个在厅里等着,看见甄应嘉出来,两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甄应嘉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不过没等他说话,总兵就先开口了,一脸的焦急,“殿下可好?”
虽然方才副将跟他说了伤的不重,只是副将毕竟是个糙汉子,整日的在操练场上受伤,皇长孙细皮嫩肉的,从小到大怕是第一次收这么重的伤,不问一问甄应嘉,总兵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的。
甄应嘉却没理这个话茬,反而问道:“仓库里那些人呢?”
总兵看副将,副将义正言辞道:“为首那人伤了皇长孙殿下,已经伏法,其余各人不肯束手就擒,已被我等一一拿下。”
“那便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了?”甄应嘉问道。
总兵又看副将,副将道:“这等凶徒,理当伏诛!”
甄应嘉冷哼一声,“你们倒是——”话没说完,他故意留了个尾巴。
一来这些人虽然死了,可是这事儿还不能算结束,具体怎么处理要等康和醒了跟他商量过后才能决定,二来他说一半也能让这些人很是心惊胆战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康和被囚禁,背上还被划了一刀,不管怎么处置,都是由他们两个说了算的。
想到这儿,甄应嘉反而笑了笑,道:“忙碌了一整夜,眼看着已经是三更了,两位是在我这儿歇上一夜,还是?”
总兵自然是不能歇在这儿的,甄府外头还有他的五千精兵呢,况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善后可不是一晚上就能想好的。
总兵不由得看了甄应嘉一眼,毕竟是年轻,这一晚上已经足够他们几个商量好对策了,不过……皇长孙若是追究起来怕是谁都过不去。
这样一来……得等到皇长孙这边出个什么章程他才好有所对策,真是让人等着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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