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木言打了个哈哈,他转向曜晶。"这么说,你是他的了?" "有些人的脑子不太好使,"曜晶淡淡道。"有时候会产生幻觉。" 木言一怔,继而笑不可抑:"哈哈......居然有人敢在黑炎面前这么说话!好,你很对我的胃口,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抱歉。"曜晶直接拒绝,"我无意结朋交友。" "......" 黑炎大笑,满意地看到某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没关系。"木言也是个不怕开水烫的,复原的速度奇快无比。"我们可以先从认识开始嘛。你说对不对,曜晶?" "你有很多朋友?"曜晶不答反问。 "是啊。黑炎和我就是很好的朋友。"木言笑嘻嘻地说。 "嗯,"黑炎附和,"我们一向处得不错。" "哦?是吗?"曜晶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们不觉得,这样的朋友有或没有完全一样?" "什么意思?"木言冻住了唇边的笑意。 黑炎则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我的意思是,"曜晶凝视着木言,不急不缓地道。"我不需要勾心斗角的朋友。" 这回木言是真真正正地怔住了。 "所以,"黑炎眼带深思,望着曜晶。"你没有朋友。" "是。" "难道你喜欢孤独?" "我习惯孤独,但并不喜欢。"曜晶坦言,"我的确没有一个朋友;相反,你们却有很多。但这二者又有何区别?" ......这话没错。黑炎和木言均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他们都明白曜晶未说出口的话--我宁愿选择孤独一人,也不愿交这样的朋友--多么孤傲的人。 "可是,"木言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你这种处世哲学会让自己过得非常辛苦。" "我早已习以为常。" 平淡的一句话中蕴含了历经艰辛与磨难后的安然和超脱。 惊奇、愤怒、怜惜、疼爱......黑炎只觉各种情感纷至沓来,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对眼前清瘦淡然的少年的怜爱较多,还是对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些人的愤怒较多。 木言瞧了瞧黑炎,又瞧了瞧曜晶,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碍眼的存在。他粲然一笑,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好困,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聊。"说罢,迳自离殿而去。只听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曜晶!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要当你的第一个朋友。跟我结交,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医术特棒,若有需要,尽管随时来找我,包你药到病除......"语声逐渐隐去,终至不闻。 "真罗嗦的家伙。"黑炎喃喃道。 曜晶问:"他是大夫吗?" "他是地界最高明的郎中。"黑炎注视着曜晶,柔声作答。 奇怪--曜晶凝眸寻思--他的眼神跟平时的不太一样,仿佛......多了些什么,自己却又说不上来。总之,现在的状况十分怪异。 黑炎也不说话,只是任由曜晶打量。半晌,方始悠悠道:"怎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曜晶收回目光,心中仍觉纳闷,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思索间,黑炎已大步上前,做了一件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想做的事--一把搂住曜晶,将之整个纳入怀中。曜晶闪了一下却没能避开,黑炎今天真的很古怪,似乎比往常强势了许多。 "唔......"他也抱得太紧了吧?曜晶觉得呼吸困难。 "木言登上魔王之位是近二十年前的事。"黑炎松开曜晶,低头俯视着恰好矮自己半个头的怀中人。"据说,他是杀友弑父才夺得了今天的地位。" "为什么向我提这些?" 黑炎轻笑出声:"跟你相处了几天,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我感觉得出你对他有好感。如果你想跟他往来,这些事该及早知道。" "哦?你不反对?"曜晶略感惊讶。 "我反对有用吗?"黑炎捋了捋曜晶额边轻垂的发丝,没有发觉自己的举动与语气隐含宠溺。"你不就是喜欢做一些我不允许的事吗?我只是想提醒你跟他接触时小心一点,别让我太过担心。" "......" 曜晶终于觉察出有什么地方不同了。此刻,黑炎的身上少了几分虚伪,多了一股真诚--这也是演戏吗?如果不是的话--曜晶心中一栗,急急垂下视线,竭力沉住气应答:"那可能只是空穴来风。" "空穴来风,并非无因。" "有些人特别喜欢凑热闹,"曜晶慢慢道,"其实,也许只是因为他比大多数人更容易寂寞。" "你认为木言是这种人吗?" "......是的。" "这么肯定?" "......我曾经错过一次。不过,那次之后,我就再也不曾看错过人。" "那么,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 就在黑炎几欲放弃等待的时候,曜晶幽幽开口:"我看不清。" 黑炎并没有追问"为什么",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同样摸不透曜晶。 看不清--是不是已身陷迷局? 摸不透--会不会更用心揣测? 这天夜里,一种全新的,让人又酸又甜、又苦又涩的东西在二人心内滋长、发芽,只是,如果想等它开花、结果,可能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天界。 缥缈堂。 一片喧哗。 典雅明净的大堂内一群身着白衣、高矮不一、形貌各异的天使们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魔界的家伙现在愈来愈嚣张了,连咱们天界的炽天使大人也敢掳!" "就是,咱们应该还以颜色才对!" "罗纳大人已经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见踪影?" "你急什么!你以为请求神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我......" "唉,我真替日焰大人伤心。" "是呀,他很倾慕露琳大人,这次露琳大人出事,最难过的人就数他了。几天前他就去了人界打探消息,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不是还有曜晶大人吗?" "曜晶大人?"说话的天使嗤之以鼻。"听青影说,他在听到露琳大人被擒时,脸色一点没变呢。" "曜晶大人和露琳大人的关系真有那么差吗?" "当然。曜晶大人平时总看不起露琳大人......" "是露琳看不起曜晶大人吧?"一个清泠的声音突兀响起。 "谁说的......"被打断话头的天使十分不悦地转头怒目而视,这一瞧,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怒气更是不知飞到了哪个天外天,当下慌忙躬身行礼:"火炙大人。" "依我看,分明是露琳疏远了曜晶大人。看不清真相的人最好不要胡说八道。"深褐色的过肩丝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马尾,同样色泽的眼睛熠熠生辉。眼前的人外表柔弱,个性却极为强悍--天界中谁都知道炽天使中排名第一的火炙是除了曜晶之外的又一个非常难缠、令人头疼至极的人物。不过,他为人一向公正,说话、行事从不失公允,这一点,在场的人均心知肚明。既然火炙已经如此发话,其他人也只能乖乖闭嘴,把自己的意见吞回肚子里暂作保留了。 "这倒真是件怪事,"站在火炙身旁,秀美高挑、俏丽中带点儿英气的风天使长霖嫣然道。"难得你会帮曜晶出头。"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火炙漂亮的嘴唇缓缓挑起一道弯弧,"霖大人,您有异议?" "哼,你明知我和露琳交好,还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是不是存心气我啊?"霖甩了甩齐耳的直发,眩出一道深金色的光芒。 "难道我说的并非事实?"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曜晶天生幸运,力量凌驾于众人之上,否则,凭他......"她倏然住口。 "否则,凭他那双被唾为‘恶魔之眼'的黑色眼眸,绝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您想说的是这个吧?" "就算是......那又怎样?"被火炙捅破了心事,霖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您也了解,无论天界、魔界,力量都是至关重要的。不过,仅有蛮力而无智慧的人既不能成为天使长,也无法在魔界占一席之地。" "说得好啊,"霖冷笑,"我都不知道你跟曜晶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我跟他不是朋友。"火炙耸肩,"我想这儿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曜晶和火炙互不对眼早已是天界公开的秘密。 "那你又替他说话?露琳出事后,日焰还知道下界去查探一下,他却连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咦?"火炙略显讶异,"罗纳大人没告诉您吗?曜晶大人去了魔界。" "魔界?!"这话不仅霖听了张大嘴巴,围观众人也同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他去魔界干什么?"霖脱口而出后,自觉说了句蠢话,急忙移开话题,"这件事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火炙道,"这件事罗纳大人、日焰大人和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曜晶大人去魔界那天您并不在天界。" "不可能!我一收到露琳被掳的消息就马上赶回来了。" "您是第二天才收到消息的。"火炙提醒道。 "你是说,曜晶当天就已动身前往魔界了?"霖抱持着三分怀疑,七分不信。 "是的。曜晶大人听说露琳出事后便立即去了魔界,连一刻都没耽搁。"火炙道,"这还是我和罗纳大人他们一起去神殿时才得知的。" "但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到现在除了你们居然仍没别人知道?"即使明知火炙说的是实话,霖还是难以置信。 "因为没有人问。事情发生开始迄今为止,根本没有任何人询问过曜晶大人的行踪。"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沉寂下来,一部分人已悄悄垂下头去。 霖显得有些狼狈,她思忖了好一会儿,方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罗一直没对我说起这件事。难道他认为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抱歉,"自霖身后传来一个厚实而温和的语声--她的情人、高大挺拔的地天使长罗纳微笑地伫立在大堂门口。他长着一双亲切的眼睛,看上去极具亲和力。"你回来后不是先碰上了火炙吗?我还以为他早就告诉过你曜晶的事了。" "霖大人的确向我打探了不少有关露琳的消息。不过,对于曜晶大人,她倒是只字未提。"火炙一本正经地说。 "你可真爱讽刺人啊!"霖反唇相讥,她不怀好意地瞅着火炙。"这一点简直跟曜晶如出一辙。" "哪有这回事?"这句话显然切中了要害,火炙脸色丕变。"麻烦您别拿我跟曜晶大人比较。" "我也不想啊,"霖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实在是因为你和曜晶在许多地方都很象嘛。"--谁教火炙的弱点是公开式的呢?别人不敢当着他的面讲,霖却不在乎。嗯,看来阶高一级也不是全无好处的,她满意地想。 "小炙和曜晶大人一点儿也不象!他比曜晶大人漂亮多了!"一个大嗓门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这句话说的人理直气壮,听的人表情各异。 "噗、哈哈哈......"霖当场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反观其他人,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气神情。 火炙拿白眼狠狠地瞪向肇事者:"你能不能闭上嘴巴?" "为什么?我没说错啊!"奈何面前的大个子兀自顶着一张憨憨的脸直嚷嚷。 "金骁!"火炙冲着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年玩伴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没能升上炽天使吗?" "为什么?"金骁愣愣接口。 "不是因为你没力量,而是因为你--没、大、脑!"火炙蓦然凑向金骁耳边大吼。 "哇!!"金骁满脸委屈地捂住耳朵直跳。"那又不是我的错!小炙,你干嘛生这么大气?!" "你......"火炙只觉自己的忍耐力着实不错,居然能够跟这家伙交往那么久还没被气死。不过,能让令整个天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退避三舍的炽天使束手无策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了。 "难怪人类常说‘打是情,骂是爱',今日一见,才知所言不虚呐。"偏偏一边还有位爱说风凉话的风天使长不忘火上添油。 "咳,"幸亏罗纳及时上前,才避免了天界第一场暴力事件的发生。"我说,还是先由我来为各位传达一下神喻吧。"此言响彻全场。 缥缈堂霎时鸦雀无声,人人缄默而立。 "天使长曜晶前往魔界、日焰前往人界俱尚未返回,亦未有消息回传。神指示大家暂且静观其变,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罗纳的声音稳稳地回荡在空中。"自此刻起,到人界执勤必须二人一组,不得擅自单独行动。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四章 我知道这一切全是假象, 就如一场虚幻不实的梦, 稍稍一触-- 即碎。 我不知道我是否清醒, 如果我已身处梦境, 那我该不该-- 沉溺?
夜半。 曜晶从梦中惊醒,他尽量悄然、不发出声息地半仰起身,转头细细地凝视着枕边人侧转的熟睡面容。 黑色的长发零散地垂落在脸颊,轻柔的发丝拂过他飞扬的眉、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如深潭般难测的紫眸正安然阖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了一道整齐的弧形阴影。沉睡中的他少了平日的深沉,多了一份安详。 自从在木言来访的那晚被黑炎硬扯着同床共枕后,曜晶便每晚宿在黑炎的寝宫。一开始是被迫,如今则已习惯。虽说是一床而眠,但是未得曜晶允许,黑炎至今尚不曾越雷池一步,两人只停留在牵手、拥抱的阶段(当然,每次都是黑炎主动)。这可算是刷新了黑炎历年来在情场上的纪录,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连亲吻都没有一个,如此"纯情"的交往,对黑炎来说,尚属首次。不过,他似乎乐在其中,从未显现出半点焦急与不耐,对待曜晶仍是一贯的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也许他认为这个游戏很有趣吧--曜晶每每思及不禁苦笑连连。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我不想要这种虚假的温柔,既然知道迟早有一天要失去,为什么......还会动摇不止?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所能拥有的呢? 曜晶感觉身上沁寒,他用手臂环住自己屈起的膝盖,茫然地注视着前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睡不着吗?"耳边传来沉稳的男中音,语声中隐约流露出一丝关怀。 "没什么。"曜晶道,他默默侧头瞟向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魔王。 黑炎蹙眉,不爱瞧曜晶眼中那一抹淡淡的轻愁:"你一定有心事。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曜晶否认。 "不是?"黑炎挑起了一道俊挺的眉,"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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