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把他揪起来勉强按跪在地上,一人拽着他的头发向后猛顿,秀振满眼痛楚地抬起脸来,眼前的桌子上放了几个简易木制的灵位,秀振目光扫过去,多是七年前死于那场火并中的同荷高层,不由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啪"地几声响,秀振被接下来的几巴掌打得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摇摇欲坠,口鼻处鲜血直窜而出。强撑不要晕过去,几个人拥上前来,怒骂着拳脚齐上,左右也就是"叛徒,贱货,兔嵬仔"几句,秀振本能地抱着头,瘫在地上任由他们群欧,幸好这种状况没维持多久,他虚弱的身体已支持不住,昏死在了地上。 "先住手吧,打死了就没用了。"超叔看看再不叫停,不消几分钟,秀振就一定没气了。 "哼,他不死又有什么用,李敬寒还会对他感兴趣!"几个年青人正打得兴奋,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虽停了下来,还是瞅空子再踢秀振几脚。但秀振已是毫无反应了。 "李敬寒会拿这个正式向我们开刀,上次的事他没有实证,这次他不会在乎了。"超叔怒道。 "那又怎样,动手就动手。"年青的激进和冒险让超叔大为头痛,他瞪了一眼说这话的人,用眼神向任凯询问。 "先关起来,我要说过,我要把他的那个宝贝割下来。"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冷笑着道:"超叔你看,李敬寒不要的东西,说不定还有人当宝贝呢?" 他一打开手机,就听见崔道安大骂道:"任凯你这个王八蛋,秀振是不是在你那?" 任凯笑道:"道安,我早你找了这么久你都不露面,这事的消息你倒得的挺快的吗?为什么会想到是我啊?说不定是李敬寒自己把他藏了起来,慢慢享用呢?" "任凯,你少他妈的胡言乱语,要不是你借了我铺好的路,能得手吗?你把他怎么样了?他要是少了条毫毛,看我要了你的命。"崔道安怒骂着。 "道安,你说话真是粗鲁,当年的你可不会说这种话哦。呵呵,不要急,不要生气,他没事,一根毫毛都没少,"任凯说着,扫了一眼满身伤痕倒在地上的秀振,吃吃地笑道:"不过,我倒是正在打算把他身上那条你最喜欢的宝贝割下来送你。" 崔道安怔了一下,随即骂道:"任凯,你这个神经病,你是不是变态啊,这种事情也想得出来!" "我早就这么想了,崔道安,你要是想救他,你要是真疼他,就拿自己命来换他。"任凯说着,冷笑着按断了电话。崔道安象燥怒的狮子在房中走来走去。他和任凯订得行动时间竟然撞在了同一天,只是比任凯晚十五分钟。他的前期准备作了很多,对别墅附近和里面安全系统的破坏及两条撤退的路线。但他们作的许多前期工作在行动中却帮了任凯的大忙,他们抢秀振不成,还差点和赶回来增援的青晋人马及特警队撞上交手。 他绕了两圈,终天坐了下来,点着烟静静思索。 在他把第七个烟头丢在地上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头,他的手机号码外泄的话就等于行踪已露,这让他吃了一惊,忙站起来让同伴准备撤退,一边还是打开了电话。 "崔道安?!"电话里的男子干脆的道。 "是我。你是谁?"崔道安应道。 "我是林哥,秀振的林哥。"那人在电话里道:"崔道安,事情再弄下去会整个失控,就不再是这里能控制的了,你出来我和你谈一谈,我就在你房外五百米处。" "你不会是和条子商议好了来拿我的吧?"崔道安越听越心惊,五百米外那和站在眼前又有什么分别。 "我原来是这个意思。"林哥倒不客气,"如果刚才你打给任凯的电话说得不对头的话。你出来,或者我可以帮你。" 李敬寒这时也在四处奔走,因为这次对方劫人动用不少重型火力,现场留了三具尸体,还有好个重伤号,而且发生事件的地方又是一向治安情况良好的豪门巨富的聚居地。这就不能只报作入室抢劫等案子来处理。李敬寒虽是苦主的一方,但因为他的背景,青晋高层不少人的的旅游护照马上被收回,没有特许不准出境。 警政高层的关系人物也尽量避免和他往来,终于在次日凌晨二时得到了秘示,尽快把麻烦的人物处理干净,这个处理是决不能再发生枪战死人,能赶走的立刻赶走,再找一帮不听话,撞在枪眼上的人来顶缸。否则这里的警署政界的头子也快要下台了。 --"现在各方的意思,崔道安是个亡命之徒,他要什么只要不过份就给他,让他带着那些多国籍亡命之徒的快点滚,永远不准再踏入这个城市。我们这里是动感之城,不是枪弹之城。别的,你看着办吧,现在是各方努力的时候了。" 所谓各方的意思,意味着已是决定,不容讨价还价,否则就可能成为某些集团共同利益的敌人和拦路石而招致铲除。最后的话里,是特意说给他听的,是要他放弃秀振,要他放弃秀振...... "反正,你现在也不需要他了。"传话的人看着他的反应。 李敬寒抿着唇,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无目的弹着,心中天人交战,决定不下。 "崔道安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手下的那些雇用军枪手比他还要玩命。他们会把这个城市变成特拉维夫,他们会把这个城市五六十年来的平静全毁了。"传话人转到他的面前接着道:"想想那些大爆炸,这个城市的历史上有五十年没遇到这种恐怖的事了,再来两次,整个城市的形象就完了,没有人敢来了,这个城市会瘫痪,股票会暴跌,有人会为此下台。敬寒,你知道你该怎么办的。" "我知道,可一时间还是难以取舍。"李敬寒道:"再说,他要的人现在也不在我手上。" "任凯?摆平他很容易,相信他现在只要能有你一个保证,保证事后不要再追究这阵子的事,呵呵,就是既往不咎,会有人出马要他交人的。" "既往不咎,这事我很难答应啊,你要我如何向手下交待。"李敬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敬寒兄,这是你的家事,呵呵,我当然不方便置啄。" "哼,这个暂不提。秀振,道中哪个不知他是我的人,"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冷着脸道:"我把他这样送给崔道安,算是什么?" "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如何取舍,古人早在千年前就告诉我们了。" 李敬寒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这话,你不敢跟那些朋友们说吧?"他脸露不快之意:"所以也不要和我说。" "你尽快决定,要拖下去,明天不知又会出什么事?" 房内一时寂静异常,两个都陷在沉默之中。 李敬寒虽是怒意燃胸腔,但理智还是告诉他在这一刻,他必须要先放手。可秀振,真得放他走吗?自已的杀父杀兄之仇如何报?但在这一瞬,他心底同时也觉一阵轻松。只是再想到要把秀振交到崔道安手中,更深处的愤恨夹着妒意翻波滚浪的又涌了上来。 不--不行--不能把秀振给崔道安,不行-- "有没有办法,在交人时干掉崔道安,只要先干掉他,他的那些手下就会作鸟兽散。"李敬寒咬着牙道,心知难度太大。 "我们想过,还专门分析过,他一定会另有安排,他找来的那些人不少是国际上声名狼藉的家伙,我们现在都不敢让国际刑警组织知道,否则想赶他们顺顺利利的离开都有困难。" 李敬寒叹了口气,他气愤的是他心中有七八分肯定崔道安雇这些亡命之徒的钱是由秀振手中去的,这个混蛋,这个笨蛋,他不由暗暗骂了几声。 "敬寒......我没有......背叛你......没有......"秀振苍白的脸弱不可闻的声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耳中。李敬寒对着桌子狠狠锤了一拳,道:"让我再想想。" "敬寒,你还在记挂着他?如果是这样,你把他交到崔道安手中总比放在任凯那要安全些,在任凯那多呆几个小时,甚至分分钟都会要了他的命。" "哼,我记挂他!我只是想要他死也死在我手里。"李敬寒话虽说得狠,却接着道:"好,只是我也要再见一次秀振,我有话和他说。" "敬寒,这不是好主意,你,崔道安,任凯,秀振出现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你要是出事,青晋失控,这个城里城外的龙蛇混战是没有愿意看到的。你去只是增添变数,而且你看到了秀振,说不定一时把持不住又改变了主意,那可就是不妙了。" "我就这样把秀振交给崔道安!"李敬寒现出愠色,但也没有坚持,不知为何,想到秀振现在半条命凄然的样子,他竟心中生出一层怯意,不敢去见他。 "最迟明晨五时,你要有回音。崔道安滚地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李敬寒手支着额头,头痛得很。 传话人走了二十多分钟,李敬寒仍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动都没动。在这时候,他脑中想得竟不是秀振,而是崔道安,他热切地渴望杀了崔道安,杀了他,才能保持青晋在道上的声威,才能把秀振牢牢留在自己手中。 "叮铃铃......"电话铃振响起来。 "总裁,您的电话,他不愿说名字,七线,您要不要听。"秘书甜美的声音传来。 "接进来。"李敬寒眉头一挑。 "李敬寒。"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沉稳无波。 "是我。你是......"说到这里,他脑中忽然就蹦出来了崔道安三个字。 "崔道安。"电话里面没有废字,"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可斗了这么久,我们俩还没正式打过交道呢?" "正式交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吗?"李敬寒冷笑。 "当然有,自少有件事是和你我都有关的。秀振,背叛过我背叛过你,背叛了同荷又背叛了青晋,我们都曾是他的枕边人,就当同病相怜,交流交流苦难史,相互慰问一下?" "我对这件事都不感兴趣,"李敬寒冷淡地说,"你这时间找我,有什么事你我心里都明白,干脆点把你的打算说出来。" "好,我要秀振。"崔道安一秒都不耽搁,马上答道:"我会带他离开这里,他的身子骨已差不多毁了,我会找个好地方和他安安静静过几年。" "这本来不就是你希望的吗?当你对他伸出手时。"李敬寒冷笑。 "我是真的想带他走,我的直觉是他留在那会有危险,但我确是没想你就那样忽然开火。"崔道安道。 李敬寒鼻翼冷冷‘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傻瓜吗?当时他明明有机会对你们开枪的,却把枪口抬高。在那种状况下你要我怎样去想他,你忘了你才给我看到的东西。" 崔道安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李敬寒笑地更加锋厉:"我忘了是任凯给我的,不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要不是秀振问那些照片是不是你给的,我倒一时还未想到是你干的,真是佩服你。" 崔道安沉沉地哼了一声,道:"不错,是我给任凯的,我那时刚侥幸逃过他的一次暗杀,恨他恨到了入骨入髓,只要让他也尝尝我这些年来在地狱里滋味,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是吗?逃过他的暗杀,秀振会舍得杀你?"李敬寒冷笑,这样的话他的平时是不会在电话里说的,虽然他通讯系统的保密一直很好,相信这刻不知有多少耳目在负责监听他的电话,不过,他并不太担心,只要不留下太难清的首尾,现在他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把他怎么样。 "他狠起来是不会顾忌什么的?就算明知我手里抓有他的痛脚,他还是敢那么干,"崔道安若有所指的冷笑,暗示李敬寒的通讯方式已完全在秀振的掌握之中,"所以,那些东西再留在我手里不但功效不大,反会要拿了我命,我干脆直接给你好了。" 这回是李敬寒没有接话,半晌方道:"既然如此,你现在还要他干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要他--就是这样。"崔道安口气转硬,闷闷地冷笑道:"你要是真宝贝他或是恨他,就不该大意让他给人掳走,要是我,他就是死了,骨头也要在我手里。我在你那一级安全的破房子进出那么趟,你那些电子监控系统是一流产品,可操控的人真是九流。" 李敬寒被他前半句话气得半死,但后面的话却不得不承认,以前他住处的安全防卫是秀振布置的,秀振被他枪击后,里面的设备来不及换,但保安操作人手却平均替换了三成,重要的位置更达九成以上。新来的人一时间怎样也不能熟悉环境和各种机关。 "你要他,哼,你和他都是我的杀父杀兄之仇,我怎能放了你们?!" "你让一步,我和秀振走。我崔道安是个亡命之徒,你李敬寒是现今道上的老大,为了各方的利益,想来你也知道该怎么办的,你卖这个情面给我,我不会忘的。"崔道安口底下不见点滴弱势。 刚才李敬寒说的是"我怎能放了你们",从这一句话上看,他心底防线已在松动。何况秀振现在人不在他手中,他就是不同意,也未必阻止得了。但他若绝然不同意,事态就一定会向另一个方向发展,秀振重伤残弱之身,怕就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两分钟后。 "我可以让他走,"李敬寒慢慢道:"但不等于我会放过你们。" 秀振清醒过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痛楚中叫嚣着。他在地上趴了半个多钟头,恨不得自己再昏过去,太痛了,太痛了,他忍耐不住,呻吟声从破裂的唇角溢出。他呻吟了一会,终于有人发现他醒了,那人过来看看他,在他肩头踢了一脚,骂道:"这兔嵬仔的气倒长,昏了一天,我还以为死了呢,又醒来了。" 超叔走了进来,挥退那人,把他扶起来看看他脸上的气色,皱了皱眉,轻轻唤了他两声"秀振,秀振,你听到吗?" "超叔,你打晕我,好痛,好痛,受不了了。"秀振眯着眼望了他半响,方似认出了他,靠在他身上,呻吟着低泣轻笑:"他也打我呢......超叔......他也打我呢?好痛......好痛啊......我是个傻瓜对吗......超叔......我要死了,要死在他的手里了......痛啊......痛......"他声音渐低,惨白的脸上冷汗一滴滴滚下。 "秀振,他不知道啊,你知道他不知道的。"超叔无奈地摇摇头。 "他知道也是一样的,他不懂的,超叔......"他喃喃道:"有粉吗,给我吸一口,我好痛......痛......" 犹豫了两秒钟,超叔从身上摸出一小包白粉,帮他弄好。秀振闭着眼睛轻轻喘息着,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吸了几口,片刻后他的呻吟声低了下来,眼中也渐渐回过些神气来。 "等会再痛,你忍一忍,吸多了戒不掉的。"超叔把剩下的放到他手心里。 "我还有几日的命,我不想再痛了,超叔......谢谢你。"秀振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我还记得在跑马场第一次看到他,他怀里搂着女人,呵呵......我那时还小,十七、八岁的小混混,满脑子的浪漫,满怀的江湖传奇......" "我是青晋的人,同荷对我再好,我也没生过一丝要背叛青晋的念头,"秀振泪水滑落下来:"我是个傻瓜吧。" "我知道,秀振,你不能提前告诉他要事变,但你已想办法把他引开了,否则他活不下来。"超叔是知道的,只是他无法对任凯说,也不能说。这事传回青晋,秀振也一定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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