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也是惘然
我今年28岁。有一个贤惠的太太，可爱的女儿，和一份收入颇丰的稳定工作。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就是身为我朋友的你却是个同性恋。我其实不想再见你了，但我还是去医院看你。
来到医院，到处充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我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你的病房。你看上去很平静，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漂亮。你对我笑笑，我在你床边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自己也这么以为"
不太好的开场白。毕竟十多年了，我对你都是这种态度，改不了了。你没说话，默默地看着我。而我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被美杜沙盯着一样，浑身不舒服。我开口道："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就想和你叙叙旧"唯一泄漏了你生病的，就是你的眼睛。涣散、无力、失去了光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见我不答话，你独自说道："高中入学典礼呀！你坐我旁边..."你眼神开始迷离，好像在回忆倒带。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入学典礼。而是之前我解手好找教室时迷了路。正在迷茫之际，看到了光彩射人的你。人不自觉跟着你走，竟然走回了教室。当然，你是不会知道的。
随后你又问道："你还记得王安吗？"我点点头。你又一人自语道："他那时真的恨帅啊......"眼神飘忽到窗外。
我自然记得王安，他是我们校的校草。那天的开学典礼上，你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那时我就觉得奇怪，不看女人看一个男人有什么看头的。但不可否认，站在台上致言的他真的非常帅气，让人无法移目。
后来你就和他成了朋友。可以说也是你让他成为男人妒，女人爱的众矢之地。他的英气使得男人汗颜，而他对你无微不至的爱护让女人羡慕。如果你问我那时我在干什么的话，我也不知道。也许正对着数学题绞尽脑汁，或是看着窗外的白云发呆。
你回过头又说道："你还记得他第一次是怎样吻我的吗？"笑着的脸因为兴奋有了点红润。
我记得那是初春的黄昏，我们三人上好课回家。我们家都在一条线上，而王安家最近。在他家门口你们道别时，预感到有什么不该看的事要发生的我别过头去。他就这样吻上了你的脸庞。也许他是要吻你的唇，可惜那时还太稚嫩而且有我在场，他不敢如此嚣张。后来我们俩继续上路，你的眼生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但那不是发自于爱，我敢肯定，而是属于一种狩猎成功的喜悦。
你那时曾问我，对朋友的看法。我回答：朋友之交淡如水。我那时还很幼稚，以为没有朋友也可以生活下去。多年后我才发现，人可以没有知心朋友，但不能没有酒肉朋友。也许那时你对我坦然处世的态度颇为欣赏，也或者是你认为我是个很好利用的人。你开始和我走得很近。
涣散的眼神没有焦距，缓缓抬头望向我的身后，说道："啊~ 还有许磊！他那时可真轻狂......"
说到许磊，当时只有两个字来形容他--流氓。他是知青子女，寄住在亲戚家。没有大人的管教很容易走上邪路，他被我们视为异类。每每中午吃好饭回来，身上都会飘出一股烟味。
但很快，改变他一生的一天来到了。那天下午，是五月歌会排练时间。我们把桌椅都叠加到教室后面，人站成一排一排，七嘴八舌地等着评分的老师来检阅。就听到班长说：不要说话了！校长来了！！全班马上安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前方。然后，大家看到教室中央空旷的地上躺着一包红双喜。全班一下子就呆掉了，耳边已然听到校长和老师谈笑的声音。就在此时，你走了过去。从容地从地上捡起香烟，转身回到原位。然后，交给身旁的许磊说道：你以后藏藏好。刚说完领导跨进教室。自此，他开始和你接触。
我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因为许磊而抛弃王安的？"你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回答："...是"
我该说你是个残酷的人。渐渐和许磊接近后，你慢慢远离了王安。你那时告诉我的理由是，你觉得人就象是一本书，而名叫王安的这本书你已经看腻了。我也很认同这个观点。虽然人是会变得，书是会慢慢变厚的，但我和你一样认为王安的故事已经不会再有什么精彩的高潮了。他的资质如此，一个无趣的人。
那时你和我无话不谈，但那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你让我觉得你对我没有保留。关于王安的、许磊的看法、坏话你都对会找我倾谈对我说。当然，我也知道你可以当我的面对我说他们的缺点，相反在他们面前你对我的评价也好不到哪去。你就是这样的人。
"那时我对王安已经感到厌倦，他对我越管越严..."你的表情流入出一点无奈。看得出，你对他还是有所眷恋的。毕竟那是初恋。
你不再和王安说话，也不和他一起回家。当然你也算准脾气高傲的他是不会低头来求你什么的。就算他爱你。那时，我真觉得你很绝。对一个相处了两年，亲密关系超过朋友的人竟能这样绝情地漠视他。而且，所有的男生都帮你说话。认为王安太粘你了也把你看得太牢，他是个变态。我这才发现你聪明绝顶，绝透了。
你很高兴地和我一起回家，告诉我今天你和许磊接吻了，那感觉象触电等等。因为没有了王安，我们之间的谈话变多了。我告诉你我的梦想是小说家。你先前还比较不屑，但当我把我的文章给你看。你所流露的惊讶神色，让我高兴。
我又问道："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不要许磊？"你低下头，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而且他不是能和我相处一生的人......"
什么样的人能和自己相处一生？没找到之前谁也不能肯定。找到了的也不见得自己就会如此认为。我只能说，一个锅一个盖，天生配好的。
我只记得你和许磊好上后，很快到了高考临战期。我和你留下来上上进班的补课，而许磊这个差生自然没份。但他会等你，在寒风凛冽的冬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制造你和许磊的二人世界，我选择跟王安一起回家。那时我为人处世的本领已经被你调教得初有成效，从试题到人生最后再很自然地说到你，我和王安聊了很多。那一夜王安似乎将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而我则开导安慰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何苦为他伤了自己。
你又继续说到："......他人太野，而且没有上进心。我那时以为他以后不是混混，就是进黑社会......"
的确，当时所有人，包括许磊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你改变了他。应该说，是你的绝情激励了他。
很快我就看出许磊这本书你也已经看腻了，而且你认为你们将要踏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你渐渐疏远他，对他冷言冷语。一晚下课，你突然要我帮你一个忙。对于我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看热闹是再好不过的事。我走出教学楼，对痴痴等你的许磊说今天开始你父母来接你回家，让他不要再等你了。他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开始大骂你，我觉得在学校不太妥，就上前劝他。不料，他动起手来。一拳把我的眼镜给打飞了。我就和他就从学校正门一直打到大操场，双方终于打得筋疲力尽倒在操场上。他哈着气说到：看你斯斯文文，倒很能打。我说道：那是你手下留情。发泄好了没...。我刚起身，竟看到他脸上的泪光。我知道这次他是动了情。我又劝道：如果想让他后悔，你就该奋发图强......。对了，那时的你好像已经从正门溜回家了。
自此，他人变了。努力用功不说，还会不时请教老师。一个学期的时间已经赶上他们理科班的中上水平。你看在眼里，郁闷在心里。
我说道："你没算到他回绝地反击吧？还考了个不错的大学。"你回答："...是没算到。不过那时他怎样，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填写志愿的时候，你的第一志愿和我一样。我问你为什么会填这所学校，你说：我比你聪明一点点，如果你能考上我当然也能。如果我考不上，你就更不可能。到时有个人陪我落榜，也得个心安。那时，我想想到也是这个理。结果我们都考上了。
大学里我们家都很近，我们就住在大学城附近。虽然有人说不住校就不算正真的大学生活，但对我们来说走读成了没有必要反驳的事实。你开始粘我上下学，经常说我和你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我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你这次的目标变成了我。我开始刻意对你说很难听的话，保持距离。久而久之，你终于不耐烦了，回家时对我说：同学对我的态度这么好，怎么相反朋友的你对我的态度那么差？你就不能对我好点？？我用鼻子冷笑道：你值得我对你好吗？？随后我看到你呆然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后来是怎么含糊过去的，我也忘了。
你伸手要拿杯子，我递了给你。拿着杯子的手有点颤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小菜，他还好吗？""很好。在日本混得不错。"
小菜姓蔡，是我们同学。人如其名，小菜一碟，按女生的话说就是可爱。你下半学期开始就慢慢注意起了他，并不时对我说他有多单纯有多可爱。我那时才发现，原来你攻受兼备。小菜也是走读生，你就买了部自行车每天早上先骑到他家去等他，然后再和他一起骑车来上学。你对他说是为了锻炼身体。有时，在路上还会碰到正赶往学校的我。你们要载我，我说你们载不动的。然后我就骑了小菜的车，而由你载他。说实话，你对我这位善解人意的朋友还是比较满意的。要不然，我早就象王安或许磊一样被你一脚踹开了。
思绪有点混乱，正当我接着往下理时，你又说道："......我对他太苛刻了......"
你就是这样，到手了的东西就不懂得珍惜。在小菜全心全意在乎你爱你的同时，你又跟我说他有多么蠢，有多木纳。我明白，小菜的保值期也快过了。你很厉害，能打着朋友的幌子来接进别人融入他的生活，产生你想要的结果。等到你对他索然无味后，又用朋友为借口划清彼此的距离抽身离开。在别人的生活和心理留下一个缺口，无法弥补。小菜就这样被你赶到日本去的，因为他无法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了。
大学毕业后。我成了法官，而你则成了律师。我相信凭着我的客观、理智和学识，我一定能有所成就。当然我也相信，凭着你机敏、狡诈和无与伦比的口才，你也会在这个行业大展宏图。你问我我的小说怎么办，我笑笑对你说：这就是生活。理想往往会被现实所扭曲，扭曲到最后理想就会成为永远的梦想。
分开后的日子里，我们并没有过多的联系。但每个月你还是会打一通电话给我。我自认为你是为了防范日后碰上你的案子将由我审理的这种情况，而拉拢关系。
坐在床上的你又说了好多人名。有些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情人。突然，你说道："......陈睿，他没对你怎么样吧......"你是知道答案的，却还有这么一问。看得出你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他是没对我怎么样，而是我对他怎么样了。说实话吧，我把他逼得离开了这个城市。我依然记得以前我和陈睿能谈得有多投机，而有一天你突然来法院找我。那时陈睿也在，我们三个就这样聊着。他一直看着你，一直在笑。我知道你在勾引他，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他走后对你说道：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人家看到你总是会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那时以为我要赞美你，笑得好灿烂地问道：为什么呢？我冷冷地回了一句道：原来你本身就是个笑话！我心想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你明明是个男人，却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还妖娆。整一个人妖。你听了这话，脸有点抽筋。不过不愧是在社会上多年滚打下来的，马上和颜悦色地附和道：是啊~ 我的确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也许就是因为这句话，我得罪了你。你竟然在陈睿的床上吹枕边风，让他来整我。幸亏，当时我已经认识了我太太。在岳父的帮助下，把陈睿给扳倒后，自己才往上升了一级。而陈睿也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被你远远踢开。
你用一种小孩子的口吻埋怨道："你结婚，请了王安、许磊、小菜...喝喜酒，唯独没有请我......"
我敢吗？有了陈睿这件事，我对你的堤防之心与日俱增。不过，还是你的本事大。我太太也被你虚伪的外表给骗了。你只不过帮她搬了一袋米回家，她就请你常来我们家坐坐。听说你是我多年老友更是亲上加亲。当她问起为什么婚宴上没你时，你竟大言不惭地说你人在外地，赶不回来。
你嘟起嘴又说道："你那天好狠心，让细皮嫩肉的我睡地板！害我第二天要酸背痛......"
不用想我就知道是哪天。你后来就常到我家来混吃混喝，对我太太厨艺的赞美之词连我自己都未曾用过。那天，我太太怀孕回娘家修养，你又来敲门。我说没东西给你吃，你倒是拎着超市袋袋说：我是来给你东西吃的。看着你忙里忙外地弄，我也开不了口赶你走。做了一桌菜，开了两瓶红酒吃了起来。你不胜酒力，我是知道。我劝你不要喝了时，你已经醉了。本想把你拉床上去，可是拖到客厅我就把你扔在了地毯上。那时你嘴里一直在嘟哝：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再过不久，我女儿出生了。而你也没有像以前跑的那么勤了。我想也许是我家的天伦之乐让你触景生情了吧。可惜不是，我猜错了。你不再来是因为你得病了。消息在同行的圈子里传得很快。我就把这事告诉了我太太，她很吃惊地说道：原来他是同性恋！怪不得你一开始就对他不理不睬的，还让我不要跟他太接近......。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就淡忘了你这个人。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让医院打电话给我说要见我。
你的眼神开始集中，好像又没什么力气地说着："......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句话......"后面太轻听不见，我就俯身贴进你嘴边。"......我恨你！"说完，你一口咬了下来。旁边的护士小姐一惊，马上为我作消毒。然后对我说，没什么事，皮没破。
恍惚间我回到家，对着镜子看了看，是没有咬出血。想你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好久，我才告诉我太太我去看过你，而且还被你咬了。她害怕了，要我马上去检查。那天晚上，她离我好远。
出结果的那一天，我来到仍旧消毒水味道浓烈的那家医院。刚拿了报告，手机就响了。是护士，说你死了，而他们知道的唯一联系人就是我。我来到你的病房，你已经没了呼吸。旁边的护士说你死前反复在叫我的名字，还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爱之深，恨之切。
出了大楼坐在草地上，打开报告单，是阳性。我马上打手机告诉我太太。她先是一惊，也许是想到我和她在怀了孩子之后以及后来恢复期都没有过性接触。所以我听到她放心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再开始骂你怪你的恶毒，再哭泣地说道："......不管怎样，我爱你......"我笑着说："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最爱的人也爱我......"
其实我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其中一个是和你有关的。就是你在我家喝醉的那一晚，我在客厅上了你。
没过多久，我就躺在了你原先躺着病床上。没事时我就想着，以后碰到你该和你说些什么呢？你又会不会对我说，我们能重新来过吗......
《再见也是惘然》小续--再见后的再见 我今年3岁（作者：还是虚岁...）。有一个温柔的妈妈，开朗的爸爸，和一个很有背景的家世。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我就要多一个弟弟了，就是你！你是上帝派来剥削只属于我的母爱和父爱的恶魔。对！我很自私。很久以前就这样。而且从妈妈有了你，我就开始天天诅咒你不要出来，可惜失败了，我现在就要去医院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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