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可以对他的生活不闻也不问? 为什么会对他的死活安危视而不见? 为什么在错的如此离谱之后却又轻言放弃之前强撑的尊严,露出后悔莫及的神色……呢?…… 侧了侧身,爝夜默默让出一条道路,对眼前的男人说:““璎殿下的遗体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看吧。” 人往往……在失去面前,是没有后悔的权利的……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之前的大家总是不懂呢?……
慢慢走进手术室,风煜日关上了门,好象一门之隔,就可以将自己和炎璎与其他的人分隔开在了不同的空间[自由自在]。 手术台,周围是一片冷淡的绿色,动手术照明用的灯还没有关,聚焦着,照耀着台上唯一的主角,洋溢在温宁的血海中,没有回应的睡美人。 炎璎破败地躺在手术台上,零落的没有了往昔的生气,灰死的面容隐隐泛出青色,早就失去了原有的鲜活,甜美的红润,无血色的唇闭合着,今后再也不会开启…… 纤细惨白的身体,左胸的伤口坦露在空气中,以经停止了流血,在伤口边缘结下了厚厚的暗红色的血痂,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狰狞如同鬼泣的微笑,却还是散发着凄美的诱惑………… 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拂上了微青的面颊,细细地、温柔地抚摸,感受着残余在细腻皮肤上的温度,每一分都流连不已。 手指描绘过灰白的薄唇,优美的唇型,在往昔的平日,总是荡漾出一抹妍丽异常的笑容,姑且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伪善的、违心的敷衍,那都是足以蛊惑人心的娇美。 可现在……,妍丽的笑容、娇气惹人疼爱的神态……再也不存在了…… 大手游移到纤弱的颈项,在触摸到那淡青的颈动脉搏,风煜日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怔怔地自言自语,“……真的死了啊……” 手下,那美丽尽显青白的表皮之下,已没有了往日鲜活跳动的痕迹。 风煜日至今还依稀记得,当他愤怒之极,失手狠狠掐住炎璎的脖子之时,对方的颈动脉处是如何深刻的、惊蛰地在他指尖跳动,惶恐的眼神,配合着无措的心跳,我见忧怜,是至高无上的美景——那也是象征着生命的感受…… 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于这具依旧美丽却失去了宝贵的生命的躯体上,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令人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死去……你明明可以躲开的……”轻轻地说,这是风煜日一辈子都未有过的温柔,就连炎璎活着的时候,在他身边天真地笑容璀璨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温言细语。 将手放在已经结痂的伤口处,温柔地触摸着狰狞的痕迹,仿佛这样,他就可以感受到炎璎当时所受的痛苦,心中泛起隐隐的痛。 “就为了故意气我吗?……真是意气用事的孩子啊。”难得的温柔,像是面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风煜日的语气很是宠溺。 死亡原本就是最好的控诉,它会用无声的言语,用偏激的手段,狠狠驳斥着对方所犯下的无心之过。 它要对方健康地活着,为一时的误念好好内疚一辈子,痛苦着,辗转着,至死方休! 下一秒,温和的神色却从脸上一下殆尽,面容瞬间冷了下来,不同与以往的冷酷,却显得前所未有的疯狂。 “你居然想用这种方法来报复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你内疚?……你以为我就会为你自责一辈子吗?!” 风煜日摇晃着炎璎已经渐渐冷却的身体,怒吼,宣泄着内心的愤怒与痛失一切的恐惧。 炎璎的脸呈现着死态的苍白,却依旧美丽,唇畔临死前的似笑非笑的被不经意保留了下来。 那抹微乎其微的弧度,仿佛就是最大的嘲笑,三分不屑,两分淡然,一分绝望——不论是对己,还是对风煜日。 “你知道我爱你吗,一直痛恨你的欺骗,却还是想着爱你…………”将无生命的躯体带入怀中,摩挲着,紧紧地拥着,再也不愿放手,风煜日轻问。 明知道怀中的人不会回应他,可是不在乎,风煜日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你一定知道的,否则你就不会拿自己的死来惩罚我了——狡狯的小鬼。” 抱着他,如同捧着珍贵易碎的玉娃娃,风煜日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一只精巧的兰色绒盒,打开,是一枚通体淡色琥珀的玉戒。 价值连城的戒指。 这是他在一个月前就欣然买下的东西,在炎璎还是‘天真’的炎璎的时候。 原本想在买下繁荣当天就送给炎璎,给予他一个安心永久的承诺,使这个美丽的孩子成为他真正的一人的所有…… 不想在那之前,他却无意地发现了对方长久以来的伪装,和隐藏在可爱外表下的欺骗,原本满腔的爱意与宠溺在瞬间转化为勃然大怒,燎原…… 一个月来,风煜日曾几次拿出他,心烦意乱地想将它丢弃,可是一想到炎璎往日的天真可爱,不知为何,他还是选择将它留了下来。 如今,在炎璎已经死亡的事实之前,这枚玉戒对于风煜日来说,根本毫无意义了。 抬起惨白僵硬的小手,轻柔地吻了一下,抚摸着纤细的十指,将那枚琥珀的玉戒带在了炎璎的无名指上。 青白的肤色与澄澈的琥珀交相辉映,是异常韵美的光芒。 带着它吧,不论如今是否已经太晚,不论你已死还是活,它都是属于你的。 就好象,无论你在我的身边还是已经离我远去,不复再回……我的心都会保留属于你的一席之地。 炎璎……不会后悔吗?意气用事地选择死亡,一旦没有了生命,就一了百了了。 没有隔阂冰释的希望,没有得到珍爱的权利,没有嘲笑眼前失去爱人而伤痛的机会…… 一切……都没有了…………
34
噩梦 梦中的世界是血红的一片。 迷乱的幔红纱帐,轻拂,沿着糅合了细碎金线的丝绳,轻轻地散在了豪华的床延,凌乱的,像是娇艳欲滴的牡丹,无限自恋地伸展着高贵的花瓣,吐纳出异常诱人的芬芳。 红色的流苏是暗夜的红线,神秘却带着血的味道。 眼前摇弋的艳丽,是寝宫中唯一的本色——精致奢华的寝宫。 不是天堂,也不像地狱。 “在看什么?”淡淡悠远的男声,中年却已人历沧桑,引得炎璎不由侧目。 回眸,炎璎看到了不算熟稔的‘故人’, 淡笑,有些自嘲。 “又遇见你了,现在的我是身处梦中还是已入地狱?”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似乎在地狱的待遇也和天堂差不了多少,一样看起来衣食无愁,只是一个是纯粹的白,一个是耀目的红。 “……这里是我的寝宫,……”男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很孤寂地看着他,无喜,也无怒,是深沉内敛的人。 侧头,炎璎有些疑惑,莹红的眼眸眨啊眨地,好奇地打量四周,“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的我似乎是在医院呢。” 墨色的眼眸变得幽暗,浓厚的色泽,是一辈子也化不开的黯淡,隐隐地对眼前的孩子透出不着痕迹的怜爱,以及难以述说的愧疚,往日的亏欠与罪过。 炎璎没有离开,他的躯体至今还停留在手术室……他……已经死了。 男人没有这么说,他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却没有爱人的陪伴,显得落寞,千年的孤寂,使得炎璎感到莫名其妙的不舍与同情。 男人叹息,没有任何动作,周围的情景却已经演变,徒白四壁,一尘不染,分明是洲立医院的样子。 炎璎没有诧异,只是瞥了身边的男子一眼,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周围变换的景象上。 迷幻朦胧中,手术台旁,他看到了之前冷淡不假辞色的风煜日……与他怀中的没有气息的自己。 看到风煜日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已经僵硬的纤细身躯,让对方的头轻轻枕在了自己的胸前,是无比轻柔的动作。 低首的姿态,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看他温柔地对着死去的自己喃喃低语,或呵宠,或愤怒,但都是任谁也看得出的无比宠溺。 怀中的他,凄美,没有一分生气…………自己已经死了么? 有些……心痛呢…… 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看着炎璎神情的每一分变化,淡淡地,墨色的眼睛泛出哀戚的光芒,意味深长的悠远。 [后悔吗?] 炎璎怔了一下,眼睛依旧盯着风煜日不曾移开,幻象中的风煜日温柔得让他有些感动,想要好好依赖,好好贪恋这一份别人享受不到的宠溺。 这样伤痛的表情……是不是可以解释为……痛失所爱呢?…… 半晌,他才有些好笑地瞥向身边高大却孤寂的男人,“相处到现在,这句话你已经问我好几次了哦……” 眼前的男人是个寡言的人,一如他寂寞的外表,并不爱说话,可以上这句话却神奇地在他的嘴边出现了三次,令炎璎不免宛然。 “我还是那句老话,后悔有用吗?……如果有用,那我考虑后悔一下。” […………他是爱你的。] 平淡悠然的一句话,使得炎璎唇角的笑容失去了方才的恬淡,有些僵硬,却又不着痕迹地缓缓退却。 [用死亡来证明他的真心,手段太偏激了……]男人的语调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平淡,寂寞的神采却在注视到炎璎娇美的容颜的瞬间,越发哀绰。 眼前的孩子……是个利绝的孩子啊………… 平日总喜欢摆出高傲的姿态,藐视着对他倍献殷勤的下属与奴仆,要得到就必须得到最好,不是完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宁愿选择不要,一旦放弃,便弃之若缕。 可又有谁知道高奢诡艳外表的他,本着MASK至高无上Cheruv的头衔,多少次在梦境中轻轻地哭泣,一人蜷缩在角落中无声地落寞失意,就像一只尚未长成却已不得不展开利爪自我保护的小兽,只有在无人的丛林野地,才会呜呜地舔弄伤口,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倦怠。 于是,在面对了难以抵挡的威胁与身心俱疲的绝望时,死亡又成了他最好的后盾与最后的武器,毁了自己,同时也伤害对方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你不懂的……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他的心意……”血色的红上泛起点点光雾,好似藏觅于暗夜之下的皎洁月色,在摇曳的漾然中闪烁出细碎的星光,美丽,却又是叫人不由心痛的凄迷哀婉。 “我不在乎生死,我只想知道日他是爱我的就好了。”淡淡的愁措,释然的笑容,炎璎又恢复了往日的娇艳可爱,朝身边的男子天真地说,“知道他还是在乎我的,我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骗人…… 高大的男人沉默着,垂下眼,叹息。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毫不留恋地离开爱人的怀抱;没有人能够在刚得到真爱的同时,微笑着接受已经失去的真相;没有人可以轻易地面对自我毁灭的死亡…… 还是要强撑吗?不顾及后果地任意维持一切从容的表皮,不论等待他的路是艰难困阻……还是终止的毁败…… 从前也是,如今也是……将来…也是吗? 墨绿深远的眼终于露出了激烈复杂的情感,抬手,冰冷无温的手指缓缓拂触过美丽的红发,仿佛是鉴赏在珍视的瑰宝,缓慢地,留恋地,温柔地触摸。 冰凉的轻触,手指,从绯红的发到细致的脸颊,莹红的眼……从精巧的鼻到柔软娇艳的唇,……最终停在了白皙的眉心,流连不已……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给予你后悔的权利。 把未尽的生命还给你……把你未得到的珍爱还给你……把我前世亏欠的幸福与承诺…全部……一切的一切……都还给你!…… 当手指点触到眉心的瞬间,炎璎的心头涌现出异样的情愫,胸口的郁闷,好象遗忘的伤痛瞬间溃堤…… 眉心的灼痛,迅猛的潮思,把他又带回往日那个爱恨交加的时代……
依旧是红纱缭绕的房间,神秘,层层似舞的薄纱之后的华丽的帐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帐中,高大沉稳的王者抛下了帝王的架子,轻轻地、精细地为眼前的少年描绘着眉心,神色是往日沉稳之下,他人无法窥探的温柔与溺爱。 恬淡的檀香,贵气且浓郁,就是传出于他身边色泽鲜艳的红色染料。 “我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点上朱砂?”娇气的言语,对坐的少年朝他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不悦地撒娇。 抬起手,少年作势要将额头未干的朱砂擦去,白皙纤细的手腕却在中途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握住。 [别擦。]男人一手握住了少年的皓腕,一手放下手中的画笔,细细地端详着少年秀美绝伦的面颊,原本无所波动的墨色眼眸竟也不由浮起一抹赞叹之色。 那名少年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丽人,精致的轮廓,肤色如云,如今红色的朱砂点在眉心,更显娇艳不可方物。 [这是历来的王钦点妃子的凭证,]摸摸少年绯红的发丝,男人的举动像是一个充溺晚辈的慈爱长者。 作为上古王族的象征,少年独有的红发以近腰际,很是奢美,令那作为王者的男人时常喜爱流连。 少年也知道对方喜欢他的红发,于是一直留着它,直至如今。 [你作为王妃候选,自然要乖乖听话地留着它到七日之后的大典,以免其他臣子的嫌言碎语。] 别开眼,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 “都是一帮只会嚼舌根的家伙,他们真有异议的话,为何不让他们到战场上来与我对峙?” 他实在看不起那些终日围绕在帝王身边阿谀奉承、出馊主意的文臣。 眼前的少年,虽有一副弱不经风的纤弱外表,但在七岁时便已是骁勇善战、久经撕杀的将领,他今日之所以有如此的辉煌与功绩,全都是用自己的汗与血换来的,决不来得半点吹捧、虚假。 男人不觉笑了,少见的开怀,但深藏在浓墨下的眼神却没有属于笑的色彩,带着隐隐的担忧。 [璎,你都快为人妻表了,性格还是不知收敛么?]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点吗……”少年吐了吐舌头,俏皮娇妍的神态,炎璎又变成了人见人爱的天真[自由自在]。 “要放肆也就只有这几天了,七天之后,我恐怕连寝宫都不能出了吧……真郁闷…” 不过,作为成为你的妻子的代价,这是值得的,心甘情愿! 低下头,恬静又有些羞涩地微笑着,炎璎心中暗暗地想,却并没有说出口来。
“他答应娶你,你就如此快乐么?真看不出…堂堂南方的武神将,居然有当一个贤内助的天分……” 耳边传来的低低的笑声,沙哑又悦耳,摄人,又有些阴森——是黑暗腐浊的气息,决不属于方才那个高大的男人,决不属于‘阴’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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