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怎麼可能! 本來想裝死翻個身繼續睡,就聽見空姐用甜美的嗓音廣播:"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飛入一段不穩定的氣流......"然後反復又說了幾次。 其實亂流沒有什麼了不起,出來飛的早晚要遇到,為了公事他不曉得搭過幾次飛機,這種事情都給訓練出臨危不亂了。 只是這場雷雨來的詭譎,幾個乘客也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怎麼在平流層裡會出現大雷雨的問題;從那些空姐的表情來看,估計也正在疑惑,但還是拉出最完美的笑容,安撫飛機上的每一位乘客。 梅多看著遠方亮起的閃電,打了個寒顫。靜瑪啊靜瑪,你真是個烏鴉嘴。 縱使再怎麼疑惑,他還是先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做好標準動作之後,身後那位老伯的話,頓時讓他狠狠一愣。 "......這場雷雨啊,就像是憑空跑出來似的......剛剛還一片藍天呢,突然就天色全暗了,而且不是那種烏雲迅速飄來的,是瞬間全黑了,很怪異啊......" 他咽了口唾液,看多了小說,奇幻因數正在作祟,還有臨行前靜瑪的那番話。他下意識地拍拍胸口,努力壓抑住那種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感受,尤其期待大過了害怕。 他真的對平凡的生活不滿太久了。 渴望不平凡。 天啊梅多,你真是個傻子,靜瑪說的事情不可能成真,你只會希望落空而已,都幾歲人了,還這麼夢幻,真是個笨蛋...... 真是個笨蛋......媽的,好期待。習慣拿著煙的左手,不自覺擺出捏著煙時的動作,煩躁的隨意看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做出了手勢,他低罵幾聲,左手漸漸握成拳。幹,他竟然期待成這樣,真是神經病!神經病! 呼口氣,他輕按太陽穴的位置。 廣播又在此時響起,大概是說正式要進入有亂流的範圍了,請各位乘客檢查您的安全帶有沒有系好,接著有幾個空姐迅速在走道上來回走動。 煩死了,這架飛機是怎麼回事?一點都不專業! 煩死了!外面的閃電越閃越大是怎麼回事! 煩死了!耳鳴越來越厲害是怎麼回事!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機身開始晃動。 幹!他一定要把這個機長搞到辭職! 機身強烈晃動,耳鳴越來越嚴重,最後聲響大到像是直升機的螺旋槳直接在自己身旁轉動一樣。這時候他才真正感到不對勁,胸口有股噁心感,就算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閃電大到誇張的程度,像是有人拿著日光燈,近距離對著他的臉一開一關一樣。 有些不安,他小心地睜開眼。 眼前有一條裂縫急遽朝他使來,略過其它人,彷佛其它人是透明的。裂縫張大了口,不知是裂縫沖向了他,還是他沖向裂縫。 幹,不是吧! 他驚恐的往椅背縮去。裂縫是沖著他來的,他知道。 幹!等等,這個真是......這種興奮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當裂縫來到他眼前時,他撇開頭,用力的閉著眼,然後感覺到閃電消失了,眼皮後的世界一片漆黑,機身的晃動感也消失了,他就像是懸空浮在空氣中。 遲疑地睜開一隻眼,一個力量將他用力拉走,反作用力讓他狠狠往後甩,然後又不顧性命似的往下沖去,比雲霄飛車還慓悍。 啊啊,他的心臟、他的心臟要停了,他可是脆弱的中年人啊!他的心臟,天啊-- 風咻咻地擦過他的臉,髮絲肯定給弄的像超級賽亞人頭。 這種跳樓的感覺真是一點都不好受。突然,眼皮後的世界出現了亮光,而他的身子也著了地,他正鬆口氣,又突然察覺不對勁而全身緊繃。 等等......身下異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那種被貫穿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種大腿被抬得老高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種啤酒肚大伯特有的汗臭味是怎麼回事? 這種肌膚與肌膚相貼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冷汗一滴兩滴,他勇氣十足地張開眼。 --然後對上滿臉猥褻的、噁心的、滿臉油膩外加禿頭大伯正伏在他身上對著他笑,身下還做著變態的動作...... 一秒,兩秒。 "幹拎娘咧--" 梅多大叔於今日,真正爆發了。 他*的靜瑪你這個大烏鴉嘴! 逃也似地踹開那個變態之後,梅多隨便卷了條被巾就跑下樓。這房子看起來有點像是那種只有熟客會來的小旅館,全木頭建築,大部分的地方都很陰暗,踩過樓梯時還有咿咿呀呀的聲音。 噁心感不斷湧上,梅多邊罵著髒話邊飛速踩過樓梯。一樓是那種很窮酸的、只有擺設一個櫃檯的接待廳,讓他有股踏進奇幻小說中那種破爛旅館的感覺。 櫃檯後方坐著一個低頭看報紙的纖細少年,他抬頭看了梅多一眼,然後扯開笑。"唷,你終於忍受不了跟糟老頭做那檔事,逃掉了?" 愣。"我什麼時候常常跟糟老頭做那檔事--"等等!他這個聲音是怎麼回事?中年男子低沉的嗓音呢?他顫抖著手指撫向自己的頸項,有喉結,但皮膚是既光滑又細緻。 少年揚眉,微傾上半身向前,兩手撐著櫃檯。"渺渺,你是失憶了嗎?" "渺渺是誰?" "渺渺是你。" "放屁,我不是渺渺。" "那渺渺是誰?" "我他*的怎麼會知道渺渺是誰!" ...... 兩人沉默對看許久,最後梅多先兩腿支撐不住,拉了張椅子來坐。 繼續對看。 少年歎口氣,步出櫃檯,站到他面前,對梅多說:"把你的手伸出來。" "幹嘛?" "伸出來。" 遲疑,但他還是緩緩伸出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又細又白又漂亮,臉瞬間黑了一半。這是怎麼回事? 少年一把拉過他的手腕,食指與中指併攏,按上脈搏處,臉一沉,接著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開他身上的被巾,眉頭的皺折深的可以夾死一隻蚊子。 "張開嘴巴。" "幹嘛--啊--唔要硬扯開偶多嘴巴--啊--" 少年粗魯的用手指在他嘴裡攪過一遍,然後凝重地看著自己的長指,最後歎氣。 梅多終於逃離魔指的摧殘,撈起被巾迅速坐到遠遠的角落去。"媽的你神經病啊!" 少年瞪他一眼,才緩緩開口:"渺渺死了。" "你說什麼?" "他自殺死了,大概是跟那個男人做之前,就吞了藥。" "......我覺得我們要達成一個共識,小子,我不知道渺渺是誰。" 少年從櫃檯裡拿出一面鏡子,扔到梅多手中。"看看你的臉,是你原來的臉嗎?" 不用看也知道不是。 不要小看喜歡看小說的大叔啊......穿越文這種東西,他看太多了。 從過去那些情節裡,他都能推論出自己發生了什麼惡俗的事情-- 他遇上厲害的亂流,正好天時地利人和撞上了時空裂縫,接著他就穿越了,還一穿越就穿越到一個不曉得為什麼願意跟中年男子做愛的少年身上,而少年在做愛之前就含著毒藥,慢慢在做愛的過程中死去。 幹,這麼俗套的穿越也就算了,還穿越到這個像是有與大叔做愛怪癖的少年身上。 但是既然都穿越了,不看一下自己長得如何真是對不起自己。 要知道,小說裡面的穿越都是穿越到又美又有錢(最好是什麼太子殿下)的角色身上,一睜開眼身旁就有宮女站在床沿,不久之後攻君就會來到床邊,溫柔地說:"受兒,你醒了?" --好吧他承認,雖然他是大叔,可是他很愛耽美小說。 總之,既然已經確定他不是穿越到王公貴族身上,至少也要確定自己是不是美男子,以安撫那顆稍微有點不平衡的心。 握住鏡柄,梅多用非常莊嚴的態度,緩緩將鏡面轉向自己,然後罵了聲幹。 "你說什麼?"少年像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那句髒話。 "我說幹。" "不好吧......你要我在這裡?"話是這麼說,但是他已經在解褲頭了。 "幹是語助詞!你這個白癡!" 幹,他心情夠差了,還來一個不懂髒話美學的人來煩他。 少年擺手,踏著懶散的腳步來到他身邊,只手撐著木桌,側過臉跟梅多一起看那面鏡子。"長得如何?" "......醜。" "不是吧!渺渺這種長相你說醜!" "跟我原本的臉比,真是醜。"贏也只是贏在這身體年輕一點、皮膚細緻一點而已,他對自己的不滿完全只有年齡,長相身材他可是自大到會掉渣。 只是那是他個人觀感,旁人怎麼評就不一定了。 "哦,你很帥?" "帥啊。" "你幾歲?" 無視問句。"......話說回來,你怎麼好像完全不驚訝我不是那個渺渺?" 少年橫他一眼。"廢話,這年頭,穿越來的可是比偷渡來的還多。" 【第二章】 穿越來的比偷渡來的還多。 敢情,現在人人都能穿越了?穿越成了國**動?"沒穿越過,就別跟人家說你來過這個世界上"這樣嗎? 幹,穿越的不特別也就算了,連穿越本身都不特別,他的人生怎麼這麼坎坷。 "穿越來渺渺身上算你倒楣。" 那是一陣沉默之後的開口。少年笑,"他的身體被他這樣搞,就算不死也少不了讓你犯上七、八年的病痛折磨。" "那我要穿越回去有沒有可能啊?" "你當國家管理穿越客委員會是笨蛋啊!能穿來穿去的,他們都不用幹了。" "哦。"其實他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想也知道不可能。 看這麼多耽美穿越小說可不是看假的,裡面的小受起碼要在古代滾幾年,跟攻君培養出了革命性的情感之後,再來個"要不要回去之生死抉擇"。 而為了滿足讀者對Happy ending的執著,受君一定會對攻君說:攻,俺不回去鳥;攻君也會對受君說:受,俺果然沒有愛錯人啊。 是的,當然有時候有些作者比較勇敢一點,說不Happy ending就是不Happy ending,很令人佩服,但是在這裡不列入討論範疇。 但老實說,他也不想頂著這個身體到處跑。 他還是比較喜歡之前那個,又英俊又成熟。唉,其實女兒安慰的對,大叔也有大叔的風味啊......剛剛換衣服的時候看見現在的身體,白嫩嫩又瘦巴巴,想他過去雖然沒有多黑,怎麼說也是健康的小麥色,身材結實、精瘦,與誇張的健美不同。 唉唉,他想念他原本的身體了。 況且,他都跟那個身體相處了這麼多年,那些結實的線條也是他胼手胝足(什麼?)奮鬥出來的啊......這種感覺就像玩養成遊戲,好不容易養成到要成王的地步了,角色卻突然被刪掉,**重新開一個小正太出來練一樣。 感覺真不甘心。 "不過,要穿回去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要穿越回去有一個先決條件:必須靈魂與肉身在同一處。"像是怕梅多聽不懂,少年又解釋。 "大多穿越過來的穿越客呢,都只有靈魂過來,肉身可能遺留在之前那個世界,或是在穿越的過程中被銷毀了。因此很多時候,在那邊看起來像是死了的人,其實都是穿越過來了。" "唷。"那他那兩年前死去的奶奶,不曉得是不是也穿過來了?嗤嗤嗤,夠了夠了,不要毀滅穿越在他心目中的獨特性以及崇高性啊!這樣好像隨隨便便睡個覺都能穿過來一樣,這年頭穿越都不穿越了! 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期待穿越這回事啊-- "甚至呢,"少年繼續毀滅大叔腦海中,僅存的一點點對於穿越的綺麗幻想,他面色嚴肅地說:"你們那邊有很多穿越的小說對吧?你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那種情節嗎?其實第一個寫穿越文的作者,就是第一個穿越過來之後,還能安安全全穿回去的。 "穿回去之後他有感自己的獨特,說不定此次的穿越行正是上帝在啟示他,必須將偉大的穿越情節,帶到腦袋貧乏的你們那個世界的人腦中,於是,他寫下了第一本帶穿越情節的小說。只是好像是因為個人私心,裡面的主角全是男的就是了。" 所以從此開啟耽美的穿越風氣嗎...... 他那顆屬於大叔、敏感的心靈正在遭受摧殘。 不!這不是穿越!這才不是穿越文!他不想知道穿越文的真相啊-- 他那被擠壓到只剩下渣渣的對世界殘存著的幻想,快要連渣都不剩了,他真的要憤怒了!摧殘大叔的身心是對的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都不體貼! 少年:"這就是穿越文的黑歷史(注)"。 "黑歷史這詞不能這樣用吧!" 少年直接忽略他的話,又換上帶著謎樣欣慰的笑容,看著他,"但是,渺渺,你很特別啊......" "我不是渺渺。"為了正名的問題,他毅然打斷少年的話。 "你沒告訴我你叫做什麼名字。" "梅多艾迦。" "沒多愛家?你在那邊的家庭生活一定不幸福吧......唉,這樣穿越過來也好,老婆跟人家跑了,女兒又投向別的男人的懷抱,甚至有一天你兒子突然對你說,爸爸,我喜歡的是隔壁家的老王,你突然覺得生活萬念俱灰。 "兒子喜歡男人也就罷了,為什麼偏偏挑的是那個禿頭、年紀又大你二十幾的老王,老王都能當自己的爸、當兒子的爺爺了。正巧在此時,老闆又告訴你,你這傢伙真是辦事不力我要辭了你,你瞬間失去了你的薪水,家庭又支離破碎,你--" "慢著什麼啊!不要自己編出一堆奇怪的東西來!"他猛地站起,劈桌大吼,木桌瞬間碎裂成兩半,倒下時還激起微微的塵土,可見這間旅店真的很久沒有打掃了。 梅多看了桌子兩眼,似乎在考慮他是該道歉,還是該拔腿就跑,但最後的決定,是坐到另一張桌子去。少年也看了碎裂的桌子兩眼,似乎在考慮他是該追究賠款,還是該拔腿就跑,但最後也跟著梅多坐往另一張桌子。 經過剛剛梅多隨便一劈,就毀了一張桌子的事件之後,少年這回換上異常正經的神情,就像剛剛那種話是他突然被鬼打到說出來的,他現在什麼都忘了。"梅多艾迦,你很特別啊......" 忍著怒氣,他揚起眉頭,嘴邊還扯出半猙獰的笑。"哦?" "是啊,我剛剛看見你的肚臍處,還牽著靈魂與肉體聯繫著的銀絲,雖然已經斷裂,但沒有完全消失,就表示你的肉體也在這裡。"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知道自己的肉體也過來這件事情,多少讓他有點開心,畢竟他已經對現在的身體不滿好幾個小時了。"我對這裡實在不熟悉。" 少年瀟灑一笑。"梅多艾迦,你知道人人都稱呼我什麼嗎?" "什麼?"其實這不是好奇,只是下意識的接而已。 "狼金賀。" "唷,很不錯,你們這裡的人也會說台語耶。" "最近穿越客很多嘛,國際的情勢已經邁向宇宙化了,如果還學不會點異世界的語言,早晚會被快速變遷的社會給淹沒的啊。" "眼界很廣啊小子。"身為一個成功的企業人,叔叔實在很欣賞你。 "哪裡,小概念。"他揮揮手,以表謙虛,"因為我人很好啊,我一向很熱心的,我可是今年的‘幫助穿越客找到他們的家國家獎'得主啊,所以這點小事我一定會幫你的。" "你怎麼幫我?" "要知道,許多年之前--就是那個第一個穿越來,又能穿越回去的偉大耽美小說穿越文始祖穿越回去之後,已經很久沒有第二個穿越客能穿越回去了啊,因為他們都只有靈魂過來,但是!你是唯二個連身體都過來的穿越客啊!梅多艾迦,你真的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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