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大言不惭地说:“我还有送不出去的时候?哼!”心里想却着当海庭看到我的纹身后痴情的眼神。 凯歌开车载我到了阿灿干活的美容院,当我对阿灿说我要纹身时他乐了,马上拿出厚厚的一摞图案要我挑,我拒绝了,脱下衣服让他看我背上的翅膀,阿灿摸了一下,感叹地说:“这是专业人士画的吧!油彩还没干透呢。” “你能在对称的肩膀上纹一个相反的图案吗?”我问他。 “没问题。”他痛快地答应了。于是我被带到一间象医院里注射室一样的小屋里,趴在一张床上,阿灿拿了一根注射针出来,我惊奇地说:“你干嘛?” “打麻药啊!”他平静地说。 “不要,我不打针!我害怕打针!” 凯歌冷笑了一声,说:“ 好啊,你怕打针是吗?阿灿,让他臭美,你直接给他纹,咱们也听听杀猪叫唤。” 阿灿笑着告诉我:“你不打麻药可是很疼的,很多人逞强说自己不怕痛,结果不一会儿就哭爹喊娘了,你小子皮娇肉嫩的,恐怕挺不了吧?” 我摇了摇头,坚持道:“我一打针就会晕,我就是痛死也不打针。” 凯歌冷冷地说:“你勾搭美术系的小情人也不用这么卖力吧……哼,你就这么搞下去,早晚后悔的是你自己。” 我心里一抖,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和海庭的事了?我刚想狡辩,他却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我感觉他的话怪怪的,不知是规劝,还是轻蔑。我一直把他当成唯一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大哥,而他也一直在无条件的帮助我这个任性的弟弟,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在干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又会怎么想我?我慌了,我知道他在社会上闯荡了那么多年,看人一向很锐利,,又有什么事没见过?有些事他虽不说,但心里明白着呢。我害怕他因此抛弃我,厌恶我。 “你想好了?”阿灿又问我。 我回过神来,努力点点头,说道:“我要是嗯一声,晚上请你吃鸿宴楼。”他没吭声,大概在为晚上吃什么作打算。 第一针下去,我只觉得头里一阵紧绷,接着象有一只蜜蜂钻进了我的骨髓,耳朵里也在嗡嗡叫着。第二针下来,我死死地抱住床板,汗珠已经从后脑勺流到肩膀。但话已出口,我的个性又不允许我背叛自己的面子,我不知道怎么抵抗这刻骨铭心的疼痛,只是想着海庭的脸,我想象我抱住的是海庭。我们在一块冰凉的沙滩上相拥着,他在用嘴吻 燃烧的后背,我就这样感觉着他,而不是针。 渐渐地,我在那脑海里的边缘平静下来。我想我在为自己所爱的人受着伟大的苦难,而他也会我的这种表白而感动,他在以前默默地承受着的那种等待的滋味也许就是这样如芒在背吧?我今天就要用痛苦来体会他那海水一样的深深的感情,我是十字架上骄傲的囚徒,在爱情到来之后,迎接自己崭新的命运,痛并快乐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在海里浸泡了一个世纪,终于浮出了海面。而我已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一只会飞的鸟,我虽经历了许多痛楚,但终于能勇敢地飞了。在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右肩上生出一只鲜艳的、如跳动的火炎又如凝结的寒冰般诡异的翅膀,只有一只,却振振欲飞。我吐出一口气,早就忘了肩头的麻木与酸痛。一下子跳了起来,对阿灿说:“你手艺真棒!”他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喃喃说:“刚才我已为你死了呢,你真厉害,我服了你啦。”我不禁得意洋洋,三下两下穿上衣服,我只想飞到那又破又脏的12楼公寓里去,让海庭看看,他的翅膀不再孤单了。 凯歌走出来,低声说:“阿灿,我请客,咱们玩去。”他看我一脸春光,轻轻一笑,用力在我肩头一拍,说:“你折腾够了?”我疼得一跳,大声说:“吃饭去,吃完了我要看俄罗斯小姐。”提起这个,凯歌来了精神,说:“走走走,我请客,先去吃海鲜,在到我的场子里去玩!” “当然你请客。”我和阿灿齐声说。 晚上我们喝得脸红耳赤,来到了凯歌最火的一间迪士高舞厅,叫:“银狼”。我嘲笑他这名字起的不好,根他说干嘛不直接叫:“淫狼、色狼”。他踢了我一脚,拉我和阿灿进了那黑漆漆,人影幢幢的大厅。里面正中央的台子上有一个露肚脐的,脸画的跟鬼上身似的女人在扯着嗓子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叫床。她看见凯歌进来,马上抛了一个媚笑,凯歌也朝她一笑,那女的喊得更卖力了。下面的人象一团蚯蚓扭在一起,摇头晃脑,沉醉无比。凯歌领着我们来到吧台,服务生见了他惶恐地靠过来,凯歌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告诉我们随便喝东西随便玩,自己消失在人群中。我没什么乐感,跳舞不是我的爱好;阿灿却早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冲进舞池,很快没了踪影。我坐在吧台旁边,喝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无奈地望向这狂欢的人群。 “嗨,李大哥。”一个穿着牛仔裤,开领皮衣,露出半个胸膛的矮个子男人拍了拍我肩膀。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转身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也到这里来玩啊?怎么没见英姐啊?”他的头发染了一缕金黄,搭在额头上,手里夹了一只烟,嘴里熟练地喷吐着白色的云雾,腰还在跟着音乐轻轻地扭动。我知到我认识他,可就是想不出他是谁。 “你是……”我迷惑地问。 “我是小果啊,我就是换了一身打扮,你就认不出我啦?” “什么?”我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饮料喷出来,“小果子,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你……谁把你搞成这个样子?” “我在常来这里,不过李大哥倒是第一次见,有没有认识的小姐?”他毫不在乎地嘻笑着说,我发现他半条胳膊上缠了一条金灿灿不知道是铜是铁的链子,而且,他衣服里面的T恤衫上是一个裸体的缠着蛇的女人。我不是一个爱观察别人衣着评论它人外貌的人,但我看到着一身行头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悲伤起来,眼前有浮现出他饿那件被我嘲笑过无数次的“泰山”运动衣,我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呢? “呵呵……李哥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女人呢?李哥不是到外地实习去了吗?”他调笑着说道。 “许小果,你在这里作什么?”我拉着脸问他。 “哦,和一个朋友来的。闲着没事儿,跟他来玩玩。”他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这是你来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寝室里的人拉你来的,故意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我就知道,那帮混蛋就会拿你耍宝,你呀……”我想到了合理的解释,欣慰地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 “Daniel,快去跳舞吧,这是你喜欢的曲子呢。”一个一身金光闪闪,低胸短裙的女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扯住他的胳膊懒洋洋地撒娇说,那个女孩子抹了五六种不同颜色的眼影,把眼圈造得跟松花蛋似的。她用空洞的大眼睛好奇地瞥了我一眼,接着偎在许小果怀里,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俩一起吃吃地笑起来。然后许小果对我说:“李哥啊,你慢慢玩,改天我去看你。”说着钻进了人堆里,不知去向。 “你……”我的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 我苦闷地转身,看见那名吧台服务生好笑又奇怪地看着我,我问他:“刚才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常来这里?” “您说Daniel?这片场子谁不认识他啊?”那服务生捉狭地告诉我。 “是他自己来?”我掏出烟来。 “他?他现在很红啊,好多人老板都知道他是大学生,人机灵,身子干净,都好捧他的场。” “什么?你说什么?”我打着了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眩目刺眼的灯光下是那么无力地燃烧着,我亲眼看见它在抖。我掏出一张纸币,拍在吧台上,压低嗓门:“把那个小子的事告诉我。” 那服务生连看都没看我的钱,一边擦着玻璃杯一边叹息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以前在马路对面的大排档给人家端过盘子。后来好象被一帮子坐台的给看上了,介绍给她们的老板娘,哼哼,到了人家那里他这种雏儿还能剩下,三混两混混了点钱,人也就皮实了,现在还知道自力更生了呢,自己找主儿往外卖呗,象他这样的,我见多了……” 我的头被象是被敲了一闷棍,又好象是钻进了一千只苍蝇,只觉得这世界在嗡嗡地叫着,乱糟糟地喊着。 第十七章
舞池里的音乐变了,由跳动激烈的电子舞曲变成了相对舒缓的慢步舞曲。灯光也黑了下来,人群分散,但却都低头贴面两两相拥,有着说不出的暧昧,也有着讲不清的缠绵。我伫立在舞场外侧,象个傻子似的呆呆地望着,茫然若失。凯歌换了一套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我一下,口气嘲讽地说:“不会吧,良子,没有小妞来找你跳舞?” 我回头看了看他,问他,“许……不,Daniel,你认识吗?” 凯歌的脸背对着幽暗迷离的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却隐藏了一丝恐惧,他不满地说:“哪个Daniel啊?” 这时候在擦玻璃杯子的吧台侍应插话了,他提示地说:“老板,就是琴姐的干弟弟啊,你……”凯歌猛地一回头,那侍应一下子就噤声了,脸色变得惨白,低头继续干活。凯歌回头面无表情地问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认识他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每天都在这里干些什么?”我盯住凯歌,观察他的神色,我下意识里感觉凯歌有事情在瞒着我。他“哼”地一声,很轻蔑地说:“我不知道,我的场子里每天来的人成百上千,我怎么会每个都记得?” “真的吗?”我眯着眼,死死盯着他看,他在我面前不会撒荒,一分钟不到他就改口了,吞吞吐吐地说:“可能是那个出来混钱花的大学生吧,一到晚上就来找客人,有点眼熟……” “他找客人?什么叫客人?”我急了。 凯歌见我一脸无知,反而笑了,他让吧台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端着,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说:“女的做鸡,他就做鸭呗;只要给钱,男客女客他都接,这样的小榜家儿很多的,人长的好也是资源,该卖就得卖,弄钱呗!”他喝了一口酒。 “不可能!他是好学生,他是我们学校理科第一名考来的,他很老实,很懂事的……”我向凯歌辩解道。 凯歌的脸上浮现出感到有趣的笑,他说:“谁也没说他不老实,不懂事啊,这在你们大学生里也是叫自力更生勤工俭学吧?自食其力,哦?” 我的手开始颤抖,我混身发汗,我想把手里的酒放在桌子上,竟然没拿稳,一下子撒出来,红红的象是血,泼在吧台上。我看着那粘稠闪烁的液体愣了一会儿,不知说给谁听:“我要去找他!” 凯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很不自然地说:“你找他干什么?” “不用你管!”我已经气糊涂了,挤进人群四处张望,恨不得掐着许小果的脖子把他拖到外面大街上胖揍一顿,我三个月没回学校,他就搞成了这个样子;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倒底是谁出了多少钱买了他的纯真,又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他自甘堕落,出卖一切。 “你到哪里去?”凯歌在后面喊我。我不想理他,心想就是你这样的有钱人把世界上的好孩子都教坏了的,你竟然亲眼看到一个小孩子学坏无动于衷,还讥讽人家,真是毫无人性。我没回答,尽我可能在人群里搜索着许小果的身影,可是灯光太黑暗了,人也很多,我连身边的人长相都看不清,想抓住他,谈何容易?可是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打他。 彷徨了好一阵子,我终于发现了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我冲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连问候都没有一句就问:“许小果呢?”那女孩子用厌恶而又古怪的神态打量着我,好半天才抹得血红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他又事先走了。” 我真想给她一巴掌,可是我忍住了,继续问她:“他到哪里去了?” 女孩笑了,既甜美又邪恶,她不耐烦地说:“大哥你是他的熟客吗?他今晚很忙的,你以后再找他吧。”说着还向我挑衅地使了个妩媚的眼神。 我愤怒到了极点,我一把抓着她精细的脖子,瞪着他恶狠狠地吼道:“他在哪里?”周围的人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大喊大叫,吓得都后退了几步。那个女孩子见我不是善类,哆哆唆唆说道:“他被陈四带走了……” “在哪里?”我声嘶力竭。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总去佳和的旅店……你自己去看看吗……你放手啊……”她挣扎着,我放开她,用我常常摹仿但从没实用过的电影里黑帮老大的口吻说:“带我去!”那女孩吃惊地看着我,吓傻了。 佳和旅店是坐落在很多美容院和私人浴室的中间,门脸不大,那女孩子在门口怯懦地往里指了指就不肯再往里走。我没管她,自己径直闯了进去。门厅里坐着一直打哈欠的老头,看我进来就睁开细得象一条缝似的眼睛问我:“同志你要休息还是住宿啊?” “我来找人。” “您找谁啊,我们这里旅客都登记的……”老头拿出一签字用的纸本。 “陈四啊。他刚才把东西落我车上了,我来送给他。”我说的很从容。 “啊……他在202,你自个去找吧。”老头混混欲睡。 我迈步直奔二楼,那房间很好找,我一下自就在走廊一拐弯发现了,我根本没考虑什么后果,也不管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许小果,我呯呯地砸门,使出了全身力气。门里没有一点声音,更加重了我的怀疑,我血往上涌,一脚踹向那木门,门散架了,硄当一声就开了,我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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