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子大汉见这么久都没能抓住这个秀才,恼怒之下,急走两步,一招黑虎掏心抓向沈有怀胸口。沈有怀还没怎么看清楚那胡子大汉的大手已在眼前,如今他已站在墙角避无可避,大骇之下慌忙身子一矮,双手撑地,左膝一屈,右腿同时踢出直铲向那大汉的站足之处。 吴明眼睛一亮。沈有怀的这一式虽然使的七零八落,但与陶二娘应对柏子衣的那一式何等相像。只不过沈有怀那撑地的双手应该换成陶二娘手中的银钩向上斜挑就对了。看过一遍就能基本记住更能活学活用,这个傻瓜果然聪明,甚至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期了呢。吴明终于开始兴味盎然的观看起来。 吴明心中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边胡子大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上,哪里会料到一直只知道闪躲的秀才突然会给他脚底下使绊子?等到发现不妙已经来不及了,显然他身法功夫不够到家,对沈有怀的这一脚根本避无可避,没有意外的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沈有怀一腿踢中对方,同时就地一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动作狼狈已极,也根本来不及看那人摔的如何,冲到吴明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向外逃去。 吴明心里只是叹气。那胡子大汉虽然摔倒,但要爬起来再追上来应该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要是沈有怀能趁着他倒地之际再在他脑门上补上三拳两脚将之打晕,至少也可以不用跑的这么慌张。但显然沈有怀半点也没有争斗之心,他如今脑子里毫无疑问肯定只剩下两个字:逃命。 这位于山脚下的小屋由两三间草房组成,前面是一道低矮的土墙围成一个小院,这会儿沈有怀正拖着吴明逃出院门。 一出院门就看见明亮的月光下前方路上一个矮敦结实的人影朝这边过来,手里还一左一右的抱了两个酒坛子。那人看见逃出来的两个少年,顿了一下,突然手一松扔掉了酒坛朝两人直冲过来。 沈有怀暗暗叫苦不迭,后面已经听到刚才摔成狗吃屎的大汉那夹杂着怒骂和叫喝的跑步声,前面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绝大多数可能是敌人一伙,当下慌不择路,拽着吴明拔腿就跑,绕过屋子往后面山上奔去。 吴明心中暗许,想他沈有怀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只不过是出其不意之下才让人家吃点小亏,如今对付两个敌人显然没有胜算,而凭自己两个饿了大半天的书生的速度想在一目了然的路上逃脱几乎不太可能,只有躲进山林中籍着深夜林木的掩护才有可能脱困逃生。可见沈有怀虽在惶急之中却还未乱了分寸。 两人往山上一脚高一脚低的逃命,后面的敌人毫不放松紧紧追来。现在看来显然那后出现的矮小敦实的家伙比先前那胡子大汉手脚利索多了,很快就遥遥领先于他的伙伴,同时已迅速拉近了与沈有怀吴明之间的距离。好在山上崎岖不平,两人又专往荆棘密布的低矮林子里钻,昏沉黑暗之中,左一转右一转的才一时没让他逮住,但形势颇为危急,重落贼手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沈有怀百忙之中回头一看追兵就在身后,一咬牙,将吴明往前一推,叫了声"你先走!",返身一拳迎上来敌。 吴明却没有听话的先自己逃走,站定脚步后回身观望。沈有怀眼角瞥见,大急叫道:"快走!"只听"哧啦"一声,腹部衣服已被对方刀尖划破,大骇之下收腹躬腰同时一侧身,伸出的拳头变掌改向对方握刀的手急切而下。那人发出"咦"的一声,似是沈有怀的这一手十分意外。 吴明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瞥见之前那一个胡子大汉也已从后面赶到,眼珠一转,突然转身就跑。那胡子大汉看见同伴已经截住沈有怀,正想着要不要帮忙,看见吴明一跑,想也不想的就追了过去。沈有怀见状大急,他自身难保还在关注别人的动静,一时之下更是险象环生。 忽然"啊"的一声惨叫从漆黑的密林中传出,叫声凄厉惊恐异常,只听的两人都是一顿。沈有怀反应快,趁对方还在愣神之际立刻抽身后退,转身朝吴明消失的方向追去,心里只一个劲的呼叫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那声惨叫不是吴明发出的。 那矮小汉子见状大喝一声,刚想追上,忽听"嗖"的一声轻响,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向自己面门袭来,大惊伏地不敢动弹,过了半天却再没什么动静,慢慢起身,沈有怀早有隐没在黑暗的林中不见踪影了。 其实沈有怀没跑出多远已被人一把拉住,并按住了他的嘴巴,拉着他躲在旁边凸出的土丘后。林中虽然黑暗,但凭两人的熟悉沈有怀还是轻易就从外形上认出拉他的正是吴明。 吴明慢慢松开手。沈有怀也不是笨蛋,知道那矮小汉子就在不远处自也不敢胡乱声张。 矮小汉子心中惊疑不定。那道凌厉的劲风从何而来?自己的同伴怎么半天没有动静?忽然大声呼喊道:"胡子?胡子?怎么样?听见回一声?" 声音在林子里回响,惊起夜宿的鸟雀,四周一阵扑棱棱的扇翅声,间或夹杂着夜枭几声诡异恐怖的鸣叫。 矮小汉字凝神戒备,但等了半天,自己的同伴却如同消失了一般毫无反应。 趁着方才一片响声四起时,吴明拉着沈有怀蹑手蹑脚的向山林更深更高处走去。矮小汉子武功虽然较胡子大汉强些,却也没有强上太多,因此也没有发觉两人已渐渐走远。第九章 沈有怀和吴明两个一开始还是极其缓慢的移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也越走越快,最后又跑出了好一阵子才喘着气跌坐下来。 两个人从昨天和柏子衣分开后到现在水米未进,又遭遇这等险情,刚才危急关头还顾不上,现在坐定下来终于感到又累又饿,手脚发软,只差没有眼冒金星了。 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别圆特别亮,漫天银光泻下,如同给这连绵的高山披上一层薄纱。 过了好一会儿,沈有怀才突然想起一事,问吴明道:"对了,那个大胡子呢?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以为那叫声是你......" 吴明淡淡道:"谁知道,大概失足滚下山去了吧。" "哦。"沈有怀扭头看着吴明,虽然不能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忽然发现月光下,吴明的侧脸线条竟意外俊秀,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优美。 沈有怀被这个意外发现吸引着紧盯着吴明猛瞧,吴明突然回头看着他道:"怎样?还想跟我闯江湖吗?你看,差点害你都没命了。江湖险恶啊!" 沈有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突然跳起来指着他大声道:"好哇!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赶我回去是不是?" 吴明眨眨眼睛,故作不解道:"此话怎讲?" 沈有怀心中很不痛快,道:"我们明明没必要这样狼狈的逃出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要我们的命,等几天柏大侠应该也会来救。而且就算要逃,早些时候外面根本没人,你明明知道也不说,你......你......欺负人!" 吴明听了忍不住好笑,道:"虽如此,我可也是一番好意呀。" "好意?"沈有怀哼了声,道:"得了吧。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想我滚的远远的,从此不要出现在你眼前才好!"说到最后,只觉得一阵郁闷委屈。想自己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紧赶慢赶的凑上来美其名曰保护陪伴,说白了还不是给人当奴作婢听差使唤,自己犯贱乐意也还罢了,偏偏这个没良心的小子还直嫌弃,一个劲的往外推,这都叫什么事儿嘛! 沈有怀越想越气闷。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当下怒道:"好!既然你是这个意思,那我就......" 吴明见他顿住不说下去,忍着笑催促道:"你就如何?" 沈有怀恨恨瞪他一眼,像是表决心,更像是赌气一般的大声道:"那我就偏不走!从此以后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的跟定你,看你能把我怎样!" 吴明一愣,随即"噗哧"一声,哈哈大笑。 沈有怀自己也被自己的话吓的愣住,只觉得热血直往脑门上冲,好在天黑也看不清他已经红到发紫的脸色。他又羞又惭,又急又怒,双拳紧握,不知不觉中手指甲刺破掌心肌肤,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 高高的夜空中,月亮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色。忽然间,大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吴明的笑声嘎然而止。沈有怀脑子还在发热中,明显发应迟钝。 吴明看了沈有怀一眼,站起来,身子还未站稳,脚下土地又震了两下,吴明一个踉跄,沈有怀连忙将他扶住。 吴明皱眉道:"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沈有怀还未说话,忽然间一阵异常猛烈的地动山摇,两人再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正惊骇莫名间,身下土地竟忽然裂开一条剧大的裂缝,两个人随着泥石一起掉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反应,沈有怀只有死死抱住吴明,只觉得身子直线落下,然后就是"扑通"一声大响,浑身被冰冷的水包住,竟是掉在了水里。 沈有怀又惊又惧,冷水从鼻子嘴巴里灌进来,双手双脚拼命舞动挣扎,忽然觉得胳膊被拉住,向上游了几下,然后"哗啦"一声,脑袋终于露出了水面。 沈有怀这个旱鸭子又咳又呛,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 月光从山顶的缝隙射进来,照着眼前的一大片白花花的影子,以及上方两盏碧绿的灯光,沈有怀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浑身一震,几乎骇的叫出声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 吴明身后不远的水面上,竟然站着一个通体银白色,头大如盆,方顶有角,长颈多须的巨大怪兽! 吴明似也感觉情况不对,顺着沈有怀惊骇欲绝的目光回头一看,顿时震住。 不待两人反应过来,怪兽仰天一声咆哮,大口一张,一道雪白的光激射二人。 沈有怀在那怪兽仰头之时已发觉不好,猛的一把将吴明按下,白光几乎是擦着吴明头顶飞掠而过,沈有怀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白光却忽然来势一顿,随即竟像是受吸引般的直飞投入他的口中。在那电光火石的一顿间,沈有怀似乎看出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闪着璀璨银芒的珠子。 珠子一入口,沈有怀只觉得一股彷佛是千万年冰雪凝成的极度阴冷之气从口中迅速下滑至喉咙,至胃部,然后直抵丹田,整个身体更是被一股难以形容,越来越庞大的力量充斥,就像要爆开来一样痛不欲生,随即脑子"轰"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吴明感觉到沈有怀的身体渐渐下沉,连忙紧紧抱住,耳中传来怪兽一声震天怒吼,心道:完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死在这怪物手里...... 一念未转完,眼前忽然白光大盛,离水面大概三尺距离的虚空中,忽然现出一个白衣中年人。 那怪兽见到白衣人,目中碧光一阵瑟缩,忽然凶光一闪,突的凌空飞跃而起扑向那白衣人。 白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银色的小剑,剑光一闪,对准那怪兽的头颅激射而入。几乎于此同时,又有六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剑接连闪过,瞬间全部没入怪兽硕大的身躯。 那怪兽发出一声濒死的悲吼,全身汩汩黑血不断涌出,身在空中居然也不掉落,一阵挣扎翻滚,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随着最后一声嘶吼,终于落了下来。还未及水面,白衣人手掌一竖,掌心向外对着那水面上的怪物尸体,淡淡的光晕从掌心射出罩在怪物尸体上,可以眼见的光芒如水银般缓缓流动,来回往复,白衣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此过了良久才慢慢收掌。 白衣人凌空伫立,像是碰到极大的问题,一脸凝神思考的表情,好半天才从怀里取出一只锦袋,打开系口对着怪兽的尸体。怪异的事情再次发生,那硕大的躯体居然越缩越小,最后竟被收入那只小小的锦袋之中。 一番变故只看的底下的吴明眼都直了,要不是水里刺骨的寒冷时时提醒着他,真以为自己正躺在家里做梦呢。 白衣人的目光轻轻瞟过吴明,转身欲走,忽然止住,又回头看了吴明两眼,目光分明有丝惊异。 吴明倒并不怎么害怕,只有些好奇的回望着他。 白衣人忽然手一挥,吴明只觉的一股大力将自己一拉,身子一轻,"哗"的一声脱离水面飞了起来,连同沈有怀一起轻轻的落在了水潭旁边窄窄的一道碎石地上。 被坚硬的碎石硌的全身疼痛,吴明咬牙爬起来,将沈有怀的身子舒展放平,然后转身面对那奇异的白衣人。 白衣人一跨步身子飘飘落在了吴明面前。吴明上前,双手抱拳,躬身深施一礼。白衣人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话,吴明却听不懂,只道:"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白衣人过了会儿才道:"啊,原来竟到了凡界,倒是没注意。......嗯,我本是追逐这水魔兽而来,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凡界"?"水魔兽"? 吴明目中光芒闪动,似有所悟。 白衣人一边上下打量吴明,一边不住点头,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下界之中居然有这等资质,真是出人意料。唔,今天没有找到避水兽内丹却居然遇到这么一个有灵性的奇才,倒也不错,说不得......" 他的话音很低,吴明听的含含糊糊也不是很清楚,忽听他又提高声音道:"孩子,你可愿随我回去修行?" 吴明微微皱眉,还未说话,一直将目光凝注在他身上的白衣人忽然又道:"你改了容貌。"说的很肯定,没有丝毫疑问。 吴明暗中一惊,恭声道:"是。行走江湖未免麻烦故请人帮忙略为改妆。" 白衣人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一指点在吴明眉心。吴明只觉得一阵眩晕,耳边那白衣人的声音缓缓传来:"......人中龙凤,贵不可言,可惜俗务难了,孽缘缠身,终非我辈清修中人。唉,可惜,可惜了!" 吴明闻言心中大惊,感觉眉心指头已移开,才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白衣人。 看着这位神情淡定从容,双目灵秀智慧的少年,白衣人脸上更现嘉许,但最终却只是叹气摇头。目光一转,望着地上的沈有怀道:"这是你朋友?" 吴明看过去,点头道:"是。" 白衣人道:"被魔兽所伤,活不成了。" 吴明早发觉沈有怀声息全无,心中已有准备,听见此说,仍不免心头一冷。 白衣人却不再多看沈有怀一眼,思忖片刻,自怀中掏出一只寸许大小的黄色小瓶,道:"今日相见也是有缘,此药有生肌肉骨,续命延年之疗效,对修炼你们凡界内家气功也是功效显著,就送你以备不时之需。" 吴明既不欣喜也不推辞,只是恭声道谢双手接过。 白衣人右手一挥,吴明低头一看,发觉左手中指上已不知何时多了个指环,只听白衣人道:"这戒指就留与你作个纪念吧,我们有缘再见了。"言毕一笑,转身跨出一步,人已消失不见了。 吴明一听大急,刚想叫住他,但声音还未来得及发出,那抹白色的影子已像从没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抬头看看两边高达十余丈的绝笔,不由一阵苦笑。看来没死于怪兽爪下,倒要困死在这"一线天"内了。 定了定神,走到沈有怀身边坐下,抱起他细细查看,只觉他脸色青白,全身冰冷。想起这傻瓜之前对自己的诸般好处,不由一阵心痛,黯然神伤。 一直这么抱着他呆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亮起来,光线从上方射下,周围景色慢慢清晰。 吴明呆呆看着怀中死寂的容颜,手指轻轻抚过那总是带着真诚开朗笑容的俊美脸庞,忽然微微一顿,他忽然想起那白衣人给自己的黄色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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