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儿子,雪柠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儿子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挣扎着生存的动力:"孩子叫笑笑啊,很爱笑,很漂亮的孩子。我很想他将来没有烦忧,一辈子开心地生活,一辈子有笑容,不要......不要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凄惨......" 墨燃垂下头去:"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还......还好啊,跳舞是有些吃力了,身体不成了,我也一直没有去看,活一天算一天了。疼得不行了就吃止疼片,现在药也不管用,一次吃好几粒有时候还是压不住。"想到自己的身体,雪柠就一阵沮丧,"等我不行了的那一天,你会不会去看我啊?"想到不知还能支持多久的身体,雪柠有些难过。 等了一会儿,见墨燃没有回答,雪柠不禁呼唤了一声:"墨燃?"这时,雪柠才发现,墨燃已经睡过去了,他轻叹了一声,凑过去抱住了墨燃:"墨燃,到时候,你一定要去送送我,看看我......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雪柠......"墨燃轻唤道。 雪柠一愣,一丝希望升了起来。转天,雪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墨燃已经走了。他意外地看见桌子上留了厚厚的一叠钱。想到昨天墨燃对自己的态度,雪柠越发糊涂了,他不知道墨燃是怎么想的,这钱到底是对自己的同情还是羞辱呢?不管是哪样,雪柠都觉得难受,但想想嗷嗷待哺的笑笑,他又叹了口气,人穷志短啊,他拿了那钱,走了出来。 从叶子家接回笑笑,雪柠抱着孩子出来,叶子却叫住了他:"雪柠,你身体真的可以吗?今天你脸色很不好呢。如果太辛劳了,不如把孩子就放在我这里,我来帮你带就行了。" "我......还可以的。已经很麻烦你和小勇了。"雪柠知道也许最后还是要把孩子托付给叶子,但自己时间既然已经不多,那不如多和孩子相处一段时间。 "可是......我和小勇要出国看望小勇的妈妈,大概要走一个星期,我们很想带着笑笑一起去,我很不放心你们父子俩啊。"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可以的,只有一周时间,我可以让邻居帮忙看一下孩子的。"雪柠说着,辞别了叶子,头有些晕,雪柠本想就回家,但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叹了一声,朝超市走去。 有了钱,雪柠给笑笑买了一袋婴儿奶粉。没有妈妈的孩子本来就身体不足,如果奶粉再跟不上,孩子可指什么活啊。可是超级市场里的奶粉动辄都要百多块钱,雪柠辛苦地舞上一晚,也就赚上半袋奶粉钱。刚才数了数,墨燃给了五千块钱,也够父子俩生活一段时间了。路过排骨摊时,雪柠忽然觉得很谗,很想吃排骨。他狠了狠心,买了两斤。 从小,雪柠最爱吃的就是炖排骨。想到很久以前,自己总是将最爱吃的东西留给墨燃,雪柠就会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睛。 晚饭时,给笑笑冲了奶粉,雪柠将排骨炖了,又想着一会要去拜托邻居帮忙带孩子,就给邻居大妈盛了一碗送去。他独自坐下来吃饭,但只吃了几口,油腻的味道就让他有些不堪重负。想着要为了孩子撑下去,雪柠就又吃了两块,实在吃不下了,他仔细地将没动过的肉封好放到柜子里。今天的精神似乎格外不好,可能是因为昨夜喝了酒,伤了肠胃。雪柠皱起眉头,眼看着演出的时间又要到了,他咬紧嘴唇出了家门。 先将笑笑放到邻居家,昨天把自行车放在了酒吧,雪柠只好去挤公交车。 来到酒吧的时候,雪柠要去后台换服装,他意外地在一个角落又看见了墨燃。墨燃背对着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雪柠看清对面那个人时,心头猛地一紧。 是他?许多年前,这个人曾经用签约为诱饵给雪柠下药,害得他差点失身,墨燃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他们在说什么? 雪柠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靠近去,躲在幕布后听他们说话。 "沈先生,路小浩没有经验,我已经得到了资料,沈先生尽管放心。" "这就好。"墨燃的声音有些低沉。 "沈先生,您托付我的事当然好办,但......您答应我的那件事......我想了他那么多年,现在他就在眼前,还希望您不要食言才好。" "我自会为你办妥一切,只要拿到资料,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一刹那,雪柠的头脑一片空白。 见那人离开,墨燃点上一根烟。 香烟点着了,可是墨燃却几乎都没有吸,一直到烟燃尽了,雪柠从幕后走出来,墨燃见到他,微微一愣。雪柠微笑着看着墨燃:"墨燃,昨天晚上,你给得太多了。" 墨燃皱了下眉:"今晚......还能一起出来么?" 雪柠呵呵地笑了起来:"今天晚上么?我快要演出了,回头再说。" 墨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舞台的灯光亮起来,台下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秦雪柠一身炫目霓裳,墨燃看得呼吸一窒。 "今夜,我们的舞蹈王子小雪将为我们带来他最新创作的舞蹈--《倾城》!"台下的欢呼声响成一片。雪柠脸上得意的笑容让墨燃一阵眩晕。 "热情就算熄灭了,分手这一晚也重要。甜言蜜语,谎话嬉笑,多给我一点不要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紧要,吻我至凄冷的深宵。繁华闹市,灯光普照,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全城为我,花光狠劲,浮华盛世做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烟花会谢,笙歌会停,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琼楼玉宇,倒了阵行,来营造这绝世的风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烟花会谢,笙歌会停,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舞台下的掌声令墨燃觉得一阵阵不安,雪柠太过令人侧目的演技触动了他心底的什么东西。演出结束后,眼看着雪柠始终带着优雅高贵的僵硬微笑谢了幕,走下台去。墨燃将一杯烈酒灌入喉咙,结了帐后,向后台走去。 找到负责演出的主管,墨燃请他把秦雪柠找出来,主管进去转了一圈,道:"小雪已经走了。" 墨燃呆愣在那,口中喃喃道:"走了?去哪里了......" 第 28 章 此时,雪柠已经离开了酒吧,他骑上单车,回到狗尾巴胡同,深夜的冷清寂寞让他有些茫然。 心里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就再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雪柠的嘴角露出一丝绝望的微笑,他可有多么傻啊,昨夜听墨燃轻声唤他的名字,他还想着找墨燃借钱做手术,然后可以活下去呢......然而一切都结束了。从雪柠亲耳听见墨燃和那个人的交易开始,一切都结束了。 从邻居大妈家抱回了笑笑,雪柠为孩子冲了一瓶奶。看着孩子漂亮的大眼睛和红嘟嘟的小嘴,雪柠不禁俯身亲了下去,眼泪滴到了孩子的脸上。 "笑笑,爸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找个好女孩子结婚,不要像爸爸一样......"腹痛如绞的感觉又一次袭来,雪柠支持不住,伸手捂住了肚子。 孩子吃饱了,已经睡着了,雪柠强撑着走到卫生间,不出所料地发现了血。这些日子,病情恶化得很快,没有钱去做二期手术,雪柠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沉吟半晌,雪柠做了个决定。 清晨的医院还未从安静的熟睡中醒来,雪柠已经来到了医院门口。将笑笑从背上解下来,雪柠把孩子冻得发红的小脸靠在自己的胸口暖着。看着孩子的睡脸,雪柠忍不住低头又去亲了亲。雪柠从车筐里拿出了孩子的小衣服和奶瓶奶粉,那一刹那他的心一下子揪疼了。孩子被惊醒了,他愣愣地瞪着爸爸,不知道爸爸要干什么。 雪柠难过地咬住了嘴唇:"笑笑,爸爸真的不行了,爸爸也想跟你在一起,看着你长大,爸爸也不愿意笑笑变成孤儿......可是......爸爸撑不下去了。呆会儿见了爷爷,你可一定要乖乖的,爷爷就会喜欢你了。"亲了亲笑笑嫩嫩的小脸,雪柠叹了口气,走进了医院。 推开妈妈的房门前,雪柠还有些紧张。但当他看见妈妈苍老的脸时,那种羞愧和委屈让他又几乎流下泪来。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妈妈该有多么幸福的晚年啊,儿女双全,儿孙绕膝,那种天伦之乐,全被自己的不伦之恋彻底毁了。雪柠走过去,跪在母亲的轮椅前:"妈妈,雪柠来看你了......"不是不思念,也不是不忏悔,只是没有脸见妈妈啊,雪柠心如刀绞一般,他拉住妈妈的手,抽泣道:"妈妈,雪柠要去了,来跟您告个别......"妈妈依旧呆呆地,没有任何表情。 哭了一会儿,雪柠献宝似的把笑笑抱到母亲面前:"妈妈,这是我儿子,您看看......我......我想拜托爸爸照顾他呢,可是......可是爸爸也那么大年纪了,还要照顾您......我这简直是作孽呀......"见母亲依然没有表情,雪柠的心里非常难受,他还是拉起母亲的手,在笑笑的脸上摸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雪柠一愣,转过头来。 发白如雪的父亲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雪柠依旧跪在地上与父亲对视着。 "你......在这干什么?"父亲走近了,他的声音微然发颤。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了,已经说了不再见他,但看见如此消瘦憔悴的雪柠,父亲却有些心疼。 雪柠将怀里的孩子向前一递:"爸爸,这是我儿子。我......结婚了,可是孩子的妈妈已经过世了。" "你结婚了?"父亲诧异地问道。 "是啊......结婚了。"雪柠的话语有些哀伤,"爸爸,我现在一个人,赚钱很辛苦,没有能力带这个孩子。您能帮我带一下孩子么......" 爸爸愣了半天,才用颤抖的声音问:"这......这是我孙子?" 雪柠点了点头。 父亲将笑笑接过来,仔细打量:"果然......果然和你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见父亲的眼睛里浮上的泪,雪柠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父亲终究还是会帮他带孩子的。虽然辛苦了父亲,但......但这也是给父母晚年的一个安慰。 见父亲再不看自己,雪柠有些尴尬地爬起来,将孩子的衣服和用品都交给了父亲,还掏出了墨燃给他的钱,这些钱,自己也用不上了吧。父亲却没再看他,只是将笑笑举到母亲面前:"老婆子,你看......看孙子啊......你不是做梦都想抱孙子的么......" 雪柠哀伤地回望了孩子一眼,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了,所以雪柠竟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呢。 父亲会责怪自己的不负责任吧,一个大小伙子,将儿子甩给年迈多病的父母来养,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他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雪柠暗骂自己,是有些偷懒吧,真的不想再活了呢,被疾病拖垮的身子真的是雪柠的一个好借口啊。雪柠转身朝门外走去,那身影是那样疲惫和落寞。 走到门口,雪柠忽然听到笑笑的一声大哭。爸爸在身边的时候他一直很安心地呆着,而爸爸一消失在视野中,孩子害怕了,那样的哭声揪痛了雪柠的心。雪柠几乎是逃出了医院...... ※※※z※※y※※z※※z※※※ 从医院回来,雪柠几乎就栽倒在床上了。含了救心丹躺了好一会儿,还是很想儿子,眼泪止也止不住。肚子又疼起来,鲜红的血让雪柠知道也许真正解脱的时刻就要来了。 睡了一觉,醒过来时感觉稍微好了一点,雪柠爬起来,铺开纸给叶子写了一封信,信里,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叶子。他感觉自己身体还行,就强撑着到门口寄掉了信。路过一家小花店的时候,雪柠心头一动。这一辈子,雪柠就想过得风光排场,可谁知道最后竟落得如此不堪,如此狼狈,以至于在自己临危之时,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啊。想来想去,雪柠盘算了一下自己所有的积蓄,走进了小花店。 "丁冬!" 幽深狭窄的巷子似乎是城市角落的一块牛皮癣,门铃声仿佛都被阴沉压抑的潮湿天气搞得发闷,让人不禁想要逃离这使人窒息的环境。 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开了,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 "请问是秦先生吗?您订的花篮已经送到了,一共是五百块。" "谢谢......" 奇怪,哪里不对劲么?送花的小弟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签单和五百元钱,忽然反应过来:秦雪柠!那五个花篮上死者的名字,不就叫作秦雪柠吗?! 雪柠关上门,静静地看着一拉溜五个带着黑色缎带的花篮。 "爱子秦雪柠安息!父秦志山敬挽!" "爱子秦雪柠安息!母徐敏珍敬挽!" "兄秦雪柠千古!妹徐小妹敬挽!" "兄秦雪柠千古!妹婿沈墨燃敬挽!" "爱人秦雪柠痛悼!至爱沈墨燃敬挽!" 雪柠一遍遍地读着最后一个花篮上的挽联,泪滚落出来。他走过去,抱住了那个花篮,仿佛抱住了深爱之人的肩膀...... 第 29 章 午夜的酒吧中,喧闹依旧。 墨燃担忧地望着舞台,今夜那个精灵还会来么? 早就觉得那个孩子并非是雪柠甘心生下的,才拜托别人去查的,虽然因为路小浩回国耽误了部分调查进程,但心里总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听到雪柠叫孩子笑笑的时候,心还是疼了一下。 笑笑,小小。秦雪柠,你在纪念谁呢? 一个又一个节目过去了,在观众不停地"小雪!小雪!"的呼叫声中,却并没有看见雪柠美丽的身影。墨燃的心里涌起一阵紧过一阵的焦虑,雪柠,你去哪里了呢? 一个人闷闷地喝了不少酒,一直到酒吧打烊时才醉醺醺地出来,墨燃一个人站在凄冷街头,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雪柠一个人坐在大海边,海风并不柔和,但雪柠心里却感觉难得的平静和安详。 墨燃,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并肩坐在这里,吹海风,看海鸥,你对我说:双人不看井,要看必先深信;独坐莫凭栏,凭栏不思伤心...... 如今,我与你经历了双人看井,只因我忍不住对你深信,于是到最后,却只落得凭栏独坐,徒惹伤心。 往日的爱恨纠结,如今看来如烟似雾,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雪柠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对于墨燃,只是纠结纠结,真正的爱早已在苦难中磨灭了。 今天一早,看到那五只花篮的时候,雪柠的心完全碎了。他心里还有个愿望,就是想再来看一眼大海。就是这个熟悉的栈桥,因为这里有他最后一点幸福的回忆。坐了一会儿,雪柠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那是雪柠为墨燃写的日记和他收留保存的照片。雪柠将照片和日记一张张地拿出来,在唇上亲吻一下,然后撕碎了,扔进海里。 波涛暗涌的大海,很快就将那些爱过的证据卷走了,当最后一张碎片融化在海水中时,雪柠的唇角升起一丝绝望的笑容。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剩下不多的日子,等待死亡的来临是雪柠唯一能做的事了。 ※※※z※※y※※z※※z※※※ 昨天没有看到雪柠,这让墨燃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周末是看望秦妈妈的日子,墨燃决定看望妈妈之后就去狗尾巴胡同看看雪柠。 来到医院,让墨燃着实吓了一跳,秦爸爸抱着一个孩子在喂奶,而秦妈妈呆呆地看着孩子。 "爸爸,妈妈。"墨燃叫了一声。 "哦,墨燃来了,快坐吧。"秦爸爸让墨燃坐下,墨燃的眼睛望向了孩子。自己想了多久,想要个家想要个小孩,可是...... "笑笑,叫叔叔啊,我的大孙子哦!"虽然笑笑还不会说话,但秦爸爸还是开心地将笑笑举了老高。 "笑笑?雪柠来过了?"墨燃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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