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哥......救我......救我......啊......" "小......小微??" 喧哗鼎沸的大街上,惊惧的呼救声,怎么听来都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还在极度的震慑中,话筒那端杂乱的咒骂和啜泣嘎然而止,通话被切断了。 而他仍将手机贴在脸旁,心神空白一片。 自行车随手靠在了上街沿的栏杆旁,他稍微喘过了气来。 随之上演的剧情,便和周军所说的如出一辙。 孙乐先是心急火燎地找到梁平,然后又迅速联络上了李俊,辗转打探着的消息,恐慌得快让人崩溃。 绑人的,是酒吧的老户头,叫沈德明,嗜好玩弄年轻漂亮的男孩。孙乐听李俊电话里的描述,依稀想起,自己以前躲在A市的时候,见过这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他对小微似乎早已垂涎三尺,只是鉴于李俊的特别关照和保护,无从下手。可几天前,终于被他抓住了把柄,说是上厕所时,自己将一块名贵的积家表褪在洗手盆边,等到从小隔间出来后,发现其不翼而飞。当时整个盥洗室里,仅有他和小微两个人在。 很自然的,面对这件事,一个是一口咬定,另一个矢口否认,双方闹了个鸡飞狗跳。结果,小微为了验证清白,屈辱地被沈的保镖扒了个精光。 "哼,别以为就这样结了,敢偷我的东西,你丫等着死吧!!"没有搜出贼赃,沈德明却不打算放人过门。他紧盯着簌簌发抖的赤裸裸的男孩,面色阴翳,险恶毒辣的眼神,仿佛残忍的野狼。 于是,只间隔了一天,小微就在舞校放学的途中,被他派人掳走了。 象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天,孙乐差不多要直冲A市了。 "小乐,别乱来!"梁平劝住了他,无可奈何地说,"这回,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怎么办?就等那傻X把小微虐死??"孙乐的脸上除了愤怒和焦躁,再不见其他表情。 "小乐,"梁平揉了揉拧紧的眉峰,眼神闪烁不定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接着道,"那个人渣的老板和周军的关系非同一般,你去求他,可能有办法救出人。否则,小微是生是死,还真的很难预料!!" 孙乐听见"周军"两个字,猛地一僵,求他?? 脑海中关于分手的记忆那样深刻,断得几乎一干二净,伤得几乎体无完肤...... 自己怎么能开口? 周军怎么会同意?? "无论结果如何,你总要去试试吧,难道周军还能把你给吃了??他就这么不念旧情??"梁平看出了孙乐的踌躇和犹豫,言语间稍微推了一把。 在他的鼓动下,已经分开不相往来的两人,才有了医院偶遇的一幕。 掂量着赶紧救人的急迫性,孙乐也管不了什么自尊、骄傲、倔强那么多了,一股脑地将请求办的事倒了个精光。 然而,他只顾着说,却没留意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阴暗。 "你要我出手??"周军压住几欲喷发的怒火,等着他讲完,轻描淡写地问道。 "周军,看在我跟过你的份上,就帮帮我吧,啊??" 这句话象一根尖锐的骨刺,突如其来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周军痛得一窒,"孙乐,你觉得自己这具身子就那么值钱,被我玩过几次还来讨利息??" 孙乐瞬时苍白了脸,人轻轻颤动。 "我是不会帮你的,死了这份心吧!"周军临走前,轻蔑地捏了捏他的面颊,那张俊秀却无情的笑颜,象是在嘲讽着他的自作多情,"就摆这么一道想栽我,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我说的是你的梁哥,记得告诉他哦!!" 站在医院偏僻的假山一角,孙乐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远去,他怔然地望着远处,天空中有风筝和白云游弋争辉。 不知是因为周军的断然拒绝,还是隐约潜藏着的小小的期冀彻底破灭的缘故,他的心中说不出的疼痛着。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妄想,妄想着他还有旧情,妄想着他还有爱意,妄想着他也时时刻刻盼望破镜重圆...... 其实,陷在里面不可自拔的,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而已,真正是傻得透顶!! 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了半天,孙乐恍惚地骑车晃到自家小区的大门口。 一辆宽大的轿车把窄仄的弄堂堵得死死的,后面还跟着部越野车,豪华奢侈的行状和周围破旧的住宅格格不入,显得十分醒目,甚至突兀。 孙乐愕然地看着立在车门边的人--周军依然是轩昂的神情,只不过眼里多了份深究的意味。 他走上前,轻佻地揪住了男孩的发尾,"我差点忘了,你和梁平狼狈为奸,留你在外面太过危险,万一存心捅个篓子什么的,还要我替你背黑锅。我怎么能让你们的计谋得逞呢?!!" "周军,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不愿出手就算了,你还想怎样?搞绑架劫持吗??"孙乐狠戾地打掉他的手,清冷而傲然地回了一句。 周军直视着他那恨意充溢的眸子,心头的刺痛漫无边际。 "滚开!"孙乐扶起摔在脚边的自行车,声音冰冷冻结,"你给我滚!!" 周军浑身象是被酒精浇过一般,碰到丁点的火焰星子,一霎那便急剧焚烧起来。 他狠狠地朝对方的小腹踹了一脚,完全把男孩才开过刀、动过手术的事抛到了脑后。 孙乐捂着伤口跪倒在地,痛得发不出声,抬起的小脸上惨淡一片,殷红的血迹顺着腮边蜿蜒而下。 周军眼中的怒火不熄,不见丝毫怜悯之色,而是咬着牙骂道:"你的梁哥,赌注下错了,他以为我对你会生死不渝吗?哼,滚他妈的蛋!!" 说完,一个甩手,越野车中下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不留情地拖起孙乐,扔上了车。 半个多小时后,他被带到了"金露",身上所有携带的物品一搜而空。 周军坐在中控室,看着监控器上显示的图象--孙乐默然地进了顶层角落里的一个小包间,缓缓拉进镜头,清俊的脸庞也不断放大。他忽然举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移动,一下下地描绘出少年的五官轮廓,如刀刻在心上,很疼很疼。042 一丝细节都不拉的回忆完,疑点就这样跳了出来。 按理,几个月前手机失窃后,孙乐懒得去补号,而是直接换成全新的SIM卡,除了梁平,其他任何人,包括周军、当然更包括小微,应该没人知道他的这个新号码;并且,现在仔细想来,那通求救电话里传出的咒骂,含糊不清,却直觉象熟识的某个人的嗓音--是小武哥?? 再难撑住倦疲的身体和沉重的心灵,孙乐痛苦地抱住头,绝望地瘫坐在泛着冷光的落地窗前。 他不忍、不敢深思,事实的真相,竟然这般丑陋!! 梁平拿小微作诱饵,拿自己作赌注,设个圈套让周军钻,逼得他和某个重要人物翻脸。 他的这个哥,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g 泪水无声地倾泻,心中却抑制不住的大笑着:孙乐,你果然蠢到了家!!周军曾说过什么?他说过,"人贩子可是你的梁哥啊!好好记住你刚才的话,别到时候又屁颠屁颠的跟着,被玩了卖了还替他数人民币,便宜我不出钱看热闹!" 周军,这出戏精彩吗?你满意了?? 第一次,孙乐觉得活着了无生趣。 一整天,他就那样痴痴呆呆地窝着,有人进出了几次,他也似浑然不知。 直到深夜时分,周军不言不语地倚在门口,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孙乐才象被心灵感应唤醒似的,静静地侧转过身,四目相投,眼神中理不清的愤怒、伤痛、阴郁,终究沉淀成一潭死水。 周军,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对不起......心,太痛了...... 他的头又软软地垂到臂弯,好像花儿从茎根处折下,将断而未断的凄凉。 踱到仿若没有存在感的男孩的面前,周军心中溢出浓重得化不开的悲哀。 "你的手机,有条短消息,看看吧!"他冷淡把手中握着的东西往地毯上一丢,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孙乐定定吸了口气,抓过小小的机子,指尖在键盘上缓慢移动,蓝荧荧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憔悴而麻木。 "小乐,小微他没有死,已经送到A市第九人民医院,你可以稍微放心了。" 短消息是梁平发来的,他居然叫自己放心??放心什么?放心他还是手下留了情,没让那个人渣虐死可怜而无辜的人?? 孙乐忽而站起来,低声哀求道:"我要去看小微,周军,你放我走吧,我想明白了,真的。我保证,不再和梁平联系,也不会去惹是生非,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监视我。周军,求求你!!" 周军看着他,眉宇间充斥的冰冷,阴恻恻地让人心寒,"放你?怎么可能?你休想!!让你再有机会玩我?你真比出来卖的还狠啊!!" "周军......"孙乐欲言又止,头微微地向后仰,清亮的眼眸闭了闭,嘴唇止不住地颤动。 他心如刀绞地挣扎着,终于使出全身的力气跪下来,"求你,放了我吧!" 周军措手不及地后退了一步,低头望着甘心抛弃尊严的人影,心情悲伤而震惊--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太残忍了! 然而下一刻,他便恢复了最初的漠然,毫无反应地立了半晌后,冷酷地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了?你把我当成多情种啊?哼!好吧,你要怎么样,随你!割腕?跳楼?都可以!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着,他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少年着地的膝盖,"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容易就求饶?还三跪九叩呢!硬骨头都跑哪儿去了,啊?!" 孙乐听着他冰冷的、如同罩了一层严霜的话语,心碎了......仿佛每跳动一次,心脏就要炸开似的......越来越加剧的疼痛,渐渐麻痹了身心,直至不再有任何知觉。 连周军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也惘然不觉。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象是玻璃碎裂的声响,打破了顶层的寂寥,在静夜中显得特别的刺耳。 "周哥?"保镖试探着在周军身后低语请示,"要不要去看看?" 始终坐在走廊另一端临时摆放的沙发上,周军就不曾离开过一步。 "你们去把人给我绑出来!!"他痛心地对着手下命令道。 果然,如他所想,被人架着拉扯到跟前的孙乐,满脸鲜血,额头上还有嵌在表皮里的细小的玻璃碎片反着光,眼睛直勾勾地睁着,面目阴霾可怖。 "你用头,撞的茶几??"周军捏住了他的肩胛,有点粗暴地钳紧。 孙乐僵直着身体,嘴唇咬得死死的,用一种无声而坚决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和憎恨。 周军强忍心中的酸楚,一只手揪着男孩的头发,拼命往后拽,使得那张污迹斑斑的脸与自己对住,"他妈的,算你狠!!" 孙乐一副无谓的神情刺痛了他,狠狠一甩手,人被抛到了地板上,重重的。 "把他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扔到我的车里!"他冷眼看着手下将人拖入了电梯,心乱如麻。 连夜开车赶往A市,周军无暇顾及其他。 孙乐额头上裹着纱布,隐隐有血丝渗出。他的视线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意识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漫长的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行程,最终还是熬到了头。 尘土飞扬的车子停在了医院高大气派的门口,孙乐推门下去之前,突然冷静却决然地开口,"周军,如果这一切确实因我而起,那么,小微要是有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能!!" "你也要,痛恨我一辈子??"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心里想的话就这样脱口冲出。 孙乐清秀的脸上,蓦然浮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和疏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周军,不关你的事!" 根本不屑理会对方的反应,男孩一说完,便不回头地倔强而去。 043 周军面色冷峻地跟在孙乐身后,兜了好几个圈才查到小微的所在。 重症监护室在急诊部的三楼,宽直的走廊上没什么人,静得好像连根细针掉在地板上都会有声响,和底层杂乱鼎沸的"菜市场"宛若两个世界。 医院已经开启了冷空调,送出的清风中满是药物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一种不详的预感蔓过两人心头。 得到护士的允许,孙乐推开沉厚的门,小微就躺在中间的床上,旁边是一些测血压和心跳的电子仪器,白色的纱布蒙住了大大的,漂亮的眼眸,毫无血色的脸孔上还带着面罩。 只第一眼,孙乐以为小微,死了。 "请问,你们是他的?"医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声问道。 孙乐置若罔闻,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摆,象一个木头做的雕像。 医生见无人应答,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周军刚想接口,一句兀自冒出的,"我是陈微的哥哥",抢在了他之前。 "恩,对不起,我想,你们是不是,"医生留意看了眼孙乐额头上暗红斑驳的纱布,用了一连串的虚词,小心谨慎地斟酌,"需要报警?病人明显是遭受了严重的性虐和暴力殴打,才会......" "不用了,医生!"周军快速堵住了他的话,冷静地问,"他是怎么进来的?" "昨天傍晚由120送来的,当时车上就他一个,没有别人,医院本着人道主义先实施了急救,之后有快递丢了个包裹给普外科,里面是三万元的现金,接着来了通电话,说这钱是给病人用的,整个经过就是如此。" "那他的病......"周军还未说完,孙乐忽然打断了他,对着医生认真地问,"小微,我弟弟,他的眼睛......看不见?是瞎了吗?" "受到了外力伤害,角膜瓣脱落,暂时失明。如果有合适的角膜能移植,便可重见光明。"医生实事求是地答道,"但病人估计等不到了,你们家属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周军条件反射地搂住孙乐,紧紧地,暗自怕他情绪不稳而做出傻事。 "他的外伤,全身上下共有15处,包括皮下血肿、颅骨底、胸肋骨骨折、肛门严重裂伤至直肠破裂。而最致命的是他的内伤,送来后立即进手术室开刀,可打开后发现,腹腔内的肝脏和脾脏多处破裂,出血量太大,并且腹腔和胸腔还有大量积液,已经无法做分离和修补了,所以只能再缝合,上个呼吸机,等着看有没有奇迹发生。但是,生存的机会很渺茫。"年轻的医生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孙乐安静地听着,瞪得大大的眼里一片空茫,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疼痛。 他用力地、坚决地挣脱出周军的怀抱,然后一步步向前,跪在了小微的病床旁,没有哭,也不出声,就是肌肉绷紧地矗在那儿,身上那种冷得刺入骨髓中的寒意,令人背脊发凉,难以靠近。 周军盯着他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眸,深沉难测。 "恩,这个是病危通知单,请你们--哪位......给签个字。"室内凝重得几乎使人窒息的气氛,让护士小姐有些不知所措,手中拿着的纸,无从传递。 他转回神来,礼貌地朝女孩笑了笑,一边接过单子,一边向门外走去。 "刘哥,是我,小军。"签完字后,他站在走道的窗前,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按住心口不放,双眉紧锁着,声音虽然不高,可一字字都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有件事,请你立即帮我办妥,算我周军,求你!!" 他突然记起,刘卫林的姐夫是A市卫生局的党委书记,由他出面找权威教授来会诊,是目前死马当活马医的唯一出路。 "好的,我马上联系他,你就耐心点等着。"听对方简洁明了地讲完大致情况,刘卫林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与周军接触也算有些年头,他十分清楚这个黑道大哥倨傲强势的性子,能逼周军说出"求"字,看来这件事非同小可,躺在医院里重伤的男孩对他而言,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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