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宇,是在大街上。我是一个因为没钱吸毒而晕倒在街边的吸毒者,他是路过的好心人,将我送进了医院。 醒来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是:"不是每次,都好有象我这样的好心人救你,再吸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没人知道的阴沟里。" 第二次见到宇时,是在宇的公司里。我是应聘明宇发展公司总裁特别助理的报名者,他是明宇发展公司的总裁宋明宇。 不一样的场所,一样对立的两个人。他高高在上,我窘迫如前。这一次,我没有说话,因为宇在所有应试者面前对我说:"你走吧,我不雇佣吸毒者。" 两周后,我成了宇的特别助理,我用一句话"如果我戒了毒,你就会雇佣我?"和实际行动向宇证明"你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只要给我十天时间,我会向你证明我是最好的。"没人知道那十天我是怎么渡过的,包括我自己。我和三箱泡面,一副全钢手铐在洗手间里共渡了十天。我曾拼命的挣扎,呼喊,却没有人回应。我在冰冷的地面沉睡,又在灼烧似的火热中惊醒,我几乎毁了能碰到的一切,甚至于我自己。可我还活着,至少在第十一天,当宇按约定打开我的家门,用我送他的钥匙解开我的手铐时,我还活着。 宇把我抱在怀里,他说:"你可能会死的,那份工作对你就那么重要?" "是的,我需要钱。"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实话实说。 宇处理好我的伤口后离开了,当然,他留下了那份合同。 两天后,我上了班,那天,我对宇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徐康,请多多关照。" "宋明宇,欢迎你来上班。"宇答。 特别助理的工作就是与总裁有关的,又不在其他勤杂人员服务范围之内的一切工作。具体说,就是每日清理两次碎纸机内的废纸,填满钢笔水,保持总裁--宇的办公桌上的备用纸张不少于50份。一个人肯花月薪一万多元来养一个这样的闲人,基本上他不是疯子就是白痴。宇显然不是,一个能在短短十年内将一家小公司通过兼并、抢占市场、甚至不正当竞争发展成挤进同行业前十强大公司的人,显然不是疯子或白痴,他只是不相信我而已。 深夜,我独坐灯下,将碎纸机内卡住的半张设计图复员、模拟、修改,批注。基本上我认为那张图没有修改的必要,那么烂的设计,重做到比较省力气。但我还是将一条曲线改成直线,把一条直线变成曲线,这样可以增加20%的可用空间,而且能减少25%的预算支出。第二天,我将半张设计连同我的修改图放在宇的桌上,我在原图边附注了一句话:"这样的烂图,白给都没人要。" 那以后,我的工作开始成立方的增加,一部分设计图的修改和接手几个需要独立完成的小设计成了我工作的绝大部分。 在我第一个独立制作的设计完成后,我去见了辉。我买了大把的白玫瑰,我记得辉最喜欢白玫瑰,他曾对我说,"红玫瑰太俗黄玫瑰太艳,黑玫瑰最适合你,却买不到,所以干脆挑个完全相反的白色。" 那时,我们站在机场上,我身后是飞往英国的飞机。 我说:"我会回来。" 辉说:"当然,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追到的老婆,怎么会轻易放手,多少年我都会等下去,等你回来。" 我想打他,挥出的双臂却紧紧的抱住辉,将脸埋在他的颈涡里,感受他有力的双手轻拂着我的脊背。 "好好照顾自己。"我说 "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辉说 两个声音同出口,说着相似的话语。 我最近一次见到辉是在一个葬礼上,辉的葬礼。我站在黑白相间的灵堂上,空中飘舞着白色的挽纱,一层层的,将我与他分隔开。黑色的棺木静静的躺在房间的中央,是那样寂静,寂静的让人窒息。我想扑上去,用力推开厚重的棺盖,抓住辉的衣领大吼的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但我不能那样做,因为我知道辉不在那里,不在那个发着灼目光亮的黑盒子里面。他的身体,随飞驰的汽车一起冲下悬崖,在撞击巨石的瞬间,爆炸了。他就这样将一切都粉碎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 有人说特别助理就等于是总裁的老婆,而我则是宇的清洁工兼保姆,宇甚至在他的办公室的内屋里加了张工作台权当我的办公室,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必须从早到晚都跟他在一起。除了特别的应酬,三餐时,我们多半会在宇的办公室里共进外卖,而晚上,我则要在10点时出去买回他的霄夜,然后我会回到办公桌旁继续写写画画。有时,宇会捧着饭盒,边吃,边看我做设计。偶尔,他也会提些意见,他的提议半认真半调侃,我不知道,他是打算帮我还是想妨碍我的工作,就对他的言语置之不理,而宇似乎开始乐此不疲。 终于有一天,我对宇说:"如果你认为,我的设计对公司太有贡献而让你不满,你可以直说。我可以将图改糟来满足你的愿望。" 宇笑嘻嘻的掏出以前我给他的钥匙,说着不搭调的话:"去你家吧。"
我不确定,总裁的特助是否就要和总裁住在一起,但宇似乎很坚持,我于是选择放任不理。回家来我可以专心做我的设计,没有宇的打扰,我的效率会高的多。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只是除了一件事,宇不会做饭,但霄夜还要照吃。 当我面对宇因为两碗泡面而将厨房彻底改造的一片狼籍后,我决定自己动手解决他的霄夜问题。 四菜一汤很快上桌,换来宇的一脸惊奇,"是我在做梦还是你真的会作饭?!" 我则回答"你可以在继续挨饿和相信奇迹之间做个选择。" 从英国留学回来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喝风渡日。当一个人一定要吃饭,而又没钱买外卖的时候就只自己做,就算不会也要学,这没有什么好惊奇的,却可能是宇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他一出生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样的人是不会自己动手做三餐的。这一点我知道,因为我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生活。 我的家族中也曾经出现过多位名声显赫,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这种人竟会在几代后制造出我这个怪胎,一个和同性上床的变态。家人的多方阻挠终于成就了我和辉的圆满,我们"徇情"了。我并不后悔,因为除了牢笼,我什么都没有失去,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即使那份自由里加了一个辉。 在我第一次将冷水和面一起放入锅中,煮出一大碗面糊后,辉开始教我做各种各样的饭菜。他的理由简单却有力,根本不容我抗拒,"我不希望,你在我不在的时候虐待自己。" 有时,我也会憧憬,有一天会这样和辉共进晚餐。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我们两个,我可以这样的看着他,看着他吃下我煮的东西,露出幸福的笑来脸。 眼前的人抬起头,写满幸福的脸上洋溢着略显高深的笑容,那不是辉,他是宇。 宇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时,我则把自己关进卧室里。靠坐在宽大的窗台上,点燃一只烟,吞吐着浅白色的烟雾,看那缕白烟漫漫升起,逐渐变淡,弥漫开来,最后在空中完全散去,不见一点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生命是否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消逝,不留一点痕迹。 透过层层烟雾,我仿佛看到辉的脸。他表情平淡的开着车,就象和我去郊游般的随意。我静静的陪着他,做着我曾认为只有傻瓜才会做的事--自杀。 因为那个人是辉,还是因为我的脑筋秀斗出了问题,我得不出结果。我只是想陪着他,陪着辉,陪辉做他想做的事而已。 突然间,辉打开我的安全带,拉着我靠近他,他的双唇开合,在说着什么 "答应我,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车门突然打开,一股大力将我推出车外,甩在路上。刹那间,我不能动,不能说,却仍能看,仍能听。我看到辉的笑脸随汽车一起消失在悬崖边,一团火焰腾空而起的瞬间,我听到一声巨响............ 什么迎面扑来,瞬间竟将我打的粉碎。这个世界又一次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无力。辉死了,他去了那个没有我的世界,他没有实现那个"永远在一起"的诺言,即使我曾经给过他机会。 也许,永远真的是太遥远了,远到任何人都无法到达。所以才会有人认为那是种美丽,一种很美很美的圆满。现在想想,也许那时的我们根本没有资格说那两个字。 身子蜷缩在一起,夜的寒气侵袭着整个身心,一阵冰冷。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将我抱紧,温暖的、宠溺的,抱着我。 宇的加入打乱了我原有的计划。当宇在我的小公寓中逗留十天后,我终于向他提交了"官方"抗议。 "你别住我那,我养不起。" 宇的目光继续停在手中的文件上,这是他工作时的标准姿势。只要他在工作,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到他,真是天生的工作狂。 "想加薪,直说好了。"半晌,他终于开了尊口。 "是。"我也直言不愧。 "有时,我甚至想,只要付你钱,你也许什么都会做的。"宇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0.1秒后,又回到他手中的文件上,当然那已不是0.1秒前看的那一份。 "我只要我应该得到的。"我纠正他的错误。 "你对什么都这么有自信么?"宇似乎来了兴致,甚至放下了手中未看的文件。 "只是对我认为可以有的。"我答 "哦?那感情呢?" "我想这超出了总裁与助理之间该有的谈话范围。"对宇的步步紧逼,我亮出了红牌,他被罚下场。"如果没什么问题没,我把这些文件送到各部去了。"我拿起宇手边看过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胜负已分,我没有停留的必要。
我的工作在不知不觉中又加了一项,负责上传或是下发公司的各项计划。短短的几步路,我似乎从勤杂人员飞升成真正的总裁助理。而我的薪水也如期提升。此后,宇正式入驻我的小公寓,附带加入了霄夜原料的购买行列,他认为既然付了钱就有决定饭菜质量的权利。真是精明的商人。 有人说:凡事出现危机就是有转机,当然,除了坐飞机。宇的加入使我的生活出现了某中转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转机,如果是那也是转向更令我难以应对的境地。 第一次危机出现在宇住进后的那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一同采购去,宇挑了龙虾、红酒让我付帐,我两手一摊,对他说:"我付不起。" "只是一次而已,我不是加你薪水了,做人不要太贪心嘛。"宇一脸讨好似的笑道。 我重申自己的观点。我可不打算花500元在一顿饭上,而在下半月喝西北风度日。 我们在冷漠的气氛下对峙了一刻钟后,宇一言不发的离开,我则将东西退掉。 吃过了霄夜,我将餐具收拾好,便去浴室洗自己的衣物。宇依靠在门边上,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空气中回响着衣料与洗衣板摩擦的声音,单调而平板的,一次次重复着。 "别洗了,衣服都发白了。"宇低沉的男中音打破了屋内宁静的氛围, "那是因为这衣服本来就是白色的。"我说。 "你不舍得吃,又不肯穿,甚至连衣服都自己动手洗。那你每月的薪水都哪去了。"宇的声音仍是平和的,语气却多了份严厉,他在质问我。 "我想我的穿着并没有使公司蒙羞。至于我吃什么,那是我的个人爱好,与老板无关。"这些是我的个人问题,与宇无关,他不该管,也管不着。 沉默片刻,宇终于又开始说:"今天,我过生日。" "哦。"我淡然应声。 "不祝我生日快乐?"宇又嬉皮笑脸的靠过来。他的脸皮之厚堪称一最,至少在我看来,他变脸的速度就快的可以了。 我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他,半开玩笑的说"唉,我没准备礼物,真是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拿。"宇的脸开始无限接近,终于在我眼前放大成特写,又在我发出任何感叹加抗拒的言语前封住我的唇...... 事后,他笑的象只偷腥的猫,我则满手泡沫的呆立当场。当停滞了五分钟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又开始工作后,我明确了一件事,我被吻了,被宇吻了。 那晚,我对宇说:"宇,生日快乐。还有......"我顿了顿,终于说,"别对我太好,那不值得。我不是好人。" 夜里,我抱着辉的相片进入梦乡。梦里我见到了辉,那是我们的初夜。那时,我哄骗辉喝下加料的酒,任由他把我压倒在床上。在明知有人监视的情况下和他做爱。几天后,我们的相片被寄到家族里。我如愿的被踢出家门,得到了渴望的自由,辉却找到我说他会负责。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在利用辉,利用他摆脱家族,利用了他的感情。辉是爱我的,那我呢,那时的我爱辉么?我不知道,或者说现在的我没有办法知道。 胸口一阵疼痛,我便醒了。原来是我压碎了夹照片的硬槊纸,碎片刺破了胸口的肌肤,留下星星点点的红。 ############### 端坐在车后坐的一角,我向宇汇报今天的行程计划。这是宇生日后的第几天,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试图与宇保持某种距离,可惜鱼儿虽生活在水中,却还是离不开空气,更何况我还是只海豚,总要浮出水面呼吸。 宇静静的坐着,压迫感却象空气般无所不至,可我不会逃避,那不是我的性格。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我不喜欢被动遭人伏击。于是,我说:"如果您坚持,那今晚的商业酒会,我会陪同出席。"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又怕过谁。 商业酒会这样的社交应酬,宇多半不要我陪同,但这一次他却一改初衷,我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或是有什么阴谋。车窗外天气晴朗,阳光在微风中谱出明媚的乐章,我却在肚子里暗骂:这头猪,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会上众多商界名流,穿着气派的绅士,着装华丽的淑女。许多张面孔在眼前摇来晃去,我则被宇拖着四处走。 这是##总裁,那是**老板。宇似乎想让我一夜成名,忙着将我广为推销。几圈下来,我终于找到个机会甩开他,独得点清闲。 托着玻璃杯,用无名指推动酒杯底座,杯中的液体开始有规律的旋转,行成深红色的旋涡,月光折射入杯中,带着几许冷漠的寒意。 我独自站在平台上,从半遮的落地窗帘后看着屋内的人。虚伪的应酬,相互吹捧的寒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这就是商业圈,建立在金钱和利益基础上的一派祥和的平静。私下却是激烈的竞争,你死我活的争夺。一切都没变,一切也无法改变。 宇急急忙忙的朝我走来,"你怎么在这发呆。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拉起我的手,走向一位男子。 "这位是许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许则明先生。"宇指着我面前一位身着五位数以上西装的男士介绍着。 "这位是我的助理徐康,也就是上次设计图的修改人。" 面前的人有些面熟,是了,他姓许。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越想避开的人越是容易碰到一起,这个世界还真是小的可以。 "你好,"许则明礼貌性的和我握了一下手,似笑非笑的说"徐先生面熟的很,莫非我们见过?" "我一向足不出户,只会闭起门来写写画画,许先生怕是认错人了。"事到如今,我只有死不承认,给他个一推到底。 "哦?那徐先生和我的一位堂弟还真是相象。"有什么状似无意的滑过我的脸,全当它是苍蝇,无关紧要。有人却仍在说着什么,"说起来,我那位堂弟6年前失事身亡,家人还真是伤心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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